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时光之烬》玉周

5、夜空的另一端（1）

　　顾子遇练球韧带拉伤，暂停了训练，现在一瘸一拐的走路，整个人状态似乎都不那么对。可这还不是最不对的地方，最不对的地方，就是每个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我问破天荒没睡觉而是瞪俩眼珠子看着我岳明安：“怎么事儿？”
　　“你家顾子遇和江雪，勾搭上了。”
　　那个时候我虽然吓了一跳，可是听了岳明安那句“江雪这个贱人来找你家顾子遇说话的时候，他没拒绝”然而之后想来想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多说了两句话吗？算不得什么，处个对象总不至于连跟别的姑娘说话都不能。
　　但是我的自恋和有恃无恐，只坚持了不几天，等到顾子遇能正常走路的那个周末，他早早的出了门，我才知道，他陪江雪买书去了。
　　狗屁的买书，岳明安早都打听过了，那江雪是个连张晴阳都不如的学渣，上课就撑个脸傻笑，连书都不多翻半页，就这样的人还买什么书？可我在意的都不是这些，而是她要去，顾子遇就真的陪她去。
　　我的有恃无恐，终于出现了显眼的裂痕，接下来的那几天，我就总会下意识的观察顾子遇的动静，发现他真的和那个叫江雪的小姑娘走得很近。
　　某节下课，江雪就来到了后门的位置，甜丝丝的把顾子遇叫了出来。等我走近他们俩的时候，顾子遇正背对着我，江雪则露出一张侧脸正对着我，而她脸上的表情，只有恋爱初期的少女才会有。慢慢的，我看见了顾子遇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早已波动不安的心，就在那一刻彻底炸开。
　　就是那个摸脑袋的动作，过去的六年里，他只对我一个人做过。而现在…它也属于别人。我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那一瞬间的感觉，和很久很久之前，我爸爸在雨夜离去的时候，太像了，像的让我连灵魂都怕了起来。
　　岳明安后来跟我讲，要是我再不告白，恐怕没机会了。我反问她，这样的情况，我告白了就会有机会吗？岳明安当时就被我梗住，半晌为难的看着我，告诉我假如不这么做，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让我自己决定。
　　我当时是犹豫了很久的，因为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必要这么做，或许更是恐惧告白了之后，我就会失去我现在或许还拥有着的一切。
　　我很了解顾子遇，除了我，他不会让别人真正贴近他的生活，假如真的有人走进了他的生活，那么我无论说什么，都阻止不了一切的发生。
　　张晴阳也尚且来劝过我，只不过他劝的不是放手一搏，而是最没用的“无论如何都不要让自己痛苦”，我当时听了简直气得要命，扑上前一口咬上他的胳膊：“废话，你简直废话”，我用劲儿不小，张晴阳痛的嗷嗷叫的同时，却还是忍着安慰般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现在想想，我是真傻，真的。我那个时候竟然看不清到底我应该选择谁。假如我一早就明白这一切，后来我根本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要承受。可谁叫那时我尚且年少，远不如二十五岁这样理智，况且我那个时候真是相当喜欢他，喜欢的简直无法自拔。
　　年少时期的姑娘家，尤其是像我这样缺爱的，是万万做不到理智的。
　　于是那年七月十二号，我的生日，独属于我的日子的时候，我约了已经差不多和江雪确认关系的顾子遇单独吃饭，在吃顿饭最后的甜点的时候，突然咳嗽了两声。
　　顾子遇当时一脸温柔的递给我一张手帕，然后勾起唇角像往常一样调理我：“看我看的入迷了，蛋糕吃进鼻子里了？”
　　我敢说那时我脸红的简直像是猴屁股，但是还是咬了牙回了一句：“差不多。”
　　顾子遇拿小勺挖蛋糕的手立刻顿了顿，微怔的抬起头，一脸迷茫的看着我：“说啥？”我没立刻搭茬，只是仔仔细细的盯着面前的顾子遇，期盼能记住他现在的模样。要知道，这可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兴许也是最后一次。
　　可惜人的记忆能力是有限的，我如今就连梦中都只记得他那天似乎穿了一个红白相间的格子衫，下身貌似是深咖色的短裤，整个人顺溜的坐在我对面，他手下是已经被挖的很凄惨的黑乎乎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蛋糕，看起来难吃极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就像江雪那个胸大无脑的姑娘，分明那么不适合他，他却依旧相处得很开心很甜蜜。
