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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阳之光(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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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去游乐园玩的时候,刚好过了游乐园上面量个头的“一米二”的标签,而那个时候的顾子遇,已经快接近一米七。
“你家这孩子真的才十二岁?”售票人员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顾子遇:“这都多高了?都快赶上您了。”
林青温柔的笑笑:“没关系的,您不用为难,咱们买三张成人票。”
顾子遇当时不好意思的冲着旁边儿围观的人笑了笑,然后冲我眨了眨眼:“热了不?一会儿进去给你买冰棍吃吧。”
我那个时候刚来他家一年,还是有些腼腆的,看他这么问,就低下头:“不热的。”
他没吱声,拉着我的手就跟着林青屁股后面走,开始到处撒么卖冰棍的地方。
“不许吃冰棍。”林青一听他要给我买冰棍,就板着脸不让。
当然不是林青苛待我,那是因为我来他家之前我妈都不许吃这东西,结果去年夏天准吃我就没有自制力的往死里吃,肚子疼了好几天下不来床。
为此林青给天天给我买冰棍吃的顾子遇骂了一顿,自此就基本不许我吃了。
自作孽不可活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那个时候懂得简直刻骨铭心。一次的任性就让我一夜回到解放前。
“可是小向晚热呀…”顾子遇看了看可怜巴巴的我,立刻就心疼了,硬着头皮跟他妈犟。结局很悲惨,因为我被允许吃一根,而他就在旁边看着流口水。
“我不馋。”顾子遇那个时候也是小孩心智,瘪着嘴就生气了:“我也不热。”
我见他快哭出来,又想着她这是为我才遭了殃,就趁着林青不注意,把冰棍塞在他嘴里转了几圈,然后等林青快看过来的时候又把冰棍拔出来塞在自己嘴里。
等我再跟他笑眯眯眨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这他脸已经变得通红,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你…”
俞向晚,你耍流氓。
那个时候的我接触别人很少,自然也就不懂什么叫间接性接吻,只是觉得顾子遇不好哄,给他吃他似乎更生气了。
我那个时候分不出害羞和生气的区别,只是觉得子遇哥哥小气,好长时间也不看我不理我。
林青也一脸纳闷,最后还是给他买了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哄他,可我看他吃着却还是不怎么开心,就把他脸推开自己舔了一口他刚咬过的冰棍:“现在咋俩谁也不欠谁了。”
而顾子遇的脸却更红了,立刻背过了身去不肯看我,我见此一脸无助的看向林青,却发现她在一边儿捂着嘴偷笑,然后上前捏了捏顾子遇的脸蛋:“臭小子,你倒是早熟啊。”
“我没有!”顾子遇当时红着脸偷偷看我一眼,然后不耐烦的把林青的手打开,往前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
长大了之后,顾子遇还经常拿这个事儿调侃我:“小向晚…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暗恋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长大了之后不安我红了脸把他推开:“暗恋你?臭不要脸的早熟男。”
“叫我什么?”他有些危险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勾起嘴角掐了下我的腰:“一生气就骂人,没有冰棍给你我就不是你家小哥哥了?”
“才不是什么哥哥。”我红着脸啧了一声,转脸就看他笑嘻嘻的看着我,眼睛里流淌都是温柔的情绪,一只手紧紧地拉住我的袖子,怎么扯也扯不开。
我害羞了就嘘他:“不撒手的粘人精。”
他当时脸竟然也意外的红了一下,眼神也变得飘忽不定我来,然而却没反驳我的话,反而咳嗽一声,装作毫不在乎的说:“粘人怎么了,不见得是坏事儿啊。”
我很依赖他,但我从他的一举一动也能看出来,他也很依赖我。
我和顾子遇的过去,并非只有虐心和难过,虐心和难过虽然能让我记一辈子,可对于一个人来讲,假如某段记忆太过于痛苦,你虽然忘不掉,却也不愿意再次响想起,而和顾子遇的事儿对于我来说却并非着般的存在,人生中的酸甜苦辣咸,从有他的记忆中,我统统都能感觉到。
很久之后我回想起当初和他的一幕幕,竟然也能察觉到甜味。
我小的时候曾在雨季被我妈关在门外很多次,所以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来讲,电闪雷鸣经历的多了,也就不怕了,而顾子遇这个温室里的花朵却真的很害怕。
刚去他家住的那一阵子,我便发现每逢雨夜他的屋子里就特别的安静,刚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混熟了之后一到雷雨天他就跑到我房间一脸惊恐的趴在我的被窝里。
“小向晚…我能跟你说说话吗?”他从被窝里露出眼睛,瘪着嘴看我,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子遇哥哥…什么话不能明早说啊?”我故意装不知道他害怕打雷。
“我就要今晚说,明早忘了怎么办?”他想主意的时候,大眼睛就会遛遛转。
“忘了就证明不是啥重要的事儿,没关系吧?”我憋笑憋得够呛。
他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掀开被子就吼:“哎呀,你和我说说话吧…我害怕打雷!”
