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华续》水中墨

100、交易交易 “我能帮你

　　段续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要看，这是笔什么样的买卖。”
　　老者那双干涸的眼睛里转动着精光，就像早已风化的蜡烛被重新点燃，“我能帮你，找回真正属于你的女人！”
　　“我的女人就在身边。”段续牵起我的手，轻轻握了握，“我要是你，就好好想想，自己还有什么别的价值。”
　　老者的目光漠然地扫过我，仿佛他看的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件，“见过她的鬼说，曼殊沙华美艳无双，绝代风华。那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还给你一个真正的曼殊沙华。”
　　段续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可是面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我也可以做到。不过，她现在的样子再好不过，不需要再做任何改变。”
　　“是么？”
　　老者用洞察世事的眼睛注视着他，不慌不忙地说，“凡人的一生不过区区几十年，却要经历生老病死，多少刻骨的感情在其中被磨得连渣也不剩。我想，你并不希望再次看到美好被碾碎的那一天。所以，真正属于你的女人，只有曼殊沙华，也只能是曼殊沙华。”
　　我的指尖颤了颤，想将手从他掌心收回时，却被他加大力道握住。
　　“你，没有别的筹码了？“
　　段续挑了挑眉峰，略带威压却又不失风度地说着，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没有半点破绽。可我不知道，他的内心深处，是不是和我一样掀起了波澜。
　　“我能和你交易的，当然不止这些。”老者自斟自饮一杯，咂了下嘴，“比方说，我手上还有些可以帮仙人和妖族渡劫的装备，高科技产品，安全可靠。可我觉得，最能打动你的，还是我刚才说的，不是吗？”
　　“这送行酒，你还是多喝几杯吧。”
　　段续牵着我站起来，伸手拢了拢我耳边的碎发，不再看他，“这里交给蝶薇就好，炼些魂丹而已，不需要我帮忙。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他和别人谈生意。我知道，他这是在向那老妖怪施压。虽然我不知道，这回他想做的是什么买卖，但是如果能讹一讹这个坏心眼的董事长，倒也不错。于是，我配合地回应了一个深情而灿烂的笑，“去哪？”
　　他看着我一阵恍惚，直到我轻轻掐了下他的手，他才恍然梦醒，接着神秘一笑，牵着我朝外走去，“到了就知道了。”
　　“等等!”苍老的声音颇有魄力地一声断喝。

　　“哈哈哈，”老者冷笑了起来，“科技的力量，是你想象不到的。将我练成魂丹，你不怕连同这女人一起，被我的继承人炸成飞灰吗？”
　　“董事长还不知道吧，” 段续笑容可掬地转过身，说，“我带着你侄子，和那群仙妖做了个买卖。只要他们帮你侄子拿到家产，你侄子就帮他们渡劫。所以，你多虑了！”
　　“这不可能！”老者眼睛里似是燃起熊熊烈火，“除了我，谁也没法全盘掌控技术室！那帮仙妖想要渡劫，就必须把我救活！”
　　“啧啧，”段续摇了摇头，“你技术室里的，都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在下不才，这百千年来就喜欢琢磨怎么利用人的弱点来掌控他们。我稍微露了两手，你侄子一点就通，已经把技术室拿下了！你侄子接管了那么大一个集团，算起来我是第一功臣。他说，绝不会亏待我，你集团的任何东西，我想要尽管开口！”
　　老者圆瞪着血红的双目，像一头垂死挣扎的兽，“我不信！我不信！虽然那些妖族靠不住，但是仙人最讲信誉，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地改弦易帜！”
　　“唉，他们也不想食言啊！”段续叹了口气，“他们渡劫在即，可是跟着你，只有斗败了我这个魔头才有可能渡劫。而跟着你侄子，只要斗败了你的儿孙就能渡劫。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畜生！一群畜生！”老者拍打着石桌，喘着粗气咆哮着。
　　“要不是他们卖了你，你怎么会那么轻易落到我手上？好自为之吧。”段续慢悠悠地说着，转过身牵起我的手准备离开。
　　“等等！”苍老的声音又是一声断喝。只是这回，声音里充斥的是绝望和愤怒。
　　“哈哈哈哈~”老者绝望地大笑起来，“你早就查到我了吧，迟迟不下手不就是为了等我制好长生药么！我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拿到了药，就放我回去！”
　　段续眯了眯眼睛，不紧不慢地回过身，“成交！”

