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万面星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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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张晴阳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之后，我很快就疲惫的睡着了，在梦里就梦见了我十五岁之后的那段干净而明亮的日子。
想来我那个时候的感情，可以说是我是整个人生中最纯粹的了。我就那么一心一意，踏踏实实的暗恋着我的前座，也就是顾子遇，林青的儿子。
顾子遇对我一直很好，从我十岁哭着进了他家门之后，他就从未对我冷过脸，生过气。他大我一年零两个月，所以我管他叫子遇哥，然而手机里给他的备注却很嗲，多了一个字，读出来时整个人的语气就都变了。
“子遇哥哥，子遇哥哥”邻座李程某次偷看见我的备注后，就开始贱兮兮的跟我学舌，就被忍无可忍的我在椅子上涂了和椅子一样颜色的颜料。据说除了回家的路上被人指指点点之外，回家后还被他爹打了一顿。
我是出气了，第二天李程盯着两个熊猫眼骂骂咧咧的来找我算账：“俞向晚，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就说我屁股上的屎黄色是不是你干的！”
我当时面无表情的问：“你拉裤兜子凭什么骂我？”
他被我一句话堵的差不离哭出来，随即破罐子破摔的戳顾子遇：“老顾，你后桌管你叫啥你知道吗？”
顾子遇安静的转过头，冲我眨了眨眼，然后冷着脸看他：“怎么着？”
“她给你的备注是子遇哥哥…子遇哥哥哈哈哈”他笑的像是疯了一样，虽然让人看了不少笑话，却依旧叫我脸上火辣辣的。
“我知道啊”顾子遇慢慢的站了起来，一脸镇定的看着他：“我俩关系好你不知道吗？哥哥又怎么了，我还叫她小向晚呢，你大惊小怪的，小心又拉一裤子。”
“我去你大爷的顾子遇！”李程这小子在周围人的哄笑下竟然气哭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场景和感觉，却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猛烈的跳了两下，在顾子遇充满着光晕的视线中，我突然丧失了和他对视的勇气。
在那之后，他挑着眉勾住我的肩膀，捏了一下我已经红了的鼻尖儿，笑眯眯问我：“子遇哥哥…嗯？”
我那个时候紧张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却还是挺着脖子咳嗽两声：“怎么的，名字金贵开不起玩笑啊，我跟你讲，我那个备注读出来的语气和李程的一模一样，你要愿意拿这个开涮的话要考虑清楚。”
“你这破烂丫头”他被我怼的一愣，无奈的笑了，然后咬着牙挠我痒痒肉。他那好看的笑容里，就藏着让我心动的万千种光晕。
他对我好的那是没话说，处处护着我。
每次林妈妈生气罚我，他也陪我一块受罚，我困了画不完稿，他会熬夜帮我上色。就连我不会的题，他都会主动给我讲。
对，主动给我讲。他甚至连我不会的题是哪个都猜得出。除此之外…他有什么好的也都先给我。比如说西瓜上的尖儿给我咬，奶油雪糕的第一口给我吃，而冰棍却是给我吃第二口---因为第一口太冰，而二口才舔得到甜丝丝的馅儿。
甚至上学路上有个老大爷的狗冲我叫，他都会找一只更凶的狗放在那只旁边，放上一个礼拜，以后那狗见了我蔫儿的像是什么一般，再也不敢叫唤。
而我也因为顾子遇的温柔和善良，逐渐从一个木讷胆怯的小姑娘，变得逐渐开朗起来，开朗之余，老天爷还附赠了一个毒舌的属性，而我的这条属性，几乎全部都给了那个时期的张晴阳。
“向晚，这个题怎么做啊？”刚开始的那几年，张晴阳可谓是个努力却成绩依旧一般的学渣，回回问我的，都是一些蠢问题，被我埋汰多回还乐此不疲。
“自己想，这个题都不会，我劝你还是回意大利搞你的雕塑吧，学习不适合你”我匆匆瞥那题一眼，努了努嘴道。
“雕塑也在学的，没落下”张晴阳笑嘻嘻的放下卷纸，死皮赖脸的坐在我桌上：“这个周末有展会，你最喜欢的画家的作品也有展出，不去看看吗？”
去是一定要去的，只是不能跟你去，我抬头笑眼看他：“不去，我忙，还有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连刚才那道题都不会，还有心思去？你不怕你妈又打你？”
张晴阳听到这句话，果然脸色刷白，苦着脸往他的座位上回，开始埋头苦学。
不得不说，那段时期，他被我欺负的够呛。
