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花》顶大梁

7、兰心坊（3）

　　当天我就在画坊住下了。九川和柳县大有不同，夜已深了，对楼的那家小吃铺生意还红火着，人声肉香满溢。说是小吃铺，其实有三层楼，喝茶的，闲聊的，谈生意的，客人进进出出，陆陆续续，每天生意都很好的样子。我真是想不明白，李兰心为何要把画坊安在这么嘈杂的地段，为的只是吃食方便？可画坊里有厨房，晚饭我还是跟他和夫人一起吃的。。。想着想着，意识慢慢消散，旅途的辛劳涌上来，我渐渐睡着了。。。朦胧中我看到瞎子站在村头的柳树边，双手背在身后，身着一席青衣，春光明媚，细雨飘飘，青丝与柳枝一起飘荡，美得如诗如画。我一直静静看着他，过了良久，他好像是对我笑了，张嘴说了些什么。我眯着眼，但我看不清瞎子的脸，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瞎子瞎子，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 他还是笑着，说着，好像笑得更灿烂了。柳条摆来，又摆去。雨止住了，阳光晃得我迷了眼，愈发看不清他的身影。 “瞎子！瞎子！你快过来啊！” 他笑着摆了摆手，站在柳树下，笑盈盈看着我。我想他是笑着的。他轻轻开口，那熟悉的唇片一抖。我的耳畔好像有瞎子的低语回荡。 “等你来找我罢。” 我挣扎着想跑上前，惊觉身子无法动弹。 “瞎子！瞎子！！” 柳树边来了一顶红黑色衬金色镶边的轿子，他对抬轿人轻声说了几句。 “别走！别走啊！！” 瞎子一只脚踏上，顿了顿。他回头望向我。向我绽开灿烂的笑脸。阳光正好。他美得有些刺眼。我终是崩溃了，哭喊着： “瞎子！瞎子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好想你啊！！” 可他还是回头上了轿子。我猛烈地挣扎，身子好像陷在泥泞里，又像淹没在沸水中，没有束缚，但任凭我用劲，无法动弹分毫。轿子渐渐远去，很慢，非常慢。越慢，我越难受，全身像被火燎一般，有一种窒息的痛楚，明明就在眼前，我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轿子慢慢变成一半大小，又得像孩子的玩具大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 “我会等你。” 我猛地起身，满脸泪痕，手掌一片湿润，回头发现，枕头都被我的眼泪濡湿了。我一把撩起额前碎发，眼泪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我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了笑。 “瞎子，你走了，我才知道我有多能哭。” 用衣袖把脸上的泪抹了个干净，抬头看到李兰心倚着门框，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好像已经站了很久的样子。 “快换上衣服，从今天起，我做你的老师。。。” 话没说完，夫人匆忙过来把他扯走了 ，“你这个人就是不正经，姑娘家家的房间哪是你能乱看的，我这就离开了一会。。。” 两人渐行渐远。床尾有一沓干净的衣物，想必是夫人帮我准备的。青色的棉布料子。还挺合身的。我放在床头的包袱被人翻过了，这肯定是李兰心干的，瞎子还真放心把我交给他带。。。 走出房门，竟看见李兰心在院子里舞剑。一招一式，有模有样。柳絮飘飞，他每一剑落下，都好像能劈开一团柳絮，极致的柔美，又透着遮不住的锋芒。我静静看他耍完。他单手执剑点地，抚了一把长发，转头问我：“怎样？要不要也跟我学学剑啊？长点本事总是好的，尤其是你姑娘家的，总要会防身。坊里的孩子太小，都受不得这苦，你试试不？” 我想起瞎子以前也这么对我说：“姑娘家总要学琴棋书画的，这琴我是没办法了，其余的你跟我学着试试不？” 我双手抱拳轻轻鞠了一躬。 “徒儿南苑见过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