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乱红尘》桐舒

2、初遇

　　大荒北境，有负隅之山，有水自天上来，顺山蜿蜒而下，汇流奔入北海。海天一线处，熠熠生辉的是女蜗曾经用神力铸成的补天神石。
　　平静的海面温润如墨玉，偶尔一阵微风吹起，牵起点点浪花，自有一番隽永。在这片湛蓝之下，只见一个红衣女子无拘无束欢快的游弋着，她的发丝如墨，细细的散在开水中，她的眼睛如深海里的黑色珍珠，她的身姿像极了一尾鱼，在海里灵活轻盈的游着，似乎已经与大海融为一体。
　　红衣女子名叫海素心，她的母亲——海女是北海第一个化形的海妖，不仅生的美丽，而且灵法高超，统领当时整个北海的海妖族。她教导他们如何运功转化天地灵气，在他们化形的时候帮助他们渡过天地劫，越来越多的海妖族化作了人形。
　　海妖族人建立了梧桐镇，这里没有领地争夺，只有欢歌笑语。他们白天下海劳作，捕捞鱼虾与神族、人族通商贸易，晚上在大海里一起嬉戏打闹，围着篝火唱歌跳舞，过上了令许多神族都羡慕的逍遥日子。
　　可是，这种逍遥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伏羲与女蜗的逝去让整个大荒陷入了新的战争之中，梧桐镇也不能幸免。海女作为海妖尊崇的族长，她不想参加战争，只想为族人守护北海，让他们免于欺凌。
　　可上古神族们都是野心勃勃之辈，他们从梧桐镇看到了北海无穷无尽的海产，都想据为己有。
　　神农炎帝指派了小女儿精卫来北境，企图收服海女，占领北海领土，她与海女大战了三百个回合，没有胜负。精卫很欣赏海女坚韧不拔的品格，决定放弃对海妖族的攻击，并以自己的性命作保不会让神农再次进攻北海。
　　可是大荒除了神农，还有远在南海的东夷古国，他们没有指派任何人来攻打海妖族，但所作所为远比神农更让人恶心。他们只指派了一个神族男子来到了梧桐镇，刻意的接近讨好海女。
　　后来，海女爱上了他，委身于他，可一身洁白的神族男子却悄然离开了梧桐镇，一去不返。海女每日在海天一线处痴等，坚信当年男子许下的诺言，一定会回来带她走。后来海女得知自己怀有身孕，不顾族人的反对独自前往东夷去寻找爱人，却发现男子妻室众多，并矢口否认当年的誓言，让海女万分痛心。
　　趁着海女的万念俱灰，东夷数次对海妖发起进攻，海妖族的损失惨重。但即便如此，东夷神兵仍旧忌惮海女的强大，不敢贸然发动死攻。
　　直到东夷神族发现了海女怀有身孕的秘密，他们请来了巫师作法，让海女提前产子。海妖族生产本就是一件凶险之事，血脉纯净一命换一命的事情也是常有，更何况，海女的孩子还有一半神族的血脉，更是凶险万分。
　　纵然海女灵武高强，但近几十年的心力交瘁、疲于奔命，她没有渡过这个难关，产下素心后，便消散于大海之中了。
　　不过，东夷却没能如愿占领北海。海女身死，庞大的灵力溃散于北海，触动了海天一线处的五色神识，神女女蜗封印于此的力量被引爆，北海的海水暴涨，整个大荒都没有人能够治理狂暴的海水，中原三位帝王畏惧于女蜗力量，纷纷放弃了对北海的进攻。
　　时至今日，梧桐镇又恢复了从前的安乐平静，只不过，镇上生活的不再是海妖族人，而是各国想要避世、逃难的神族、人族甚至妖族，成为了大荒流放的乐园。
　　海妖一族隐入北海，不再涉世，素心是目前唯一一个在梧桐镇生活的海妖。当然，其他人并不知道她是海妖，只当她是个普通神族。
　　素心的师父乌夜在五百年前就开始与海女做生意，海女临终前将素心托付给了他。素心并不是存粹的海妖族人，在五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化作人形，一百年前，乌夜找到了她，带她到了梧桐镇，教导她辨草识药之术，开了家青草铺子，日子倒也过的平静、愉快。
　　每当她想念北海里的自由畅快和无拘无束，就会疾驰数十里来到北海，痛快的跃入海里游上个几天几夜，与那些尚未化形的族人们一起在浩瀚的海洋里嬉戏。
　　此刻，不远处海草中绽放出来的熟悉的玉色光芒吸引了她的视线。
　　“阿雪，快看，那个蚌壳里的珍珠好大好圆好亮，串成手串带在手上一定很漂亮。”素心对着紧跟在身后的小海妖兴奋的笔画着，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海蚌好似正在舒展蚌壳，中心的珍珠熠熠生辉。
　　那小海妖仿佛也听懂了她的话，高声的嘶叫一声后，脱离了妖群独自朝那颗珍珠游去，很快就游到了那巨大蚌壳的跟前。它用细长的嘴小心翼翼的叼起了珍珠，开心的朝素心甩了甩尾巴，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本事。
　　正欲折返，蛰伏在巨大蚌壳后的海乌贼的八只触角却很快的缠绕住了它。阿雪嘴里噙着珍珠，喊不出声。
　　正巧一个浪涌了过来，素心他们被暗涌带到了稍远处。待到暗涌完全流过，素心才发现阿雪已被海乌贼紧紧的勒住，动弹不得，唇边已有鲜血渗出，心知中了海乌贼的计，立刻驱动灵力袭击海乌贼，击断了它的一支触脚，海乌贼吃痛，看见来者是素心，放出了体内的黑色海雾，乘浪远遁了。