　　这老爷子居然炼制了长生药！原来他不仅想治好了腿魄，还想长生不死！还真是贪心！
　　段续很快便回来了，带回了一只水晶瓶，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半透明的药丸。我小心地捧着晶亮的水晶瓶，仔细地打量着里面的药丸，好奇地问他，这里面装的，是不是秦始皇找的那种长生药？段续点头称是。
　　我问他，这药吃了，是不是真的能长生？
　　他温柔地看着我，嘴角携着温润的笑，饶是在犀角冷冷的光中，也化不去那融融的暖意。他告诉我，那冥王殿的生死簿上，早就记下了每个凡人的生死命数，单凭这粒药丸自然是不行的。只不过，在阳寿将尽时，服下这药丸，可以让魂魄暂时隐形，让鬼差找不到。
　　可是鬼差找不到，并不等于长生。失去了□□的魂魄，若不及时前往冥界，就会成为游魂荡魄，也就是孤魂野鬼，会逐渐消散。想要长生，还得需要一副躯壳。
　　如果有仙妖相助，可以用草木山石量身定制一个躯壳。服下长生药后，魂魄才可以妥帖地附上这具躯壳，从此可以仿效妖类那样，通过修行活下去。

　　“说到底，这也不是什么长生药，只是把人变成妖罢了。”我瞬间对这药失去了兴趣。
　　“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凡人趋之若鹜。”段续从我手中接过那只小瓶子，轻轻地转动着，“毕竟，肉身脆弱不堪，短短几十年，就足够将人面桃花变成一抔黄土。”
　　幸好，我没那么贪心！我微微牵动嘴角笑了笑，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草木的清香，“只要能按自己的意愿支配这几十年，我就心满意足了！”
　　“药拿到了，该放我回去了吧。”一道阴郁的声音在一旁幽幽说道。

　　段续叫来蝶薇，让她送老者去冥界。
　　老者歇斯底里地嚎叫，说段续不守信用，明明答应了放他回去的！
　　段续笑的很无辜，说他之前答应的是，放他回冥界，不把他做成魂丹而已，并没有答应放他回人间！
　　老者气的浑身发颤。他嘶吼着爬向段续，眼中的凶光恨不能将他穿透。
　　“董事长做人时聪明，做了鬼怎么反倒便蠢了？既然明知道自己伤不了我，何必白费力气？”
　　段续口吻中的讥讽，不啻于在那老者的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老者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更卖力地向段续爬去。终于，他爬到了段续面前，伸出鸡爪似的手抓向他的腿。段续一脚踢开了他的手，抬起长腿踩在他头上，将他的脸重重地压在地面上。
　　“够了，段续。”
　　我不忍再看下去，伸手去拉段续的衣袖。“少在这假慈悲。”蝶薇冷冷地说，一只白皙纤细的手重重地钳住我的手腕，“他这都是为了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装好心！”
　　我不知如何接话，只愣愣地看着蝶薇寒冰似的脸。
　　忽然，我的手腕已经转到另一只手中。

　　他收回踩在老者头上的腿，淡淡地说，“蝶薇，舒华一贯好心。这些日子你辛苦了，送他去冥界后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段续！”蝶薇红了眼眶，“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一定得是她？”
　　“你没有哪里不好，”段续放缓了语气，“你对我有恩，对她也有恩。我们都拿你当妹妹。”
　　“哈哈哈~对她有恩？你拿我当妹妹？“
　　蝶薇一阵大笑，笑出了眼泪，“一千年了，你始终不放弃她！可这一千年来陪着你的都是我，你忘了吗？我以为，只要陪着你慢慢修复她的魂，等你见到了成为凡人的她，就会慢慢死心！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现在没有我漂亮，也帮不了你半点，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你为什还不死心？”
　　段续皱了皱眉，平静地说，“你愿意留下，便留下；不愿意留下，便离开。我和舒华欠你的，以后我会一并还给你。”
　　蝶薇泪如雨下。她将一根银线狠狠地向老者甩去，拴着他那变形的脚，拖着他消失了……

　　段续给正源指导功课去了，我独自来到水边，眺望着对岸。从前，咫尺齿科就在那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湖面上笼上了一层薄雾。山与水、树与石、老城墙和翘角亭，都在薄雾中模糊了轮廓，宁静而朦胧。朱雀湖，真是个很美的地方，看着这山这水，总会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如果我爱的只是个普通人，如果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么深的鸿沟，我真希望和他一起在这湖边，在时光中慢慢老去……
　　可是，他是段续，一个有着无尽寿命的魔……他也是蝶薇深爱的人，一个相伴了千年的爱人。
　　那董事长说的没错，真正属于他段续的，只能是曼殊沙华，也只有曼殊沙华……

　　可是，我放不下他的眼神，忘不了他的面容。就让我任性一回，在转瞬即逝的岁月里，陪着他在朱雀湖边看日出日落，品名花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