我达成目的,也就顺心了,笑眯眯坐了过去,
那个岁数哪懂什么叫男女有别,我见他这么害怕,就也钻进被窝抱抱他哄哄他,等他不那么怕了再蒙头就睡。
于是等林青第二天早上发现他儿子不见了的时候,就能从我被窝里揪出来一只睡的睁不开眼的顾子遇。
刚开始林青不同意,训他几顿,后来实在是阻挡不了,怎么的他都能跑我屋里来,也就不拦着了。况且雷雨天总的来讲也并不那么多,这样的情况也没发生过太多次。
后来长大了懂事儿了之后,他刚开始不好意思往我屋里跑,但是又害怕,就在我屋子里呆着,待到很晚,等不打雷了再回去。
可即便如此,有的时候他不小心睡着了,我还是会给他塞进我被窝…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在乎,就是习惯了,雷雨天有这么个人会睡在我的身边,习惯了在这样的日子里耳边一直有他的呼吸。
很多很多年以后,等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的时候,我雨夜里偶尔还是会惊醒摸摸自己的旁边儿,总是期盼有那么一个人在,期盼时光从未流转,而我也只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只是梦中和他分开了而已,醒来的时候,这样的人还在我的身边安然睡着,很依赖我。
可惜梦境和现实,终究有那么大的差别,我旁边躺着的,早已经换了别人。而我也再回不去有他的当初了。
然而即使我再也回不去,那些难以磨灭的回忆,还是存在的。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爱上了这么一个人,总之意识到自己爱上他的时候,就已经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比如我现在还记得,我当年被我妈送到他家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迎出来的情景。
林青那个时候站在顾叔叔旁边,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却像是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般温柔可人,一身水蓝色的一衣衬起了淑女的气质。
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蹲下来看了看我,见我没什么抗拒的意思,轻轻的摸了摸我的脑袋:“叫向晚是吗?”
还没等我回答,我妈在我身后木着脸道:“就这样吧,阿青,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林青心疼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沉默的看向我妈:“你不觉得自己会后悔?”
我妈似乎顿了顿,半晌淡淡地笑了一声:“阿青,我和你不一样,我不能总想着将来如何如何。因为现在的我很痛苦,假如我现在继续痛苦下去,我会活不下去。”
“你也不能以你的道德标准来衡量我,这不公平,你幸福了一辈子,而当我以为自己的幸福开始的时候,老天爷却跟我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所以对不起,你成全我,我也成全你,给你一个女儿。”我妈的语气中有了一些激动和不甘,这样的情绪让林青的眼神逐渐暗淡了下去。
“我幸福了一辈子?”林青深吸了一口气,挽过了顾子峰的手,眼底似乎有着我所不能理解的泪意和苦痛:“子非鱼,焉知鱼之怨?谁的人生又是十全十美的,你又能理解我什么?”
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站在这里决定着我的人生轨迹,尚且十岁的我还不理解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只是心中虽有不安,却对这陌生的一切感到新鲜。
于是就在这个时候,顾子遇从房间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妈!你说要给我变的媳妇呢?在哪儿呢?”
“走路给我慢点儿”林青噎了一下,略有些尴尬的抬头看了我妈一眼:“这个是妹妹,不是媳妇…你这小子。”
我呆呆地转过身,朝着来人看去。
比我大概高了一个头的男孩子,身着粉白相间的小猪水睡衣,下身穿着深蓝色的短睡裤,懵懵懂懂的揉着眼睛朝我走来。他发现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突然咧嘴笑着朝我跑来:“小媳妇儿!”
