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江湖初识】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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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城接连数日风雨兼程的赶路，饶是再好的马也吃不住她这么折腾。短短半个已叫她跑断三匹马腿了。
盘缠大多用来买好马了，故而段城要是可以，休息时都会选择露宿郊外，减少开销。今日也是如此。
段城选中了一棵粗大的树木，在地下燃起篝火，烤了只野鸡吃了后一跃而上，挑了一根粗细适宜的树枝便躺下小憩。闭上眼时，脑内地图中代表着周若熙的绿色标点也静止不动。想来也一并歇下了吧。
本来周若熙一直呆在一个地方活动，但一周前她突然开始移动。段城估算了一下方位，似乎是通向佑钱庄的，她猜想是触发主线剧情了。
当初因着一起专门针对各派弟子的干尸案，男主女配相遇。后来两人来到佑钱庄参与屠魔会，却在当晚险些遇害。为此武林盟主命庄主钱楠篆封锁佑钱庄，以期找出内鬼，却不料有人趁虚而入，将以相同手段残杀了当时远在华山派的一众内门弟子，内心功法更是被洗劫一空，引发众怒。
因为段城的从中作梗，剧情线完全混乱，所以剧情发展缓慢也是很有可能的，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男主是不是和周若熙在一起。
月光透过枝叶的间隙落下银白色的光，段城举起手张开五指，看着自己绑着绷带的手，绷带从小臂一直绑到指尖，在月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能看见挑挑丝线，看着怪吓人的，像个木乃伊。前几日她在一个小镇里买干粮，伸手接过的瞬间却吓坏了一旁的乞儿。
若是解开绷带，那黑红相间的锁链纹身怕是更加骇人。连她自己都不愿多看，何况别人。什么五行诀，分明是一个诅咒罢了。
段城将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虽然周若熙的移动速度缓慢，但段城想要追上她，还是要快马加鞭赶他个十天半个月，养足精神要紧。
朔月当空，林子里笼了一层纱。段城的马就系在她睡觉的树下，马尾扫动着驱逐蚊虫。突然，马儿不安的打了一个响鼻，银白色的刀刃虚晃出一道残影，刀尖看在段城的小臂上，竟响起一阵脆响。
蒙面男子暗道不妙，想要后退，却被段城先一步抓住砍刀，动弹不得。
“这玩意儿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段城缓缓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流进了银白色的光。她用力握拳，竟生生将刀扭曲折弯。在那蒙面人惊愕的注视下，段城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丢了她刚掰下来的刀刃，微微提气将人举了起来。
蒙面人的瞳孔里可以清晰的看见段城的倒影。只见段城扬起嘴角，手中却微微用力，她玩世不恭的笑着，瞳孔颜色却开始渐渐的变化，像是一滴红墨水落入杯水中，瞬间漾开。蒙面人想要尖叫，却因为被掐着脖子，只能发出沙哑的喘息。
而那双妖艳血瞳的主人如同地狱里的恶鬼般缓缓靠近，蒙面人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吐息。段城的唇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蛊惑道：“说……你是谁的狗。”
“若熙，若熙！”
周若熙浑身一颤，她回过神来，偏头看着邱舒宇。
他们三人行因为遇上了白任平，变成了一堆人。那白任平当时说的十万火急，现在赶路却优哉游哉，虽然没有似游山玩水般悠闲，但周若熙就是无端感觉的到，他在拖延时间。
就像现在这样，因为正赶上这个镇的花灯节，便特意留宿一夜只为了去感受这“远近闻名”的魅力。
“既来之则安之，这个镇的花灯也的确出名，我们就好好欣赏吧。”
周若熙安抚道。虽然不知道白任平到底在搞什么鬼，但这个镇的花灯的确还是很好看的。
