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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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转眼已到了三月，气温也开始渐渐回升。
天方破晓，清晨的薄雾弥漫在冷香院里，在花花草草上凝成露珠，几缕阳光透过窗棂，落到卧室内的地砖上。薛先生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他动了动身子，一转头便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吓得他整个人一震，待他反应过来这是谁的脸，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一旁那人感受到薛先生动静不小的一震后，也醒了过来，他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笑得无辜，含混道：“早啊。”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后，薛先生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打算在我这住到几时？”
“当然能住到几时住到几时了……”话音未落，宋参谋的双手双脚已经缠上了旁边人的身体，末了还一脸餍足地蹭了蹭，“不然怎么找机会吃掉你。”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哼哼声，所以薛先生并没有听清，只是无奈地想把树袋熊一样的某人从身上扒拉下来。却没想到，那人不但没有下来，反而变本加厉地整个人压了上去，手还不老实地到处乱摸。
薛先生脸一红，气息都不稳了，身上人的某个部位和自己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绵绵密密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气氛一下变得暧昧不明。
这几乎是每个早晨都会上演的一幕，而每一次也几乎都会被薛先生强行停止，今天也不例外。当宋参谋连人带衣服被扔到一旁软塌上的时候，表情别提多委屈了：“子絮，你不能这么对我，天天这样，会憋坏的。”
“那你趁早回去。”薛先生脸上还残留着嫣红，冷淡的话语也跟着少了几分威慑力。
宋参谋却不吭声了，他知道面前这人言出必行，若是他再过分些，兴许就真要被他扫地出门了。
少顷，薛先生叫来了薛影，洗漱了一番后，二人又坐在了庭院里的石桌旁，边下棋，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是个臭棋篓子呢？”宋参谋蹙眉看着面前这棋局，白子被黑子杀得溃不成军，惨不忍睹，可对面下棋的人却不慌不忙的，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甚至时不时还走个神，看得宋参谋心头无名火起，却又在触到那人清冷的目光时泄了气。
“我本就不喜下棋。”薛先生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白子一抛，略显懒散地单手倚在桌子上，挑衅地看了宋参谋一眼。
宋参谋捂脸，认命地开始捡棋盘上的棋子，将它们一一放回棋笥中。
“诶，说来也是奇怪，其他地方的梅花都谢得差不多了，怎么你这院子里的梅花还开得这么盛呢？”宋参谋瞟了一眼院落里的几棵梅花树，枝头的白梅正盛，风一吹，便簌簌地飘下花瓣，恍若飞雪。
“谁知道呢，许是我这院子地暖吧。”薛先生亦抬头看着那几棵树，漆黑的眸子里映出点点飘散的白梅花瓣。
“嗯，落花配美人，可以说是梨园一景了。”宋参谋笑道。
“这几日，一直有宋家的人来找你，你真的还要一直待在这里？”话锋一转，薛先生看着宋参谋，毫无预兆地径直问道。
宋参谋的笑容僵在脸上，半晌，他呼出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薛先生：“你就这么希望我走吗？”
“那倒不是，”薛先生看他眉宇间藏着些许落寞，不自觉地出言安慰，“只是你总让军部的人把军务送到这里来处理，我梨园的客人都被你生生吓走了一半，我觉着委实不大对得住赵班主罢了。”
“有吗？每次你上台唱戏的时候，台下还不都是人满为患的，我可没感觉到砸了梨园的生意。”宋参谋撇撇嘴，别过脸去，语气酸酸的。
见他不经意间流露出孩子气的样子，薛先生支起脑袋，歪着头，盈盈一笑，潋滟的桃花眸中却流动着晦涩难明的情绪，出口的话语缥缈如晨间薄雾：“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该来的总会来的，你护得住一时，怎么可能护得住一世呢。”
闻言，宋参谋心中一紧，脸上也没有了一点戏谑的痕迹：“这种事情，可不是能用来开玩笑的。”
“那么你想如何？与我时时刻刻形影不离吗？先不说你做不做得到，就算你一直待在这里，难道我就一定能安然无恙？他们只会更恨我，更想除之而后快罢了。再者，”薛先生垂眸，敛了笑容，声音清冷，“难道你真的能抛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
