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时光之烬》玉周

15、太阳之光（2）

　　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意识到我喜欢他，更不会想到我以后会执着的爱他多少年，可我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姑娘便明白，他就是天空温柔的光芒，而我却是地底的一粒尘埃。
　　差距太大了，岳明安跟我这么说道，可是后来她又跟我说，不管差距大不大，这世界上跟他合适的，或许只有我一个人。
　　为什么岳明安的话改变了，我想是因为顾子遇那样温柔却寡淡的性格，除了我便从未有人接近过他的内心。更或许…连我也从未了解过他，因为我要是真的了解他，往后就不会有那样多的遗憾。
　　“你是顾子遇什么人！凭什么你能跟他一起吃中午饭？为什么你能放学跟他一起走！”当时班上几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曾经试图校园霸凌我，聚了几个人想给我按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然而却被我拽着头发打得不轻。
　　因为这个事儿，我当时的班主任还试图找过我的家长，很讽刺，因为她想找的人，远在我碰不到的地方，远到连我都快不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儿。
　　所以找来的人，不是我妈，而是怒气冲冲的林青。
　　“谁敢欺负我家姑娘？”我第一次从林青脸上上看见过愤怒的表情，也第一次看见她气红着脸这么大劲儿的拍人桌子：“谁家孩子这么没教养？”
　　那边儿来找事儿的家长的气焰一下子被掐了一半儿，红着脸叫到：“什么欺负你家孩子？你家孩子那么凶能欺负吗？看给我家孩子脸打的，都成什么样了？”
　　林青像是突然不生气了似的，沉默了下来，身上的温度却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微笑的转身看向那几个家长，在那一瞬间，她像极了顾子遇对待别人时候的样子：“什么样了？”
　　那家长本就理亏，一见她这样子哆哆嗦嗦的把手里的东西一递：“看…看病历吧你。”
　　林青轻轻一瞥她，伸出纤纤玉指捏着病例扫了几眼，然后当她面儿就把病例丢到了一边儿：“就这样？”
　　那几个家长涨红了脸：“就这样？那你还想怎样？”
　　“住院了吗？”林青面色清淡的问她。
　　“没有…”
　　“那算什么大毛病？”林青低声笑了，语气和表情温吞也冰冷，办公室的温度似乎也跟着急转直下，逐渐让站在她身边的人开始难以呼吸了起来：“本就是你们合伙欺负我姑娘，现在没本事被打了还有脸找家长，可真是让林某长见识了。你们想要钱是吧？”
　　那些个家长可不就是如此目的，立刻涨红了脸：“赔偿肯定是要的。”
　　“是吗？”林青抬眼微笑：“那抱歉了，一分没有，除非你让我姑娘打住院，我才能赔偿你钱。”
　　那群家长和我班主任一齐目瞪口呆，林青还在那边不紧不慢的。
　　“打折一条腿，我给你这个数”林青一脸平常的比了个五，脸上的淡然仿佛在告诉别人她今晚吃什么，紧接着又比了个拳头：“两条腿这个数，四肢全挂呢，是这个数…”
　　“俞向晚家长！”我班主任终于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一脸“你不要再说这么可怕的事情了”的表情，然后把那些来找事儿的家长好说歹说给劝走了。
　　那些个闹事儿的家长大概怕了林青这个笑面虎，咧咧了几句就都没了影，诺大的办公室，霎时间只剩下我和林青两人。
　　“请问老师，这个事儿我尚不追究，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儿吗？”林青一脸平淡地拉着我。
　　班主任一脸为难的看了看我，斟酌再三才道：“我觉得你们家孩子有早恋的迹象。”
　　我瞬间心里一紧，实际上那个时候早恋二字在我心底尚不成形，只不过听别人这么一说，我才隐隐对此有所体会，再加上那个时候刚行思想开放不久，对男女感情大概我也有了一点了解。
　　但眼下我最该担心的，就是林青会不高兴，但是结果却永远在我意料之外，林青只是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和我儿子顾子遇？”
　　我脸刷的一下红了，立刻把视线移开，不敢看面前的两个人。
　　班主任被林青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狠心的点了点头：“说的就是。”
　　“那很正常啊。”林青温柔的笑了，看向她的目光里沉甸都是危险的意味：“本来就是娃娃亲啊，他俩不粘一块我才要头疼，现在这不正好吗？”
　　我一脸震惊的看向林青。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尚且不成形的恋爱思想里加了一行字“我和顾子遇是要在一起的”。年少时期的情感，是最容易被影响的，很多时候，别人总说你应该和那个人在一起，你和那个人很搭，兴许你就会喜欢上那个人。
　　喜欢到很久很久，也不能忘怀。
　　但这自然不是我喜欢顾子遇的主要原因。
