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之下》何十六

5、第 5 章 “可千万别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十年的时间可以让张明明从一个坚信手机号码有十三位数字的美术生成长为市医院检验科的青年骨干，也可以让江城市城区面积往外扩大两倍。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城市建设运动中，少不了本市房地产龙头企业开源集团以及集团董事长张建川同志的卓越贡献。
　　小李护士还没能接受张明明从无家可归的小可怜摇身一变成为富二代的事实，喃喃着：“半个城啊，新城区整整半个城都是你爸修的啊。你竟然在我们医院苦哈哈地挣那几千块钱，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任性的吗？”
　　张明明也被自己爸爸的身价给吓得不轻：“我爸确实就开了家盖房子的小公司啊，常年被甲方拖欠款项，还要自掏腰包各种垫钱。我爸说房地产不好做，想改行呢。”
　　早年间江城市建筑行业不够规范，大小建筑公司混战成一团。直到近十年前开源集团异军突起，以专业的态度、规范的体系打造了一系列高品质地产，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江城的房价，一跃成为本市房地产业的龙头老大的。
　　仔细想想，它还真是从一盖房子的小公司成长起来的。
　　费群抱着肩站在一旁：“可千万别让你爸转行，江城的房价还得靠你爸撑着。”
　　张明明沉浸在自己是富二代的震惊中，随口答应道：“行，我要是又穿回去了，一定会告诉我爸再坚持坚持的。”
　　小李护士的重点却不在张董事长身上，她握着张明明的肩，一脸严肃地质问：“我昨天为了你那个紧急联系人，上上下下地跑了这么多趟。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也不告诉我你竟然还有个哥哥。你哥是张承扬啊，张承扬！”
　　张明明咽了下口水：“我……我不知道啊。联系家长一般不是都只联系爸妈吗？我不知道还要联系哥哥的。”
　　小李护士抓着张明明猛摇：“你哥哥不一样啊，他是张承扬啊！”
　　费群：“就算知道她哥是张承扬又怎么样？你有她哥的联系方式？”
　　小李护士猛然停住：“……”
　　张承扬，本市富商张建川之子，人称“小张总”，凭借富二代的身份以及出色的长相连续三年蝉联江城想嫁排行榜的第一名。在江城，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大半个江城的人看见他的照片都会说一声“这人我认识”。可惜大多数人都只能停留在单方面认识上，要想双向联系上，还真有点难度。
　　不过辛苦一场，总算有点方向。三人决定去开源集团的办公大楼碰碰运气。
　　“对不起，您没有预约，我不能向您透露董事长的行程，也不能让您进入办公区域。”开源集团大厅，漂亮的前台小姐挂着职业微笑，一点也不出乎费群意料地说。
　　“没关系，我们找小张总也是一样的。”小李护士在手机上滑动两下，“你可千万别说他不在啊，我看微博爆料说他今天一天都在办公室。”
　　前台小姐带着了然的笑容：“对不起，见小张总也是需要预约的。”
　　张明明一拍桌子：“我是他妹妹！我见自己哥哥也需要预约？”
　　前台小姐笑容不变，显然经常应付小张总的各式“妹妹”“老婆”“女朋友”“老同学”：“对不起，不管是谁都需要预约。如果您真的是小张总的妹妹，应该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可以自行联系。”
　　前台小姐说得十分有道理。可是估计小张总也没想到自家妹妹会因为穿（失）越（忆）而无法自行联系到自己。
　　张明明犹不死心，努力挣扎：“你就给他办公室打个电话，告诉他‘他妹妹张明明在这儿’。他一听就会明白的。”
　　这次不用前台小姐应付，一直旁边等着办事的路人甲就先嗤笑出声了：“得了吧，就没听说过小张总有个妹妹。”
　　小李护士听完也有些犹豫，毕竟张明明大脑受了刺激还被费医生盖章了“疑似妄想症患者”。
　　“你当然没听说过了。”张明明一脸“你们连这个都不明白”的表情，“我又不参合家里的生意，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那医院又没有门禁。不让你们知道是为了保护我。”
　　不管路人甲和前台小姐听了后是怎样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小李护士反正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又对前台小姐说道：“她说得也有道理。你就帮我们传一句话，见不见也是小张总的事嘛。”