宋参谋突然起身，越过石桌，掐住了薛先生如玉光洁的下颌，琥珀色的眸子中厉色一闪而过：“你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薛先生很久没有回答他，但是那双清寒如雪的眸子却一直定定地注视着他，直到他掐住自己下颌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对不起。”宋参谋松开了薛先生的下颌，重又坐了下去，眼圈隐隐发红，“你是对的。我的确，还在乎这些。”
“之卿——你与我，还是有不同的。”薛先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似乎风一吹就要散了，“我只是个戏子，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就是今天觉着活够了明天去死也无不可，但你不同，你背负的东西太多，你打不破你自己与生俱来的桎梏，就注定了，你终究要回到你该待的地方。”
“可是你说过，你说过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宋参谋抓着自己的头发，泫然欲泣，扯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几分。
“是，我们当然是。”薛先生似是没有注意到那人纠结痛苦的样子，低声呢喃着，他墨色的长发在风中微扬，挽发的翡翠簪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那又怎样呢？”
二人相对无言时，薛影从院外跑来，跑到了薛先生跟前，眼睛却看着一旁的宋参谋，禀报道：“先生，宋家又来人了，说是要请宋参谋回去。”
薛先生的手指动了动，他偏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宋参谋，哑声道：“和他们回去吧，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
似乎是被说动了，宋参谋扶着额，对一旁的薛影道：“让他在外面等着。”
“是。”薛影又看了一眼自家先生，才跑到院外去给宋家那个仆从回话。
“我会和他回去的，但是，走之前，再为我唱一曲可好？就为我一个人唱。”宋参谋转向薛先生，看着他清隽无双的容颜，灼热深情，眉宇间却是掩不住的疲倦。
对面那人不得不妥协的无奈模样落入薛先生眼底，隐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沉默了半晌，略带嘶哑地开口问道：“你想听什么？”
宋参谋从前最喜欢饮的酒是梨花白，而最喜欢的戏局曲目也是《贵妃醉酒》里的名曲《梨花颂》，而且，《梨花颂》中的唱词如今也甚得他心，是以自他同薛先生在一处后，便一直想听薛先生为他唱这支曲子，只是总没有机会罢了。念及此，宋参谋答道：“那就《梨花颂》吧。”薛先生听到这个曲名，微讶地看了宋参谋一眼，半开玩笑道：“你是在夸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吗？”
宋参谋眯起眼笑了，眉宇间是说不尽的宠溺：“你说是就是吧。”
展颜一笑后，薛先生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金色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梅花美艳至极，生生将那个素衣如雪的身影都衬出了三分媚态。薛先生扬起并不算宽大的袖子，走起戏台上的步子，没有添上浓妆的眉眼也极尽了风流。
“梨花开，春带雨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
道他君王情也痴
天生丽质难自弃
天生丽质难自弃
长恨一曲千古迷
长恨一曲千古迷”
听着听着，宋参谋不禁落下泪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绝代风华的身影，似要将他看进灵魂里。是薛先生唱腔凄凄婉婉，催人泪下，也是他心中关于此人的一个痛处忽地被凿穿，流淌出汩汩的鲜血——无论他们靠得多么近，无论他们相处了多久，他都觉得那个人离自己好远，远到如从同九天之上投入尘世中的幻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曲毕，薛先生收起自己的折扇，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他抬眸，看到宋参谋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心猛地一颤。
“此生只为一人去，”宋参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笑得温润如玉，“我就当做这是你给我的承诺了。”语毕，他定了定神，平复了一下心绪，便毅然起身走出了院子。
薛先生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人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他站在风里，站在漫天飞舞的梅花瓣中，漆黑的瞳孔里寒意凝结，仿佛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好看得紧，清寒容颜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冷漠还是凄惶。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薛先生面向宋参谋消失的方向，低低说着什么，话语却被风吹得破碎，只听得零星几个字眼。
容府。