张晴阳的妈妈，也就是我未来的婆婆，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商人。她是一个特别讨厌搞艺术的人，结果抵不过命运的安排，在邂逅一个意大利雕塑家后，不到两个月就嫁给了他，生下了中意混血的张晴阳。
虽然二人结婚了，日子也过得甜甜蜜蜜但是我婆婆依旧讨厌艺术，认为这是个不着调的行业，认为但凡是干这行的没有机遇的人永远收入些微，有的人可能连饭都吃不起。
所以我未来公公每次完成一个作品之后，婆婆都得骂上三天三夜才肯罢休，并且在张晴阳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每天敲着肚皮说“干什么都不能学你爹搞艺术啊，没有饭吃的，你看你妈我都瘦成这样子了，多不好看啊。”可谁敢亏待她？分明是她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要减肥。
然而张晴阳就在这种奇怪的环境下生了下来，并且势不可挡的继续他老爹的事业，谁叫他天赋异禀，被某个艺术大师一眼相中，才断了我未来婆婆想让他经商的念头。
然而我当时就特别不明白，为什么条件这么好的他，非要回到上海，而且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所以在那个周末，我和顾子遇一起看会展的时候，我忍不住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谁料到顾子遇却一脸的阴沉：“还问什么，当然是为了你来的呗。”
我盯了他一会儿，半晌壮着胆子装作开玩笑般的问他：“什么表情，你吃醋啊？”
他却一脸坦然的转头看我：“当然啊，能不吃吗？”
现在想起来，我大概就是那个时候，逐渐积攒起来了之后向他告白的勇气，也是因着此时此刻的错觉，将整个少女心输得一塌糊涂。
可我当时还是倏地停住了脚步，微微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是开玩笑的，然而他却一脸的认真，神色间还夹杂着些许不快：“两个月了，你走哪儿这意大利佬就跟哪儿，这年头外国人都像流氓一样？我真怕他给你抢走了，这两天做梦都是你跟他跑了。”
我只感觉自己浑身血液上涌，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不不不跑，你瞧他那个傻样，谁跟他跑啊。”可我当时想说的却是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这句话。
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其中的巧合就是上帝跟你开的玩笑之一。
因为还没等顾子遇说下一句话，我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盯着我眼神发亮的张晴阳。我至今还记得，他向我俩跑来时脸上的那个表情，和眼中的倒影---他眼底的我，似乎散发着不一样的光亮，那足以让他放下优厚的资源，来到所谓的“异国他乡”，只为追寻自己的执念的光亮。
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展厅内不能大声说话，所以他朝我冲过来的时候，憋着兴奋劲儿朝我说这话的样子，当真是很好笑：“我告诉你我那些题都会了才来的，我妈可不会打我的。”
张晴阳那个时候来上海不过两个月，普通话说的叫人听了其实不大舒服。
谁叫他打小是在意大利长大的，他妈妈是所谓正经八百儿的京都人士，操着一口浓烈而爽朗的京腔儿，可是由于他爸是纯种意大利毛子，所以两者结合下来，他方才说的那句，就是别扭异常的洋鬼子加外乡人故意学北京人说话的口吻，听起来实在难以接受。
再加上我那个时候眼睛里除了顾子遇就谁也没有，也实在不待见他，事实证明，你越不待见一个人，你就越看不上他，所以他这原本寓意不错还自带幽默点的话，在我眼里那和“俞向晚你吃屎吧”压根儿没什么差别。
总之恶心膈应的很。
我那个时候真的是自带丑化他的滤镜，也根本想不起来，是因为我骗了他，他才会说那些话。我根本没意识到我撒了谎，而且被当面戳穿了。所以依旧理直气壮的怼他：“我就想你在说意大利语的时候，你们国家的人能听懂不？”
他乐观的眨了眨眼，丝毫不避嫌的将一只胳膊搭在顾子遇身上，似乎没听到我话中的嘲讽：“能啊，交流全程无障碍，就像现在我们两个说话一样。”
我忍无可忍的拉起一旁早就黑了脸的顾子遇，不耐烦的朝着张晴阳摆了摆手：“您可看雕塑去吧，我们俩去那边。”
