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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围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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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进来的?”
虽然洹先生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却让沈凌然心生畏惧。
“我、我……”
屋子里遍地狼藉,这也很正常。但是,墙上的血迹却不正常。血迹是撒在墙上的,甚至可以想象出鲜血的主人是怎样被残忍杀害的。血迹已经有些年头,虽然没有那么的鲜红,却一样的瘆人。
洹先生的声音又恢复正常,“出去吧,我马上就好。”
“好。”
沈凌然几乎是逃出去的,他怎么也没想到,洹先生会带他来到这样一个地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洹先生又是来拿什么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跑动的动静太大,沈凌然再回头时,竟然可以勉强地看清门匾上的字。
儒雅苑。
和现在的光景截然不同,却又可以大概的猜测曾经的主人是个温文儒雅之人。
片刻后,洹先生拿着已经断了弦的琴走了出来。琴是很占地方的,他们只能从狗洞出去,不知这个琴能否带出去,若是在这之前,沈凌然定然会问。可是此时,这种话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他不问,洹先生肯定也不会说,他抱着破旧不堪的琴,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走吧。”
沈凌然点点头,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街道上的巡逻并不会因为院子里发生的事而改变,而他们又有了琴这个大的障碍,需要更加小心。
不过洹先生的身手确实很好,即使有琴在手,也是依旧矫健。
但是天就快黑了,若是天黑了,他们就不好找那个狗洞了。
可是沈凌然现在也不敢问,洹先生的表情一直很严肃,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过他。
沈凌然走着走着,渐渐发觉,这和他们来的时候走的并不相同。本来他以为洹先生是换了条路,可是他后知后觉发现,他们这分明是在往正门走啊!
洹先生不再遮掩,干脆从暗处走了出来,随时可能会被发现。
“洹先生!”沈凌然不得不叫住他,只是不敢太大的声音,而洹先生却不理会他。
沈凌然心中一横,快步追上洹先生,“先生,我们为何不从狗洞离开?”
“这把琴,不能钻洞。”洹先生依旧虔诚地抱着这把琴,“小齐,我必须光明正大的,从正门带着这把琴出去。”
沈凌然心中清楚,他是劝不住洹先生的,那把琴对他来说甚至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所以他才会,在担心自己无法归来时,必须要把它从金陵城中拿回来。
可他心中必须要衡量,他有必要跟着洹先生一起吗?但只是犹豫的片刻,洹先生迈着他坚定的步伐,已经越过他走出大半。沈凌然几乎没有犹豫纠结的时间,在那一刻,他只好遵从自己的内心。
跟上去吧。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可怜,他们竟是半天都没见到一个侍卫,但这也并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城中虽然说不算小,但是他们离着城门也不远,只是天色已经渐暗,他们现在的听觉需要更为敏感。
眼看就要到正门,可是即使他们没遇到侍卫,正门是紧紧关着的,且不说他们能不能推开门的这件事,但就是推开了,外面也不可能没人把守的。
这应该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件事,但谁也没有开口。天色已暗,这也是给他们机会,夜色之中,什么行动都会方便一些。
“小齐,其实你不必跟来的。”洹先生很认真地看着沈凌然,“我知你是为了你的国家,你可以在外面等着我,若是我能顺利离开,我会跟你会合,去帮助你们的。”
若是这话放在之前,他没有决定跟上之前,洹先生对他说的话,他可能会犹豫着抛下洹先生。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有了这种参与感,走到这里,他不可能再回去了。更何况,纵使过来的时候运气尚好,回去的时候运气是否还在可说不准。与其被抓,还不如同洹先生闯一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我既虔诚来请先生,又怎会将先生扔下不管?但若是先生有意,可否告诉我,先生是如何打算的?也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洹先生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那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感觉,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过,他便又笑起来:“没有什么打算。不过是想闯出去罢了,以前没做到的事,老了便想着不留遗憾,尽力弥补。若是我们可以出去,我便将我的故事讲给你听。”
“好!”
