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花》顶大梁

9、兰心坊（5）

　　再醒来已是正午了，太阳烧得后背热得发烫，快入夏了呢。抬头没看到李兰心人，站起来伸个懒腰，舒展一下筋骨，刚想转身，吓得一个趔趄。李兰心整个人躺在地上睡着呢。我蹲下看看他，胸口平稳地一起一伏，白净的脸儿上有两片粉粉的红晕，睫毛一抖一抖的，睡姿可谓舒展。他这年纪可是能算叔叔了，看着竟还是少年一般。我伸手推推他的肩。没反应。再推。 。。。 “。。爹，醒醒。” 他眉毛一紧，唰一下猛地睁开了眼。 “啊！！！好亮！！好亮！！！嗷唔！！” 好一个大汉捂着眼睛在地上翻滚。我吃吃笑了起来，这么大一个人还真是像个孩子。他很快缓了过来，揉着眼睛，起身面对着我盘腿坐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睫毛一颤一颤的。双眼正视着我，有些严肃地问我：“苑儿，师父昨晚说的并不是胡言乱语，是真真想收你作女儿的。你放心，我跟你师母绝不会亏待你。只是。。”他喉头一动“你愿意吗？” 我忍不住笑了，此刻的师父跟初见时那个有点自傲，有些狂放的男子真不一样，像个大孩子一样可爱。我从小没爹没娘的，对我最好的就是瞎子和万老太了，连一起说话的伙伴都不多，但是自打来了兰心坊，师父和师母对我日日照顾，跟师兄交流的机会不多，但他们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定会出手，还有湘味馆的老板，包子铺的老张，这一年的每一天都好充实。我对上李兰心的眼。 “我愿意，爹爹。” 李兰心笑了，阳光斑驳洒在脸上，两只媚眼微微眯起来，没有露齿，嘴角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弧度，像山间的泉水般清冽。有风吹来，落下一些花瓣。
　　晃神了，这画面，让我突然想起来到兰心坊的第一天晚上，那个痛彻心扉，动弹不得，无助，濡湿，揪心的梦。梦里，瞎子也是这样对着我笑的。他说，他会等我。 鼻子一抽，泛上一股酸意。李兰心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笑，兀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理理领口和袖边，缓缓把头发别在耳后，伸出手，拉我起来。
　　次日，师娘带着师兄回来了。
　　还未踏进远门，李兰心便迎了上去，他背对着我，我正好可以看到师娘的表情。
　　最初是一如往常的恬静柔和，随后，她缓缓抬起手捂住了嘴，一对绣眉微微皱起，视线移向了我这边，丢下包袱，小步跑着一把抱住我的腰际。
　　时隔一年，她现在比我矮了半头，我低头看到她细软的黑发尽数细细编织了盘在脑后，入鼻阵阵香气。
　　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就这样抱了一小会儿，她抬起头，鼻头泛起一片红，双眼擒了泪水，笑得好开心。
　　“此话是当真，不可反悔的。你此番愿意当我家的女儿，我真的很欢喜。你的身世我早清楚，每日看你随乖巧活泼，眼里却总是透出落寞和孤单，我好心疼，想跟你提这事，却怕你不答应，未曾说出口。现下你答应了，那我便是你娘，以后就唤你南南，遇到什么伤心事，都可与我诉说，你只当我们是你的亲娘亲爹，想要的我们会给你买，想吃的我们会给你做。。。”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但鼻子一抽，转头扑进了背后李兰心的怀里。
　　李兰心轻柔地搂住她，一下一下顺着她纤瘦的后背抚慰，像是大猫在照顾小猫。

　　我的鼻子也有些酸。
　　“爹，娘，我出门啦。”
　　“路上小心。”
　　他们相拥着，朝我摆摆手。

　　纵然太阳有些烤人，我的心情却是无比舒畅。
　　这世上，终于有我可以称其爹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