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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战局 ...

  •   “我再不来,梨园那一位就要没命了。”虽然容清岚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可到底眼前这一位才是最该护着薛先生的人,现下她好心好意来提醒,这个人竟然还给她摆脸色看。这么想着,她一个没忍住,出口便是讥诮的语气,待她觉得不对劲,话已经收不回来了。
      所幸宋参谋领会到了她话中的意思后,并没有过多地在意她的语气如何,只惊得手一抖,甩开了握着的羊毫,一时间墨汁淋漓。他猛地拍案而起,急切地问道:“你说什么?子絮他怎么了?”
      见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渐渐暗沉了下去,戾气蔓延,容清岚咽了口唾沫,也不再拐弯抹角,把能说的都说了:“你父亲把你拘在府里的这几日,薛先生被人从梨园劫走了,今儿个早上才被张家的下人从城外的坟地里寻了回来,只不过……”看了看男人愈加阴沉的眸子,容清岚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继续,“只不过,据说,那会儿先生已经奄奄一息,没剩下几口气了,而且……而且,你父亲亲自去了趟张家,然后张家派去送药和照料的人也都退了回去……”
      终究,她还是存了私心的,没有将自己的哥哥供出来。那日亭中一叙后,她便隐隐知道了宋逾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且不说他才干如何,只一点,他狠下心来是六亲不认的,就这一点,只懂得逞狠斗勇的哥哥就远不是他的对手了。而自己这般巴巴地赶来与人送信,也不全是为了她心中倾慕之人,是有些想将功补过的意思在里面,若是有朝一日宋逾真的查到了哥哥头上,也好念在自己冒险通风报信的情面上,能高高举起低低放下。
      说实话,容清岚觉得宋家老爷子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以为瞒着儿子悄无声息地除掉了薛先生便是万事大吉了。尽管于理不合,她仍是想摇着头叹息他太天真了。依着上一次自己被动插足他们二人,都被这个人好生恐吓利用了一番,宋父那硬要叫他们阴阳两隔的举动,怕是不知会让他做出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哥哥的手下处理得干净些,能不被眼前这个人查到吧。否则,容清岚斜睇了一眼宋参谋杀气四溢的样子,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正在屋内的气压低到容清岚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突然,院门被气势汹汹地打开了,凌乱的脚步声响起,直向书房靠近,她一时六神无主,刚想找个地方躲一躲,却只听得宋参谋不带任何情绪的一句话,便僵在了原地:“别躲了,他们知道你在这。”
      “吱呀——”沉重繁复的黄花梨木门被推了开来,走进来一个鬓发星霜却双目炯炯的老人,那张略显老迈的脸与宋参谋像了四成。
      宋参谋面无表情地对着老人行了礼:“父亲。”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冷静下来了,只是背在身后颤抖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虽然很想立刻出现在子絮身边,可他知道他今天与自己的父亲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解决了这件事,就算他现在走了以后也会不得安宁的。
      后来,事实证明,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呢?”宋父冷哼一声,随即目光不善地朝一旁拼命减弱自己存在感的容清岚望去,直望得容清岚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罢了,”宋父重重叹了一口气,“家丑不可外扬,容小姐到底是外人,我宋府也不便久留,容小姐,请吧。”宋父语气和缓,看着容清岚的双目中却暗含警告。
      闻言,容清岚如蒙大赦,告了罪后便想离开,却不防另一个冷然的声音再次响起:“且慢,容小姐,不知可否顺路,帮宋某带些东西?”