张晴阳一笑，露出了脸上浅浅的酒窝，跟着我屁股后面就走：“我也去我也去，雕塑区我早就研究完啦，就等你们俩啦。”
“我的天呐”拉着我手的顾子遇深深的吸了口气，黑着脸骂了两句。我余光看见顾子遇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边心惊胆战的转移他的注意力，边精疲力竭的搞定后面屁颠颠跟着的张小猴子。
我在那之后很多年都认为，那是我所有的最恶劣的一次参观展会的经历。
这个梦做的有点久，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正穿着张晴阳准备的少女心满满的粉色情侣睡衣，横躺在宾馆酒店的大床上，而张晴阳正笑眯眯的盯着我，天知道他这样傻乎乎的看了多久。他见我醒了，赶快跑过来，眉开眼笑的把我拥入怀中：“早安呐早安呐小晚童鞋。”
我虽然还迷迷糊糊的，却依旧被他这样孩子气的举动逗得笑出了声，然后把他的脸搬过来，狠狠的吸了一口他的酒窝：“你傻子吧你。”
“我是傻了”他语气突然沉重了起来，屋子里暖洋洋甜蜜蜜的气氛急转直下，我在某一刻感觉到他抱我的力道更紧了些，就像多年前那般害怕失去我一样，在我愣神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突然憋不住笑出了声：“我忘记改称呼叫你老婆大人了，能不傻吗？”
“你有病吧你”我立刻忽视了心里莫名其妙的那种不安，恶狠狠的怼了他结实的胸口一下：“我还以为咋了呢，下回再这样跪键盘啊。”
“疼疼疼，遵命还不行吗”他龇牙咧嘴的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胸口，然后我就又和他的酒窝打了个照面，心情也逐渐好了起来。
我沉默了半晌，抱着他释然一般的松了口气：“知道我梦见啥了吗？”
他吧唧吧唧嘴然后问我：“梦见啥了？”
“我梦见我十五岁那年，你跟我一起上高一时候的事了…还有我，你和顾子遇去会展的事儿了。”我感觉的到他听到顾子遇这三个字的时候，身子猛地一僵，就连呼吸也变得不连贯了起来。
可想而知，因为我对顾子遇的执着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阴影和伤害，使得他确确实实拥有我了之后，依旧如此惧怕这个名字从我嘴里说出来。
我一边自责和心疼，一边给他顺毛：“别多想啦，我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闷闷不乐的嗯了一声，似乎没什么精神，用低沉有磁性的声音贴近我的耳朵问，弄得我酥酥麻麻的：“意识到了什么？”
“我那个时候可烦你了，所以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傻屌丝，而顾子遇就是神仙。”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抱着的人快哭出来了，赶忙拍了拍也后背，迅速的接着说道：“可我现在一回忆，我却觉得你才是那个最耀眼的小太阳，只不过是我以前给你丑化了而已。”
他顿了顿，半晌闷声问道：“是么？我看你就安慰我吧。”
“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最讨厌说假话”我急了，立刻赏了他一个脑瓜崩儿：“你还真想跪键盘啊？”
他似乎来了点精神，噘着嘴看了我一眼：“不想，你这是欺负人。”
我咬了他一口，在那一瞬间，曾经的那些记忆在脑海里已然变了一个模样：
我当时正对着脸色臭的没法看的顾子遇结巴：“不不不跑，你瞧他那个傻样，谁跟他跑啊”结果一错身就看见了一身绅士风格淡蓝色半长衣衫的张晴阳，他双手插兜，微微朝我眨眼笑着，嘴角边的酒窝甜的我一不小心跌到了蜜罐子里。
紧接着，他缓缓朝着我和顾子遇的方向走来，眉眼间的温柔和阳光霎那间温暖了我微冷的心扉，他所经之处，遍地流芳，其间所见之人，无一不侧目感叹。
半晌，他笑着站到我面前：“向晚，你这不还是来了吗？怎么，舍不得我一个人逛啊。”
顾子遇阴冷的回头看他一眼，拉着我的手转身就走。
“哎…我还没说上话呢我”我不甘心的转身，试图抓住他的衣角，然而张晴阳却绅士的拍了拍顾子遇的胳膊：“顾兄，你拽疼她了...”
“放手！”顾子遇咬牙启齿，一把扯开他的手，张晴阳立刻摊手，一脸无辜的对上我的眼，朝我歪了歪头。
紧接着，我就被暴躁如斯的顾子遇拉走了。
原来如此…我再次翻了翻我的记忆，不禁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万面星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