容府的格局并不像宋府一样是标准的古典宅院，而是融入了一些西方元素，甚至还有一些高层的小洋房，里面的布局则完全采用了欧式的装饰风格，充满了现代感。在其中一栋小洋房的二楼玻璃花园中，容清岚正一瓶一瓶地给自己灌酒，旁边的玄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是怎么劝小姐都不听，想出去找人又怕小姐一个人喝醉了以后不小心磕着碰着了，急得这小丫鬟团团转。
突然，容清岚灌酒的时候不小心把桌子上的酒瓶子全碰了下去，一阵清脆的稀里哗啦后，那些玻璃酒瓶的碎片铺满了一地。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那么大动静？”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待到看清楚花园里的情形后便愣住了，然后蓦地揪住一旁的小丫鬟玄素的领子，把小丫鬟吓得浑身打颤，“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谁让你给她拿酒的，嗯？！”
“大……大，大少爷，奴，奴…婢知错了……”玄素知道大少爷平日里素来最喜爱的就是这个妹妹，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看到妹妹这样喝酒糟践自己，不得捅破了天去，而自己是贴身照顾大小姐的人，自然是最讨不了好的。
见玄素吓得说话都结巴，容清和不耐烦地一把甩开了这个碍事的婢女，冲到容清岚面前，干脆利落地夺过了她手里的酒瓶，狠狠摔在了地上。容清岚被这尖锐的响声唬得震了震，却在下一刻却发起了脾气：“你干什么！你赔我的酒！我还没喝完呢！啊——！”她边哭闹边用力捶打着面前这个紧紧将自己揽进怀里的人，“呜呜……你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本来还想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妮子一点颜色看看的容清和，看到自家妹妹哭相凄惨，一颗心立马柔软了下来，他轻拍着容清岚的后背，低声哄劝着：“岚岚不哭，不哭啊，谁敢欺负我们家岚岚啊，哥哥帮你教训他，乖，乖……”
在自己温柔的安慰声中，容清和感到自己怀里的人儿渐渐停止了抽泣，遂将妹妹稍稍放开了一些，掏出自己的口袋里的手帕想帮这个小花猫擦擦脸。
容清岚虽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却仍是醉醺醺的，脑子迷迷糊糊的也不能思考。她盯着眼前这个人，用力聚焦了很久，明明是很熟悉的感觉，可那个人的脸却渐渐变成了她朝思暮想的那一张倾城面容，她心中一恸又一喜，内心汹涌着的复杂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忽地决堤而下，她咧开嘴，又哭又笑：“你来看我了？”
“我不来看你，你不知要喝到什么时候呢。”容清和仔细地擦拭着妹妹脸上的水渍，明知道她这是喝醉了在说胡话，却还是宠溺又责怪地应和着。
“原来你还是在乎我的呀——”容清岚红扑扑的脸蛋上洋溢着满足的憨笑，却立马又撇下了嘴角，“可是你为什么喜欢男人呢，你怎么能骗我呢，你知不知道，这样我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刚刚擦干净的脸上瞬间又布满了泪水，她扯着嗓子哭得天昏地暗，把容清和的一颗心都要哭碎了，“我喜欢你啊……真的喜欢你……”容清岚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呢喃着这两句话，听得容清和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打横抱起妹妹娇小的身躯，走到她的卧室，小心翼翼将她地放在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然后走出房间，满脸阴鸷地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说，怎么回事！”
“是，是这样的……”玄素为容清和讲述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一切，从宋、容两家定亲开始，到小姐对梨园那个戏子动情，而后如何退婚，如何伤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容清和的面色随着玄素的讲述越来越阴沉，最后他一拳砸在了墙壁上，咬着牙恨声道：“下贱的东西！”
宋府湖心亭的会谈只有宋、容两人在场，玄素是远远地候在外面，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所以根据玄素的描述，容清和只以为是那个下贱的戏子同时勾引了宋参谋和自己的妹妹，破坏两家姻亲，差点让两家反目不说，还惹得他妹妹为她伤情宿醉；再者，宋逾和他也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情分了，二人与亲兄弟无异，现下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就被那狐媚子迷住了，死心塌地得不行，整个京城都传遍了，自己这个兄弟也有义务把他拉回“正道”上来。综上所述，那个戏子，简直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容清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后，叫来了他的手下，交代了他们一些任务。