      余光瞥到宋父阴沉的脸色,容清岚心中大骂,只得尴尬又僵硬地转头,一脸假笑:“参谋请讲。”
      宋参谋略一抬下巴,一个小厮立刻站了出来,他缓声道:“薛先生命在旦夕,宋某心急如焚,只是现如今宋某与家父还有要事相商,不便出门,劳烦容小姐与我这小厮跑一趟,去我的私库里拿些名贵药材,代我送去可好?”现下,的确没有比容大小姐更让宋参谋放心的人选了,如若不然,他也不愿意让这个一直觊觎着子絮的人与子絮有过多的接触。
      话音未落,宋父气得脸色扭曲,容小姐却是心中一动。
      “你个不孝子,你要气死为父吗!!!!”宋父暴跳如雷,却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只能用力地用拐杖敲打着地面,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父亲,先前您推波助澜,儿子也不曾多说什么。可若是儿子如今要救人,父亲还是要执意阻拦的话——”说到这里,宋参谋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冷光,“那么,从今以后,军中的事务,儿子是再不会沾染半分的。”
      “你——你竟敢用军权来威胁我?你要造反吗?!”宋父脸色发白,身体向后仰了仰,险些摔在地上,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一把,才没让宋父的身体继续往下倒。
      “父亲,您忘了吗,皇帝已经没了,所以也没什么造不造反的了,不是吗?”宋参谋笑得很是温和,可这笑看在容清岚的眼里却无端让人背后发冷。
      宋家能够隐隐超越容家,甚至还有上升的趋势,就是因为出了宋逾这样一个军事人才。他年纪轻轻,便已在京系军中坐到了二把手的位置,地位仅次于德高望重的张总督。当然,张家是武将世家,子嗣中也有不少通晓军略的,却都没有宋逾这样兼具统帅才能和兵法谋略的。容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祖上是商业起家,因为辅佐了一代帝王,有了从龙之功,才被封了爵,如今皇帝倒了,各地军阀开始着重发展商业了,容家才再次辉煌了起来,是以容家的后代子嗣中不乏商业奇才,可要说能带兵打仗的,却是拿不出手了。
      若宋逾单单只是军事天分高,宋父也不至于如此,他这么急眼,也是有原因的。其实,宋家上一代在军中任职最高的,是宋父的嫡亲大哥宋焕,也就是宋逾祖父的嫡长子。宋父本名为宋烨,他这一辈兄弟众多,但嫡出的只有三个,老大宋焕,老二宋烨,老三宋煜,还有庶出的兄弟若干,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老大宋焕是个有才的,品性样貌俱佳,可以说是个方方面面都符合他嫡长子身份的榜样人物,他也曾在军中任职,职位同现在的宋逾也差不离。只是,宋焕此人虽然千好万好,但子嗣却极其艰难,成婚六年后方育得一子,遗憾的是这孩子因为身体虚弱而不幸早夭了,从此以后,宋焕夫妻二人一直都郁郁寡欢,不多时便双双离世了。
      宋逾的祖父在优秀的嫡长子去世后大受打击,颓废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意识到,宋家很可能会后继无人了——老二是个混不吝的,为了个戏子闹得天翻地覆;老三是个胸无大志的,整日就喜欢吟诗作对,养花遛鸟;几个庶出的也没有特别出彩的,况且让庶出的振兴门楣,他还丢不起这个老脸。于是,宋老爷子打起精神,抱了出生不久的宋逾到自己身边教养。幸运的是,待宋逾渐渐大了后,宋老爷子发现这孙子的资质极佳,甚至不输自己出色的大儿子,顿时喜出望外,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培养这个孩子,直到宋逾十六岁进了军中,才依依不舍地撒手人寰。
      是以宋逾从小在自己祖父身边长大,对生父母倒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也是宋老爷子不愿意自己优秀的孙子被他那混不吝的父亲带歪,才有意无意地引导他与父母疏远。等老爷子去世,宋逾已经长成,宋烨再想要挽回父子情分,也是有心无力了。
      所以,眼下宋家的局面就是,宋烨年纪大了,也没有能力接管军中事务,而族中对于宋家在军中的势力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那帮庶出的弟弟们也有几个资质不差的孩子,有些族老也卯着劲地想把自己的后代子孙往军营里塞。这些事情,原本自己这个儿子都能够处理得妥妥当当的,而若是他撂挑子不干了,宋烨都想象不到宋家会是个什么样子。
      “怎么样,父亲,想清楚了吗。”宋参谋波澜不惊地开口,望着面前面色阴沉的父亲,目中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罢了……”宋烨挥挥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想去就去吧。”
      容清岚感受到了父子之间浓浓的火药味,早就想溜了,如今听到宋父的这句话,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跟着那小厮一起出了书房。
      离开了书房后,容清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起来,跟着那小厮清点完药材,容清岚被人领着到了宋家大门口。穿过重重院墙,还未走出大门的时候,她便看见了在门口急的团团转的玄素,略一思忖,她就明白了,估计自己今天闹的这一出,也没能瞒住宋家人,不过是给容家个面子,才不说破罢了。
      听说自家小姐又要去梨园,玄素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可惜这一次容清岚连哄劝都没心情了,只撂下一句不准通风报信的警告,便带着几个小厮,利落地上了宋家人准备的车,直奔梨园而去。
      容清岚到梨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下了车,吩咐几个小厮拿好药材,便径直朝着冷香院走去。
      走到冷香院门口,容清岚刚想踏进去,便被一个小僮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对不住,冷香院近日闭门谢客。”薛影冷着一张小脸,声音低沉。
      见是跟在薛先生身边的小仆僮,容清岚倒也没有发作,只是耐着性子道:“你是薛先生身边的人吧?我是来给薛先生送些药材的,放我进去可好?”