既然已经没有回头路能走,那便也只能拼一拼。而且沈凌然同洹先生不同,他是必须要回去的,陈商义和沈明都在等着他。
可惜好运并不是常伴的,没等他们到正门前,他们便被一群官兵包围。难怪刚刚都没遇到人,原来是将他们一网打尽。
洹先生紧紧地抱着他的琴,估计是无论发生什么,他也不可能扔下他的琴。但他若是真的放下了,他俩这么折腾一趟就算是白折腾了。
所以,重担就压在了沈凌然这里。
他这几年确实是锻炼了身体,但若是跟陈商义那种自小便习武相比,还是相差甚远的。更何况,他们面前的官兵没有二十,也得有十多个人。除非他有通天的本领,不然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沈凌然不想做没有一丝胜算的事情,所以硬拼绝对是下下策。
“将军有旨,活捉他们!”
沈凌然一听这话,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能多给他一些时间,或许他就能想到更有利的办法说不准。
所以,沈凌然几乎就没挣扎,装都没装一下就束手就擒了。可是,洹先生就没这么顺利了。
“把东西放下!”
沈凌然也闻声回过头去,只见洹先生仍旧紧紧地抱着琴,眼神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狠烈。他本来想帮洹先生说话的,可他刚想开口,几个官兵就压住他,将他带走。
沈凌然不得不挣扎,“洹先生!”
不过他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洹先生踢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官兵。洹先生的速度很快,而且干净利落。其他人立刻警戒起来,纷纷拿着武器对着他。可是洹先生却毫不退缩,但若不是他手里还有把琴,他的威慑力应该更强一些。
“让他带着让他带着!”还是刚刚那人出面打断这局面,“赶紧把他们带给将军。”
看来将军挺急的,也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沈凌然也不知道这是被他们压到了哪里,总之不大像牢房。本来他以为能跟洹先生商量一下对策的,他以前也没经历过这种事,而且身边都有人在。现下就他自己,他必须要先冷静下来。
虽然他不能出去,不过他倒是没被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沈凌然勉强冷静下来。
天已经黑了,不过外面的灯笼还是挺亮的,沈凌然光是看着影子,就知道外面有几个人在把守,溜出去应该是不大可能的。
他们会把洹先生关在哪里呢?
沈凌然心中隐隐担忧,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因为洹先生,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外面本来是挺安静的,忽然有了些动静,这让沈凌然立刻停止思考,悄悄靠近门窗,贴在墙边,窥听外面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人交给将军了?”
“嘘。”
估计是不想被沈凌然听到,沈凌然也没法探头查看,只能继续贴耳倾听。
片刻后,更小的声音传来,沈凌然连呼吸都放慢,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
“那人还是不放下他那把琴?”
“可不是。也是奇怪,不知道将军找他做甚。看那架势,今夜应当会在将军那里彻夜长谈。”
“将军同他有什么好说的?虽说身手不错,可到底也不过是个老头,能有什么用?”
另一人却并未回答,而且俩人也不再出声了。
沈凌然等了半天,也再听不到声音,所以他又坐了回去,心中也在思索这邻国的将军找洹先生能有什么事呢?
会不会这位将军也知道洹先生曾辅佐前朝皇帝登基?
想到这里,沈凌然心中便又担忧起来。若真是如他所想,那这将军找他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是想要说服洹先生帮他们;另一种则是想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但若真是第二种可能,一开始便就会杀了他们,也不可能留到现在。所以,是想要说服他们吗?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假意投诚,只要能找机会回去便是了。
沈凌然是这样想的,却不知洹先生会如何。说起来,他实在猜不出来洹先生会做什么决定,但洹先生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似乎也都不会太奇怪。
沈凌然又看了眼门外的倒影,他今夜注定要在这里过夜的,心中也知他此时应该休息一下,养精蓄锐才是现下最好的选择。可是他现在的心中很乱,根本躺不下去。
就这么硬挺着过了前半夜,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即使是习惯了常年把守的士兵,此时的精神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沈凌然坐不住了,若是过了今夜,到了白天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他不能浪费了今夜。
他微微推开了一点窗户,但尽管是这样的小动静,也引起了官兵的注意。沈凌然赶快又远离窗户,而官兵也打算走进查看。
就在这时,兵戎相见的声音打破了这平静的深夜,沈凌然也终于可以大胆的推开窗户。
来的竟是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