虽说只是一个远离城区的小镇，但因着今日的花灯节，此时也悬起了万千灯火，斑斓炫目。街上有不少是慕名而来的旅人，摩肩接踵。街道两侧是特色各异的花灯，叫卖声此起彼伏。项梓旭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此时早不知道窜到哪儿去了。
“怎么不去玩？”
周若熙正坐在客栈二楼，透过栏杆往下看。外头悬挂的花灯灯光印在她的脸上，绚丽夺目，叫人看不真切。
“你不去么？”邱舒宇反问，“你最近都没有好好放松过。”
周若熙略微惊诧的看了邱舒宇一眼，对方坚毅俊美的脸庞在阴暗处若隐若现，抿紧的唇将下颔拉出一条笔直的线，令人无端感受到一种冷漠。但这个人的心细分明又远超过许多人，就像之前在搜查过程中，每每都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暗门。与此同时，他又对人情世故也有着惊人的敏锐。
周若熙自认为将情绪掩藏的很好了，却还是被他第一时间发现了。除了段城，他还是头一个。
男人抱着手臂倚着柱子，若无其事的看着外头人来人往，对周若熙探究的目光熟视无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其实全是汗。
他没有过跟正常女性打交道的经验，教中右使不算，周若熙是他第一个关系较近的女性，所以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逾越了。
他看着周若熙若有所思的沉吟片刻，旋即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邀请道：“走吧，要一起么？”
邱舒宇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周若熙身后同她一起走。
真像阿城啊。周若熙扫了眼身后乖觉的邱舒宇，修长的手拨弄着小摊上的花灯，心思飘忽。
那孩子看似闹腾，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跟在自己屁股后头不吭声。因为周若熙是大师姐，事情总是很多，段城便安安静静的跟着，从不打扰她。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周若熙第一次带段城去药王谷的时候，当时的小药王古灵精怪，总喜欢往活人身上试药。周若熙听药王讲课听得入迷没注意，段城被小药王下了粉，身上脸上起了疹子，奇痒无比。可段城一直忍着不吭声，甚至连动也没动。直至后来不受控制的昏迷过去，才被周若熙发现。
那孩子，虽然老是没大没小的捣蛋，其实心里很寂寞啊。
三年没见，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周若熙最后选中了一只雪白的狗状花灯，而邱舒宇选了一只莲花状的灯。
两人没有并肩而行，邱舒宇自觉的落后下半步跟在周若熙身后。两人平日都是不爱讲话的类型，倒也没有多尴尬。
周围的人有些拥挤，邱舒宇同周若熙的距离渐渐被人流挤开。周若熙回头，只能看见邱舒宇的脑袋立在人群中，满脸的茫然。她无奈，举手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走。反正两人先前也说好，要去河边放灯。
走了十几里路，突然前面一阵鼓声响起。“咚咚咚”的震天响。如雨点般的前奏过后，便是“咿咿呀呀”的唱腔响起。在鼓声刚响那一刻，人群就开始涌动了。众人一下子都往前面拥，想去看表演，周若熙猝不及防被撞了一下，向前踉跄了几步。周边都是人挤人，手脚根本放不开。周若熙站不住，下意识闭了闭眼，眼见着就要摔着了，却突然有只手环住了她，一用力将她提了起来。
“阿城！”
周若熙惊呼了一下，她回头看，看到的却是邱舒宇。表情一下子没控制住，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邱舒宇脸一黑，差点没忍住就要把手松了。
经过内心一番争斗，邱舒宇到底没有真得把人丢回去。他黑着脸用手隔出一个环，将人带着去了空旷的地方。路上很小心，都没有碰到周若熙。那小心翼翼的小样子看的周若熙有点想笑。她难得玩笑道：“放心，不会让你负责的。”
虽说是玩笑话，但周若熙垂首一副落寞委屈的样子，看的邱舒宇额角一跳，脊椎发凉，好像有一瞬间被猛兽盯上了的错觉。