      闻言,薛影有些犹豫,这时,赵班主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薛影挡在院门口与人说话,皱了皱眉。听到院内响起脚步声,薛影甫一回头,见是赵班主,下意识缩了缩杵在门口的身子,只是很快又站得笔直。
      赵班主走近后,见到站在院门口的容大小姐,目中闪过一丝厌恶,面上的态度却依然恭敬,挑不出半分错。他略一拱手,姿态摆得很谦卑:“不知容小姐来此,有何贵干?薛先生如今有伤在身,是不方便见客的。”
      容清岚咬了咬嘴唇,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并含蓄地表示想见一面薛先生。
      赵班主的眉间皱得更紧了。本心来讲,他并不愿意放容小姐进去,她和宋参谋本质上没有区别,甚至这一次的事件兴许和容小姐也脱不开关系。可她带来的药材却是他们现在需要的,要知道,有些珍贵的药材,并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但若是收了人家的药材,又不放人家进去,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想了想,赵班主长叹一声,拍了拍薛影的肩膀:“薛影,让容小姐进来吧。”
      因着知道薛先生出事的真相,故而眼下容清岚再访梨园,总是有些心虚,自然而然地,态度也没有之前那般跋扈了。方才赵班主犹豫的时候,她内心也十分地忐忑,甚至有些后悔贸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得到了赵班主的首肯,容清岚大喜过望,忙让身后的小厮将药材搬进院子里,而自己则匆匆与班主道了谢,急急地跑进了里间。
      待到她见到躺在床上的薛先生时,先是一愣,而后泪水便抑制不住地滚滚而下。
      一条厚厚的雨过天青色棉被将床上那人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墨发长隽的脑袋。而那令人怦然心动的绝色面容上,此时正泛着病态的苍白,从前红润饱满的唇也血色尽失,如瀑青丝也仿佛失去了光泽,只散乱地铺在枕席之上,呼吸更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容清岚用力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喉间的哽咽溢出。她就站在他的床边,可是她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那游丝一般的呼吸,让她觉得这美得如同谪仙一般的人儿,随时都可能魂归离恨天。
      此时此刻,她的内心也不禁产生了一丝对自己哥哥的怨恨。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他苍白的脸颊,却终是颤抖着收回了自己的手。
      事已至此,她连单纯地爱慕他的资格都已经没有了。
      宋府。
      宋参谋的书房中,父子二人遣退了一众下人,双双坐了下来。宋参谋先是为宋父斟了一盏茶,双手奉上,而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盏茶,温润的声音如珠如玉:“不知父亲要来,没有准备父亲喜欢的雨前龙井,只有一些庐山云雾,委屈父亲将就了。”
      宋烨接过儿子奉上来的茶,看向宋参谋的目光十分复杂。这个儿子的礼数,他向来是挑不出半分差错的,可这骨子里透出来的疏远,却也是他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的。他暗叹一声,浅浅呷了一口茶,馥郁的醇香在口中散开,让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些:“为父这次来寻你,是张总督那里,遣了人来传话,说前方战事吃紧,让你这个参谋长到军营去议事,和他们一同制定战略。不过,哼——我看你也没什么心思在打仗上。”
      宋参谋皱眉,语气冷了三分:“父亲,您可知道贻误军机是什么罪?”
      听到儿子用这个语气和自己说话,宋烨心头的火又被挑了起来:“我自然知道!这才马上来解了你的禁,不然就你这个态度,我就该把你关到成亲才是!”
