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花》顶大梁

8、兰心坊（4）

　　每天早晚练剑，空下来就要画画，五张静物，石头啊桃子啊随我挑，反正是不能动的物件，每个对象只能画一次，晚上交给师父，不合格的退回，累计到第二天补回，再加上每周要上交的一副画。因我擅长表现事物的“动”，笔下的静物乍看之下好想儿童画，重画的情况是常有的。日子过得倒是很充实。闲时我会到镇上逛逛。不愧是大县城，有好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手里要是有两个闲钱，我会去酒馆坐坐，听那些食客从南侃到北，边塞战乱朝廷纷争的各类动向，我也算是了解了不少，回想往日在柳城，有交际的不过寥寥几人，村里人大都偏好安逸，每日不过是劳作，闲谈也是些八卦，外界的讯息是少有入耳的，时代的变迁好像对他们来说不那么重要，颇有种桃源的感觉。 就这么，过了一年。我已经很难找到画的对象了，每天为了交差，我开始出门画镇上的宅子。起初交了几张不同的宅子，甚少有退回的，我便开始细画这些建筑，小山，砖瓦。我越来越能沉住气了，一笔一笔细细描绘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都是静的，砖缝，构造，甚至远处山上的一棵棵杂草，在我定睛看去的时候都被放大了，心如止水一般。这感觉真好。一次我清晨便出了门，专注画了一座野山一整天，直到肚子饿得眼花了，抬头看见满天星斗，才匆匆赶回兰心坊。镇上的人得知我是李兰心亲授的徒弟，都来找我求画，无论送的礼多贵重，我都无一次破例，因为李兰心嘱咐过我，要是破例，就不告诉我瞎子的事。我也没那么想瞎子了，不同于最初没日没夜的想，看到天空想，看到池塘想，看到柳树想，看到包子烧饼饺子馄饨都想他，现在我只在夜深一人的时候会怀念跟他住在一起的日子。以前我们挤在一张小床上，半夜两人翻身面对面，他清冽的鼻息就能扫在我脖颈上，一阵阵痒能酥到心里去，好几次想伸手摸摸他漂亮流畅的面颊，踟蹰之下还是把手缩回了被子里。他是不知道的。我曾偷偷亲过他。记得那天夜里下了大雨，把我惊醒了，转头看到瞎子面朝我睡得正熟，眉头舒展，毫无防备，粉嫩饱满的唇一张一合，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奇妙的香气，像茶叶的清香，但是多了一分醇厚，有些像酒。我坐起身，拢了拢头发，弯腰，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软软的，凉凉的。然后我立马又睡下，记得那晚我睡得很甜很甜。 一天夜里，我正跟李兰心对饮。瞎子以前是常在家里喝酒的，对女儿红情有独钟啊，我想喝，但他从不给我。只是自己坐在柳树下的小桌边，一杯一杯，静静独酌。那天正值中秋，夫人带着孩子回娘家看望母亲了，弟子也都各回各家，坊里只剩李兰心和我。他忿忿地邀我喝酒。这是我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见李兰心喝酒。三杯下肚，他竟已经唱了起来，不时抱怨自家的小子都不争气，没一个能超过他，倒是最小的那个有点本事，衙门竟愿意收他。说到兴头上，他还能沁出几滴泪。我没说什么话，只是一杯杯陪他喝，偶尔应他两声。 “南苑啊。。。你说说你那个瞎子。。过不过分啊。。！这么好的姑娘，说丢。。就丢。。。嗝儿。。。。。要我。。可就舍。。不得。。” “嗯。。。”我咽下一口小菜。 “我们家。。只有一帮小子。。。其实啊。。我特别喜欢小姑娘！” “我知道。。。”我替他满上一杯。 “阿南啊。。为师看你长得这么水灵。。。画得。。也水灵。。我就破例。。收你作我家。。。女儿。。额。。唔。。好不好。。？” “多谢师父。师父的心意徒儿心领了。”我帮他扶稳酒盏。他猛地“啪！”一拍桌。 “真没意思！你成天。。瞎子瞎子的。。他有什么好！。。还不是把你。。丢给我。。。！说来。。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我静静点头。 “嘻嘻。。嗝儿。。你今天若是一口干完这坛酒。。我就。。。告诉你！” 我二话不说，捧起酒坛，一滴不剩地喝光了。放下酒坛才觉得满口苦涩，舌头都麻木了，肚子里涌起一股温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爽快的小。。。丫头！丫头。。你把头凑过来。。。。” 我照做。 “他呀。。。。” “他叫逸尘呢。。。” “他现在。。人可是在。。朝廷呢。。。！” 还未说几句，李兰心脖子一软，趴在桌上睡死了。我有点呆滞。慢慢伏下身，也趴在桌上。原来瞎子不姓南啊。。原来他现在身居朝廷啊。。。原来。。他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啊。。。甚是儒雅。。很像他。。。
　　逸尘逸尘。。小尘子。。小橙子。。呼呼。。。我的意识也渐渐朦胧，闭眼之前，感觉心情好舒畅。最后还记得，那晚的花好香，酒也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