“师姐，师姐！师……喂！姓邱的你干什么呢！快松手！”
远处项梓旭暴跳如雷，几个跳跃就杀了过来，邱舒宇顺势松了手，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也消失了。他不着痕迹的拭去鬓角的冷汗，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只有三三两两的路人，一眼看出是不会武功的。
也许是错觉吧……
这厢项梓旭把周若熙护在身后，龇牙咧嘴好似一只护食的猫，下一秒就要杀过去挠人了。邱舒宇看着他这个样子很想翻白眼，两人日常斗嘴。周若熙在项梓旭身后无奈扶额。师弟平时也是很可靠的性子，怎么一遇上邱舒宇就这样幼稚的不行呢。
到最后，周若熙实在看不下去了。总觉得放任这两人在这里吵就算吵到整个花灯节结束也吵不完，她干脆的呵止住两人幼稚的行为，将人带着往河边去。
好在因为那边的戏引了不少人过去，河边放灯的人登时少了许多。周若熙站在桥上，能看见远处的河水中漂泊着不少黄澄澄的灯，样式各异，上面有些还写了字。有的摇摇晃晃，没飘出多远便沉了下来，有的步履轻快，肉眼只能瞧见一点圆。
“这些花灯啊，会载着主人们的心愿不断沿河漂泊，直到那些愿望越发沉重，再也载不动后，他们就会沉入海底，海神听到了，会帮他们实现的。”
一个老奶奶看周若熙一直盯着花灯若有所思，便出声讲解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区离海很近，许多人都是以渔业为生，故而侍奉海神，以期平安。
“老奶奶，可否告诉我，这条河会通向哪儿？”
周若熙弯下腰恭谨问道。
“一直下去不远，就是我们镇自赖以生存的湛湖。湛湖之后连着一条大河，大河最后也许会流入海中。”
“哪能流那么远啊，而且按着奶奶的说法，不是越早沉下去越好吗，这样海神也能早些听见。”
项梓旭捧着自己手中的花灯，一脸疑惑。
“说不准就能流这么远呢？老婆子我夫君随军出海打击水贼时，我天天在这里放花灯，就盼着这么多年，总会有一只能流入海中，叫我那老头看到，早些回家……”
老奶奶追忆起往昔，面容慈祥：“更何况，凡是并非越重越好，思念过沉，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受得起的。不若轻一点，飘得久一些，远一些，总有个盼头。”
三人听完老人的话，皆是似懂非懂。告别过老人后来到河边，周若熙端详着自己的花灯，上头早已用毛笔提了字。写着：愿阿城平安喜乐。
她俯身将花灯送入水中，看着灯逐渐飘远。
她心里头还在琢磨刚刚老奶奶说的话，轻声祈祷着灯能够飘得远一些。那灯似乎也感应到了一般，轻快的绕过几个比周若熙早放的花灯，往前游去。
“啊！”
项梓旭没忍住惊呼了一声。周若熙回头看，原来是邱舒宇的花灯，刚飘出几米远，便沉了下来。她有些担忧的看了邱舒宇一眼。
邱舒宇只是愣愣的看着花灯，没有说话。
项梓旭尴尬的拍了拍邱舒宇的肩安慰道：“没事，咱别这么迷信。放个花灯而已嘛，图个乐。你刚刚许了什么愿？哥的灯借你放一放。哥的愿望也不大，两人挤一挤应该够飘。”
邱舒宇早已回过神。听了项梓旭的话，脸色不由变得有些古怪：“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项梓旭不顾他的拒绝，硬是拉着邱舒宇，两人一起放了灯。
周若熙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人，出声问道：“小旭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就是希望师父，师姐还有小城，都能幸福安康。大家会一直在一起。”
项梓旭说着，眼角就眯起来笑了。他本就是单纯的性子，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也不奇怪。周若熙，项梓旭，段城，都是孤儿的身份。对他而言，莽荒门就是他的家，师徒四人就是这一家子的成员。
周若熙也难得舒展开眉毛，抿唇轻笑，旋即认真应道：“会的。”
我们这一家啊，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江湖初识】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