　　可我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他俊朗阳光的脸上，温柔若水的眼眸里的神色。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张开了口，逐渐的，连自己心跳的声音似乎都听不见了，空气在那一刻很静谧，静的我似乎都能听见顾子遇有些慌张眨眼的声音。
　　“不要跟江雪在一起，她不适合你。”我咬了咬牙，感觉在某一瞬间，我的灵魂似乎都出窍了。
　　顾子遇彻底怔住了，半天才舔了舔嘴唇，回了我一句：“为什么。”从他的语调里，我听不出来他的情绪，可我确确实实能感受到气氛的压抑。
　　要知道我们二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话题，所以我现在否定江雪，他自然吃惊的不得了。我迟迟没说话，执着的盯着他的发顶。半晌，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般，低了半天的脑袋，然后把手中的小勺慢慢的放在瓷茶杯的底座上，在那一瞬间，我清晰的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响。
　　就是这一声响，促使了我说出来了我后悔了一辈子的话：“因为我喜欢你，适合你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天知道，我当时是怎么舔着脸说出这句话的。
　　顾子遇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惊愣万分的看向我。那一瞬间，我瞧见他眼中掠过万千种情绪，而大部分的情绪，都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但是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我分明看到了一丝丝欣喜和羞涩。
　　但是也就是那样类似于错觉的东西，让我之后的这些年，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喘气声逐渐变重，似乎很是紧张，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猜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艰难的开了口：“你喜欢我？”
　　我开始脸红，开始后悔我方才说的那一句略显中二的话，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既然承认就不能再否认：“对，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顾子遇为难的抿了抿嘴，半晌才苦哈哈的笑了，略表歉意的望着我：“妹儿啊，可你哥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你这不是匡我吗？”
　　“就是那个你认识了不到三个月的江雪？”我丝毫没有被拒绝的痛苦，反而像是揪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揪着方才他那句话中的意思：“什么叫匡你？你喜欢上她那样的女人，那才叫错觉，你这是自己匡你自己。”
　　在之后的一个小时里，火热的气氛依旧不减，我竟然就此和顾子遇吵得不可开交。可是在我们两个和解握手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我跟他告白，根本是无用的，我抢不回他，还断送了自己的希望。
　　单凭他能为江雪和我争论一个小时，就已经证明江雪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被拒绝了是很丢人，可是我原本就很麻木，丢人也就是只有那么一瞬间的感觉而已，乐呵呵没事儿人一样拽着他回了家，回了顾子遇的家。
　　一切就好像没发生过一般，我就坐在沙发上乖巧的和林青唠嗑，眉眼间都是往常一般的明艳，我分明知道期间他不少次担忧的往我这边看，却依旧目不斜视，吃完了整整一盆子西瓜。
　　吃完了之后，我拿了林妈妈和顾叔叔的礼物，笑着说要搬回家去拆开看看，林青也一如往常的告诉我天黑之前回来，给我放好洗澡水。
　　我顿了顿，然后一脸歉意的回头笑了笑：“林姨，我忘了告诉你们了，我今晚和岳明安张晴阳他们约好了出去玩，可能就直接住在同学家里了，不回来啦。”
　　顾子遇当时脸色一僵，立刻黑着脸站起身来：“你去谁家住，多不像样？”
　　这要是照原来，我指定觉得他是吃醋了，可是现在，我却觉得他只是站在一个哥哥的角度上，教训不听话的妹妹而已。可我不是他的妹妹，我冲着林妈妈努了努嘴，然后穿着一身睡衣就往外走。