我一脸茫然地被他抱在怀里,张着手臂不知如何是好,鼻翼间都是他睡衣上被阳光晒过的味道…真好闻。
他那一笑,让我感觉阴雨的七月突然被一抹阳光打断了,同样的,这笑容也温暖了我一生。
这就是我和顾子遇的初见。
后来我才知道,林青和我妈妈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的闺中好友,巧的是结婚了之后又做了邻居,关系一直不错。
林青当时怀孕的时候,一直希望自己生个女儿,可惜肚子里跑出来的是顾子遇,所以如今才有了她把我托付给林青,而林青又很愿意抚养我这一说。
林青家跟我家差不多,也是四室一厅的小洋房,而我的房间就被安排在顾子遇卧室的对面,我当时第一次一推门进去,就被里面的扮相惊呆了。
门上的水晶风铃随着我的走近而清脆的响了起来,放眼望去整个房间都是淡粉色调的,淡粉色的壁纸,纯白色的台灯,白粉相间的公主床,上面一棕一白两个小熊坐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我,这一切给人感觉并不稚嫩,反而很是温暖。
“喜欢吗?”林青就站在我身旁,低头笑眯眯的问我。
喜欢,当然喜欢,这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地方。
顾子遇在一旁拽了拽我,眯起眼睛朝我笑了笑:“小媳妇,我就住在你对面门。”
“顾子遇!再叫人家小媳妇我就打你了。”林青说这话的时候,我都觉得她语气很温柔。
“那叫她什么啊。”顾子遇一脸纠结的低头看我,半晌眼睛一亮:“对啦,你叫俞向晚吧?那就叫你小向晚好不好。”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怎么想说话,仔细观察过去,他眉眼长的和林青很像,只不过稚嫩的脸上尚且没有林青的忧郁和沧桑,对了许多让人迷恋的阳光味道。
对于他这个称呼,我只觉得傻呼呼的,却不想我这么一没阻止,这个称呼就延续了好多年。
在那之后我就转学去了顾子遇的小学,和他在一个班。虽然我俩住在一个地方,却由于我的性子沉闷,只会低头画画,所以就算是这样开朗的顾子遇,也花了很久才熟悉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我和他坐同桌,上课他递给我纸条我就当作没看见,除了听课就是画画,后来的时候只要下课他就一直把目光黏在我的脸上,说到上课铃声响了才被迫停下来。
如此坚持不懈了一整个学期,我终于开口说:“嗯。”
顾子遇难以置信的捋了捋自己额前长长了的碎发,半晌高兴的笑了起来:“哇,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我当时只无奈的看他一眼,心想“嗯”如何算得上是一句话。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我和顾子遇逐渐变成了彼此的唯一。
我是从十一岁开始剪成短发的,原因很简单,那年的冬天我的小长头发起静电,而顾子遇每次坐公交上学的时候都在我身后圈着我,他只要一呼吸,我那头发他就吃了一嘴。
他有苦说不出,我身板儿小,他怕我被人挤到还必须给我圈在怀里护着我…虽然我不这么认为,可人家起码是好心,再加上我也不希望我的头发上总有他的口水,就只好自己默默的把头发给剪了一半,扎都扎不上。
那天我回家的时候,顾子遇就熟络的出来迎接我,见我少了一半的头发,忍不住愣了神,半晌指着我的脑袋道:“这怎么?”
他觉得不好看,我就低头生闷气:“被你啃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上前蹲下掐了掐我的脸,半晌笑开了:“真好看。”
他就是这样会哄人,我分明知道,却还是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我低头看着他笑眯眯的眼,忍不住僵了一会,抹不开面子扭头哼了一声,但是脸却悄悄的红了。
上初中的时候,我和他又被安排在一个班,只不过离得远了一些,他靠窗坐在前排,我默默无闻的坐在他身后的倒数第二排。
有的时候抬头看他,发现他神游天外,经常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他那样虽然稚嫩却已经接近完美的侧颜,成了我心中唯一的风景。
他看天很美,我看他很美…所谓初恋便是如此。
只不过这味叫做初恋的食物实在有些苦涩,就像莲子那般,吃下去后,虽然清淡却让人苦的并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