      宋参谋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眉宇间也松了松。
      “不过也不急,这战报是用电报传过来的,那么算算日子,前线现在开火也不过两三日,张总督说,你明日一早赶去军营就是。”见他并不接话,宋烨只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可否具体说一下?”宋参谋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宋烨这说话找不到重点的毛病。
      想了半晌,宋烨开口道:“前几日,在河南和湖北的交界处,湖北的军队突然对河南展开进攻,河南守军本就没有防备,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经快要撑不住了,等他们想到调援军的时候,却被告知周边的四川和安徽也开始攻打陕西和山东,虽然攻势并不猛烈,却到底将两边牵制住了,如今,河南的守军也只能孤军奋战了。而且,此次湖北的进攻也不知怎么的,与以往不同,好像不死不休一样。”
      “自然要不死不休了,用来冲锋的一杆枪,若是不利些,怎么获得相应的好处呢。”听完宋父的描述,宋参谋在脑中粗粗勾勒了一张战局图,便大致知晓了他们的战略。这一次的局面,的确非常棘手,三家势力联合围攻他们,即便他们再怎么用兵如神,在碾压式的兵力面前也几乎是无用的。是以,若是不好好处理,恐怕他们真的要成阶下囚。
      看到儿子眉心蹙得越来越紧,琥珀色的眸子中光芒也闪烁不定,宋烨不耐烦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昂起头道:“如今我话也带到了,就不多留了。你也该做点正经事了,别没事老和个戏子厮混在一起,没的辱没了我宋家门楣。”
      刚想起身离开的宋烨,冷不丁听到宋参谋悠悠然然的一句话,险些跌在地上:“和戏子厮混,不是咱们宋家的传统吗,这劳什子的门楣,也没的可辱没了吧?”
      宋烨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忿忿地敲着拐杖,怒吼道:“你这个逆子!你说什么!”
      “父亲,我和你不一样,你守不住你的心上人——可是我能。”宋参谋仿佛没有感受到宋父身上传来的怒火,只淡定地又斟了一盏茶。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明明……”宋烨“唰”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喘息的声音也粗重了起来。
      “明明你已经将知道这些事的下人都料理干净了,是吗?”宋参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找这些下人多麻烦,我直接问了母亲。我同她说,若是她瞒着我,我便远走高飞,教你们永远找不到我。”宋参谋清浅一笑,细长温和的双眼微微眯起,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呵呵,你,你…不孝子……报应,这都是报应……”宋烨忽地桀桀笑起来,笑声嘶哑又凄惶,直听得人毛骨悚然,他的双目陡然凌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何你还如此执迷不悟!你不知道,那个戏子终究会毁了你,而你也会毁了他吗!!”
      宋参谋也有些懵,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只是听完父亲的话后,他沉默了良久。
      “父亲,您知道吗,自我知事起,我就一直隐隐有着这样的感觉,自己的存在,似乎是可有可无的。”见宋父想反驳,他抬手示意听他说完,“也许您会觉得儿子这样的想法十分可笑,但事实上,随着我慢慢长大,我明白我的想法是对的。对祖父来说,我是大伯父的替代品,是用来振兴家族的工具;而您呢,您心里其实也一直放着一个戏子,与母亲生下我只是为了责任,故而,对您来说,我只是您家族延续的血脉;而母亲知道您对她并没有感情,故而对母亲来说,我是她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的倚仗;对整个宋家来说,我是帮他们保住荣华富贵的人,对京畿军队来说,我是带领他们作战的将军,对京城百姓来说,我是护卫他们平安的人。但,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无论在这些位置上的是哪个人,你们都可以去疼爱,去培养,去信任,去依赖……而唯一一个和真正的‘我’相处的,只有子絮一人。”
      素来稳重内敛的宋参谋,这一番话说到一半,竟也有些哽咽了起来。
      听完这些话,宋父罕见地没有爆发,只是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此刻,这个曾经在风月场中花言巧语骗得无数人芳心的老者,也只剩下了沉默。
      “就算我不是宋家大少爷,不是宋参谋,不是任何人,我们也会相遇,也可以相爱。”
      “所以,父亲,对不起,我不会放开他,永远不会。”
      “这是我第一次对您说这些话,也是最后一次。父亲,不要再动他了,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地平线上最后一抹金辉被吞没,天地间陷入一片黑暗。
      华灯初上,远处传来歌舞升平的靡靡之音。
      书房中,空气恍若凝结,父子二人一站一坐,静静地对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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