　　“俞向晚，你去哪？你给我回来！”顾子遇扒着门对我怒吼，我真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这么生气，多了一个人喜欢还不好吗？可只觉得现在离他越远越好，因为离得越远，他就越不知道，我究竟有多难过。
　　是的，我难过，难过的要死。之前嘻嘻哈哈的那副模样，不过是我装出来保护自己的面具而已。
　　我一身睡衣，抱着个刚被拆开就抱在手里的黄狗玩具，神情呆滞的就往我们约好的KTV去，其实那不是给我准备的生日pa，而是张晴阳获奖的庆功宴，所以我失礼万分的推开KTV的门，把黄狗往地下一扔，就把张晴阳手里的话筒抢过来，对着一脸复杂的他开始大吼：“姐给你庆功来了，开心不！”
　　整个KTV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直愣愣的看着我，似乎不知道我是个从哪冒出来的猴子，给人看着玩的。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我到底有多完蛋，那个KTV里的庆功宴，坐着四个张晴阳考核的□□，本来印象不错准备给他破格录取某个著名大学，结果被我一搅和，该问的问题还没问上，就黄了。
　　然而我欠他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张晴阳咬了咬牙，忍着一丝情绪，就把我话筒抢过去，开始一脸歉意的跟来的人道谢，然后抓着我和我的黄狗，转身就走，岳明安想跟上来，却被张晴阳一个眼神唬住了。
　　我被他一路拉着回到了我家那条路，我一认出地方，就立刻蹲在地上不肯走了，可怜的黄狗也被我扔到泥地上，张晴阳被我磨的没发子，最后忍无可忍的蹲在地上冲着我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从没看见过他这么生气，委屈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紧接着一瘪嘴，坐在地上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能做什么？你那么凶干什么！”
　　“你”张晴阳深吸了一口气，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吞了好几口气儿才缓了过来，一脸心疼的给我拽起来，伸手温柔的擦了擦我的脸，耐着性子柔声细语的道：“别哭啊，到底怎么回事？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你穿着睡衣在大马路上哭哭嚎嚎像什么样子啊？”
　　我一听要回家，就立刻想起了顾子遇的那张脸，立刻又嚎了起来：“我不回去，我不回家我，我就要在大街上呆着…”
　　最后实在没办法，张晴阳只得带着我去了他刚租了不久的小单间，在他给我洗已经脏了的睡衣时，我一脸呆滞的倒在床上，小声说了一句：“我不是故意闹的，我失恋了。”
　　水声那么大，我也不晓得他是怎么听见我的这一句的，总之他立刻关了水龙头，仔仔细细的盯着正穿着他睡衣的我，闷声问了一句：“你还是表白了？”
　　我可怜巴巴的抽了抽鼻子：“啊，壮烈牺牲了。就在刚才，这不来找岳明安要安慰来了，结果你还凶我。”
　　他无语的看了棚顶半晌，最后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你就非他不可？”
　　我被他这句话问蒙了，眼泪汪汪的瞪着他：“不然呢？”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张晴阳低头冲掉手上的泡沫，然后一脸沉稳的转头看我，半晌反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还有我。”
　　我脸色下意识一红，半晌才看着他笑出了声，把黄狗扔向他：“谢谢您嘞，假如我有一天真坚持不下去了，指定找您。”
　　他哈腰捡狗的动作一顿，然后慢慢的起身看我，似乎想问些什么，最后还是有些落寞的转过身。
　　我后来问他，那个时候究竟想问我什么，张晴阳一脸不高兴的回我一句：“我就想问你要让我等多久，还好没问。”
　　“为啥？”我不解的趴在他身上戳他痒痒肉，然后低头在他脖颈间闻了闻，发觉他用的味道似乎和我那日他洗过我的睡衣的香味一模一样。
　　“假如问了，我可能早就坚持不到现在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把你抱在怀里。”他一向是我的开心果，可眼下他眼中的伤感，让我心疼又自责...我竟然让他等这么多年。
　　也还好，我那个时候真的不认为他爱我，不然我也不会有今日这般美好的结局。
　　我遥记当年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发觉他一脸柔和的趴在我的枕头旁边，而不远处他的衣架上，挂着我的睡衣，和我的大黄狗。
　　还有那份我难以忘怀，直至今日才能享受得到的幸福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