　　其他海妖们也很快游了过来，见阿雪受了伤，纷纷的围绕在她的身边，吐出自己的灵力为她疗愈。
　　阿雪似乎有些惊恐过度，不停的朝着海乌贼遁去的方向嘶鸣，连先前紧紧咬在嘴里的珍珠也吐了出来。
　　海乌贼的黑色海雾只能够让海妖族难受一阵子，但却能够迷倒普通的神族、妖族。素心离海乌贼离的最近，黑色迷雾让她恶心了好一阵子才散开，她这才明白为何阿雪嘶鸣不止——不远处的海草边，一身黑衣的男子已经被海乌贼的迷雾迷倒了。
　　他手中握着长剑，长剑上还挂着一截海乌贼的触脚，看来他是要救阿雪，并且已经伤到了海乌贼，而素心只是在他之后刺伤了海乌贼，却不料海乌贼喷出了海雾把他推向了远处，并中了海贼迷雾的毒，一下子被迷晕了，因为身上有灵力加持，一时间在深海里浮浮沉沉。
　　素心感念他的施救之心，迅速游到了他的身边，捧起他的脸庞，猛地凑过去渡了一口气。男子昏沉之际，出于求生本能，却牢牢的吸住了素心的唇，大肆从素心嘴里夺取空气，素心费了好大劲也推不开，只好驱动灵力让海水包裹住他们二人，托着上岸。
　　离心岛是北海的孤岛，更是北海的秘密。只不过，彼时的素心并不了解离心岛的重要性。
　　颛顼从昏沉中醒了过来，迎接他的却是海素心结实的巴掌，先是吃痛，而后看见红衣女子略显红肿的嘴唇，转为愕然。瞬间记起电光石火间的亲密，不觉面红耳赤，轩辕民风开化，但他在注重礼节的东夷待了几十年，已经变得略显保守了。
　　颛顼诚惶诚恐的对着海素心行礼，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多谢，多谢，对不住，对不住。”
　　在东夷，男子钟情于女子，便会在仲春的月圆之夜，约女子去百花桥上，如果女子也钟情于男子，便会允许男子亲吻她，在月亮之下起誓，约定终生。一想到这，颛顼脸红的更深了，这么多年，他可从未亲吻过任何姑娘！
　　海素心冷着脸不说话，她介意的却不是这一层，海妖族大多亲密无间，她生气的是她被迫上了岸，那颗浑圆的珍珠却被海水卷回去了，阿雪和她岂不是白忙活了！她还心心念念要串一串手串，挂在手上呢！
　　颛顼本善于与人交谈，此刻嘴里却像含了一团火似的，吞吞吐吐什么也说不出，心下却急的要命，一张脸涨的通红，反反复复的说着：“我。。。。你。。。我。。。你。。。”
　　素心以为颛顼是才化形的妖怪，还说不清囫囵话，看他的比划以为是在问她要什么赔偿，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我知道你是要救阿雪，可是阿雪是我救下的，而且珍珠对我也很重要！如果你赔我一串珍珠，我就放过你！”
　　颛顼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当然，本姑娘说到做到，不过如若你若不赔我，我就让海妖族人一起把你吃掉！”
　　海素心威胁似的露出了拳头，作出要打他的样子。此时几只海妖驮着阿雪也上了岸，带伤的阿雪看到素心的样子，以为她要攻击颛顼，突然冲出来死死的挡在了颛顼前面，朝着素心嘶叫。
　　颛顼见到那只小海怪没有被那巨大乌贼杀死，也十分高兴，亲昵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开心的笑了起来：“好，一串珍珠，我赔给你！”
　　海素心有些怄气，不悦的对阿雪吼道：“我才是真正救你的人，你真不识好歹。”
　　阿雪也是个鬼灵精，看着素心怄气，忙吐出了嘴里的珍珠。
　　素心揣到手上，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斜着眼睛瞄了一眼颛顼，心里打起了小算盘：“一串珍珠，你答应了的。”
　　虽然他是为了救阿雪，虽然珍珠并没有丢失，但是谁让她打小就喜欢收集珍珠呢？梧桐镇也没有卖的，她在北海里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串成一串！师父总说她玩物丧志，师徒相识一百多年，也就送过两颗北海珍珠！无论后来素心怎么求表现，乌夜也不曾给她珍珠了。
　　颛顼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脸上，漆黑的眼眸显得更加明亮，面容一闪而过的狡黠情绪，让她看着更加天真无邪，没来由的心生欢喜，他再次重复自己的承诺：“嗯，我答应了！”
　　素心还是有些不放心，怕对方使诈用灵力做一些假的给她，指着北海认真的说：“我说的珍珠，是北海里的珍珠，你别想骗过我哦。”
　　颛顼乐了，此女子可真与东夷、轩辕的氏族女子不同，真是有趣极了！为了让素心放心，他指海起誓：“轩辕颛顼，承诺给这位姑娘一串北海里的珍珠，如有违背，将会魂归北海！”
　　这个誓言可以说十分真挚了，素心听了却还觉得不满意，偏着头一字一句的纠正她：“你得说，承诺给海素心，才行。”
　　“行行行。”颛顼再一次的重复了自己的誓言，也将海素心这个名字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