坐在柔软的欧式皮质沙发上，容清和把玩着手中的琉璃盏，阴森一笑。
两天后，梨园的后台梳妆间。
赵班主此刻正急得团团转，薛先生的戏再过一刻多钟就要开场了，可现下梨园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了，依旧遍寻不着他的踪迹，连他随身的小僮薛影也似人间蒸发一般，遣了许多小厮下人去寻，也没个音信。他绕到戏台子上，偷偷掀开了一角幕布，看见满场的观众，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活似呆头鹅地盯着舞台，其中不乏京中位高权重之人，头皮就一阵阵的发麻。这些人可都是冲着薛先生这个角儿来的，若是今儿个突然说不演了，保不齐外头的人还以为梨园拿大，耍他们玩儿呢，那从今以后他梨园的生意做是不做了？
想到这儿，赵班主心急如焚，就差直接跳脚了，更兼还有其余的戏子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冷嘲热讽的，将赵班主一下就给点炸了：“下贱玩意！再敢说一句仔细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戏子被吓得一个激灵，心中虽然忿忿，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前台的观众们一无所知地谈笑风生，后台的赵班主一行人却面如土色，在这当口，薛影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众人见着他仿佛见了什么救星一般，纷纷朝他身后望去，却没能如愿看到他们所期待的人。
赵班主一把扯过薛影，眼已是红了，竟是没注意到小僮神色的不正常，只声色俱厉地质问道：“你家先生呢？嗯？他的戏还有不久就要开场了，现在来上妆，稍微推迟个一时半刻的，也还能说得过去。他人呢？”
小僮猛地被赵班主一抓，又吃痛又害怕，声音都带了些哭腔：“先生，先生被人劫走了！”
“什么？！”众人俱是一惊，赵班主更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薛影，没等他们继续询问，哭哭啼啼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原是今日薛先生和薛影好端端待在院子里，突然来了一伙人，打了一发暗枪，也不知为何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小薛影并不知道消音器的存在），薛影刚想惊叫，却冷不防被人打晕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在城中一个离梨园非常远的地方。他知道，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自家先生很可能遇到什么危险了。虽然他没有受什么伤，但身上也没带什么银子，心里又担心先生，便只能靠两条腿赶回了梨园，等他回到梨园，发现薛先生果然失踪了，这才急慌慌地跑来找找班主拿主意。
说着说着，薛影就哽咽了起来，一只手揪住了赵班主的衣摆：“赵班主，你说，先生会不会……已经……”
赵班主脸色一白，狠狠打掉了薛影的手，厉声道：“瞎猜什么呢？有你这么咒自家主子的吗？！”他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却也忍不住这么想，骇得两瓣嘴唇都打起了颤。
恰巧，今日老戏迷张总督也在雅间里等着听戏，眼见着时辰快到了，那幕布却没有什么动静，心中正疑虑，外面就传赵班主求见。
唤了人进来后，张总督便看见平日里总弥勒佛一般的赵班主面色格外灰败，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果然，在听完赵班主的叙述后，张总督心中窝了一团火，京中谁不知他张总督是个戏迷，而薛先生便是他护着的人，普通人见了虽说不礼让三分，怎么也要退避三舍的，如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要护着的人被人就这样算计了，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于是，张总督捋着花白的胡子，沉声道：“赵老板放心，薛先生我会派人手去找的，这事情，我也会彻查的，总不至于让你们白白被人坑害了。”
“多谢总督，”赵老板这一鞠躬几乎要头点地，而后直起身子，犹疑地透过窗户看着底下吵吵嚷嚷的大堂，“只是，楼下那些……”
瞥了一眼楼下，张总督了然：“帮人帮到底，这些人我也会帮赵老板劝住的。”
“实在是太谢谢您了总督大人。”赵老板再次一鞠躬，并双手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丰厚荷包，“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他心里松了一口气，有张总督压着，那群人应该是闹不起来了。
“赵老板客气了。”张总督眼神示意了侍立一旁的家仆，那人立刻接过了找老板手中的孝敬，重又站好。
解了燃眉之急的赵班主却没有松开能夹死苍蝇的眉头，他一双眼睛混沌在迷雾里，紧紧盯着某个地方，心中焦虑不已。
傻孩子，我早同你说过了，干干净净离了那人最妥帖，你偏不愿，如今你七灾八难的，那人却依旧是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哥，这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