　　但要让我说我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我其实也不大清楚。或许是在他每次小心翼翼的拉着我的手，从学校走回家的时候；或许是在我妈撕我画稿本他却咬牙帮我抢回来的时候；更或许是每晚睡觉前他偷偷摸摸亲我额头的时候。
　　喜欢一个人的原因有很多，可是你迷恋这个人的瞬间，却只有一个。而对于我来讲，我最难以移开眼的，就是他一个旋身把篮球投进篮框里，并且在落地的瞬间朝我笑的时候。
　　我很喜欢看他训练，因为只有那个时候，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比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都要耀眼。每次比赛之后，无论大型的小型的，我都会坐在场边最不起眼的位置，拿着一个保温杯，安静的看着他被一群群的女生围在场边，在他一脸焦急四处找我的时候，慢慢的站起来。
　　他经常穿一身红白相间的运动服，比赛休息的时候习惯性的拽起衣角擦汗，掀开衣服那一瞬间露出好看的腹肌简直让人想上去咬一口。
　　没错，我当时真的就那么想的。
　　顾子遇不像是别的男孩子，即使每天训练风吹日晒，他都好像晒不了多黑，再加上他的肤色本就偏白，可是白的却没并非给人不健康的感觉，在那些女生眼里反而更加吸引人。
　　他扬头在人山人海中找了一阵子，不一会就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我，在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立刻推开围着他的那群人，跑到我跟前撒娇一般的伸手：“毛巾呢？”
　　我无视那群女生刀子般的眼神，板着脸道：“要什么自己不带呢？”
　　顾子遇噘嘴不乐意了：“你不就负责这个嘛？”
　　“谁负责这个了？臭不要脸。”我咳嗽一声，瞬间红了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就立刻站起来抱着保温杯往外走。
　　“小向晚！”顾子遇咬咬牙，跑着上前拽住我，我被拽的一个踉跄就不小心跌入了他怀里，霎那间我就听见了周围一片惊呼：“毛巾都不给我带，你怎么这样！”
　　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和好闻的林青特质的皂角水味道，我瞬间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对了起来。心跳呢…我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像停了。
　　顾子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我，突然眯着眼睛勾了勾嘴角，眼睛里面都是暧昧的味道，然后慢慢低头靠近我，抬手掐了掐我的脸，就在我快要炸了的时候来了一句：“你脸好红。”
　　我推开他的时候，听见周围的女生已经开始骂我。其实我也知道人家骂我其实纯属正常，毕竟我和顾子遇每天早上站在镜子面前的时候，我都会很清楚的意识到，什么叫丑小鸭和白马王子。
　　对，就是我在他面前一比，几乎连人都算不上了。
　　我确实有自知之明，可我也是个笨拙的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对于喜欢的人永远充满了幻想，所以也从没放弃追逐的脚步。
　　每次他的比赛和训练，只要没有课，我都会出现在场边，有时候就呆呆的盯着场上，有的时候就拿着画板画他。刚开始是拿那种简单的小本本去画，只需看一眼，顾子遇那些让人心动的瞬间就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后来我画了好多幅他的素描，有擦汗的，有投篮的，有拿着球冲我傻乐的，还有…我幻想中的，我拿着毛巾给他擦汗的样子。
　　现在想来，岳明安从头到尾都是看的最清的人，看见我的素描之后，就笑着敲了敲我脑门：“有画那心你就真给人擦汗去啊，你这人就傲娇，瞧你每次给人怼的。”
　　我那时候感情方面的表达方式一直很简单幼稚，对于喜欢的人除了骂和怼，就没有别的应对方法，所以相对来讲，我也没有那样的勇气告诉他我的心意。
　　所以我只会悄悄的躲在人群里看着他，在他没和我对视的时候，温柔万分，温柔的我自己都不敢想象。很久以后吗，我问岳明安我喜欢顾子遇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丫头笑着回答我“当然了，你喜欢他的事儿，外星人都知道。”
　　为什么，我问她，有那么明显吗？毕竟我自以为隐藏的够好。
　　岳明安手指头弯了弯，比了比自己的眼睛：“爱一个人，无论表面上多抗拒多会装，你的眼睛还是会出卖你，你每次看向他的时候，你自以为是冷淡的，可旁人看的却心都要化了。”
　　“那顾子遇看我的时候呢？”感情这种东西，自己看都是看不准的，所谓旁观者清便是这个道理。
　　岳明安叹了口气，一脸哀伤的看向我：“比你眼里的温度还要浓烈上许多。”
　　所以很多年后，我经常会想我要是早点表白就好了，我要是傻点就好了，说不定自己就会得到所谓的幸福，说不定就不会错过他。或者我要是再执着点就好了，哪怕像个令人讨厌的鼻涕虫一样粘着他，不要放弃他也不要有什么决裂，故事就不会那样发展。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