　　可惜前台小姐十分有职业操守，任凭小李护士和张明明费尽口舌也没能让她妥协半分。再加上路人甲等围观群众的起哄，小李护士很快萌生了退意。
　　张明明被几次三番的拒绝，弄出了些许火气，又想到家人近在眼前，自己却不能与之相见，倔脾气一下子就上了头：“我就不走，我就在这儿等我哥下班。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我哥的妹妹了。”
　　话音一落，围观人群中竟然有隐隐叫好声，更加坚定了张明明要在大厅当钉子户的决心。
　　“你哥就算下班也是直接去车库，不会来这儿的。”刚闹腾起来就闪到角落的费群走过来，打断了张明明的豪言壮志，“先回去，医院出事了。”
　　没有明确的证据，刘所长按照承诺多关押了小混混一家子半天后，也只得把他们都放了。这家人去医院大闹了一场，不仅没闹到钱还被请去派出所一日游，怎么可能会咽得下这口气。一狠心，出了点儿血，买了花圈纸钱，捧着新鲜热乎的黑白遗照，再经人指点找了几个“专业人员”，在医院摆上了灵堂。
　　就在小李护士与张明明两人和前台小姐纠缠的这会儿功夫，一直没露面的副院长就已经与这群“家属”谈判和解了。
　　费群黑着一张脸，把普拉多当飞机开：“数字都谈好了，150万。院里出30万，剩下的我们骨科和急诊科平摊。”
　　“凭什么？”小李护士激动地大喊，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尤为刺耳，“那苏医生呢？她还被打伤了呢。他们准备赔苏医生多少钱？”
　　“赔？”费群黑着脸冷笑，吓得副驾上的张明明大气都不敢出，“送你个带薪休假，你就感恩戴德，谢主隆恩吧。听说出院手续都给她办好了。让她不用急着上班，在家里好好休养。”
　　就算因为院方以往对医闹的态度而已经有所心理准备，小李护士还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们怎么能这么做！苏医生的家人还没联系上，现在让她出院，她能去哪儿？”
　　市医院的床位一向紧张，通常是前一位病人东西还没收拾好，后面的都已经办好入院手续，在一旁等着了。副院长先斩后奏让张明明出了院，势必也不会再收容她。
　　“他们这个时间点掐得太好了。先给我放了个全休假，你今天上夜班，朱主任去了便民门诊。”费群沉声分析道，“前面一直不露面，就等着今天呢。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达成协议。我们也只能‘为大局着想’了。”
　　“那苏医生就只能白挨这么一下了？她脑子现在还糊涂着呢，医院就要撒手不管了？”物伤其类，纵然先前还有些嫌弃失忆的苏医生是个大麻烦，想到她就这样被医院糊里糊涂地“牺牲”了，小李护士不免有些心凉。
　　费群已有安排：“不是给了你们一张卡吗？今天先去找家五星级酒店住着，记得让酒店开对公发票。医院不是怕家属闹事吗？先想办法联系上小苏的家属，然后再原样给他们来上一次。都是家属闹事，相信领导们不会厚此薄彼的。”
　　小李护士想到张明明的父亲很有可能是张董事长，到时候可能就不是简单的闹事，心气一下子平和了不少。
　　张明明却不干了。她原本在车里的低气压下不敢说话，现在也顾不上装壁花了：“我不一个人住酒店啊。我，我害怕。”
　　小李护士扶额，觉得刚才的担心都白费了，失忆的苏医生果然还是一个大麻烦。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那可是五星级酒店，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呀？”
　　“我不管，我就不一个人住酒店。除非……”张明明偷偷观察费群和小李护士的脸色，提条件说，“除非你们谁陪我一起住。”
　　费群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小李护士：“这里就两人，我，还有一个要上夜班的。你觉得谁陪你住合适？”
　　张明明把腿一伸，在副驾那有限的空间里打起了滚：“我不管，我就不一个人住。我还没成年，你们把我一个人丢酒店是不道德的，是要被人民群众谴责的。”
　　小李护士从排伸出手，一巴掌拍到张明明扭动的身体上：“人民群众当初就不应该管你，让你被副院长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收拾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