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往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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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叫我往东走，他说这是瞎子的意思，直着往东，我自然知道要去哪里。
出门看似坚定，其实心里迷茫得狠呐。
直着往东？
这么多条路。
是东偏北还是偏南？
碰到宅院便闯进去吗？
横冲直撞走到死胡同应当翻过去的吗？？
我哪里知道要去哪里？？？
多想也是无用，省去直着，就往东走罢。
第一日，下榻九川边界的酒馆。
与那带着绿雾的山做最后告别。
远远望过去，跟以往方位不同，入眼的景色也不同，那绿雾已经不止是沁人心脾的绿了，我已能分辨出丝丝金黄，有的地方还飘着一团散不去的，浓重的红，像血一般浓郁。
这座无名的山有什么秘密？
第二日，飘着小雨，初夏的凉雨很舒爽，没有多加赶路，在邻县住下了，伴着雨声入眠。
第三日，阴天，风有些凉，换上了去年离开柳城时，徐沛赠予我的衣衫，水绿色，料子有点分量，腰间还坠了流苏，衣襟处有细小的刺绣，他这身衣裳怕不是偷拿来送我的，定是挨了骂。尺寸略有些偏大，我把腰带系紧，这绿当真很称肤色，剪裁甚好，头饰一类的配件也装在一起了，做工好精美。这是我穿过最好的衣服，心中不免感激，也很想念。
第四日，途经临阳，有一片无人看管的桃林，树上结了大大小小的青色果实，一颗颗青绿的绒球挂在枝叶间，好可爱。万老太的桃林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人帮着打点，希望收成好一些。脚程加快了，往东就往东去罢。
第五日，我很不喜欢这个镇子，名字也不愿意记下。一踏进这镇子就觉得，萧瑟，凄凉，明明夏日将近，镇子里却少有绿色，粗野的风扬起一阵阵黄尘，直往人脸上拍。居民很少，路上没几个行人。想必这地方住着这么难受，能搬的也都搬走了。用手帕捂着脸，全程低头赶路，只想快点，再快点，多一分钟也不想留在这个又脏又燥的鬼地方。
第六日，子时将近，我才走出了那个镇子，面积很大，房屋修葺得还算整洁有气派，但没甚居民和市集，只能称得上快荒废的镇子吧。走得我整个人都累惨了，好不容易撑到汝京的一家客栈，钱往桌上一拍，掌柜的也没多少，带我入住。没有更衣沐浴，一着床便睡着了，睡前还在想着，徐沛这身好衣裳我还是好好洗了，收起来罢。
第七日，不想睁眼，身子好沉，迷迷糊糊睡了一天，申时才恢复了些，叫小二送了些饭菜上来，那份黄白相间的糕点长得可爱又好吃，细腻绵滑，清香漫溢，却不腻人。吃完，沐浴更衣，把衣裳洗了，挂在房里晾干，挂在楼下定是会被人拿走的。
第八日，隐约有个意识，快点，要走快点。卯时便收拾东西，衣裳也干了，太阳刚刚露了头，我便离开了。店铺都没有开门，有点遗憾，早知道昨天就买些那种糕点备着了。记下了这个地方的名字，汝京，有缘再回来买糕点吃。
第九日，赶路，没有客栈，下榻在一户老太太家中，好慈祥，差不多的年纪，但身子骨没万老太那般硬挺，背已经佝偻了。
第十日，赶路，心里有些焦急，我知道了，我一定要再快点，戌时找到了一个堆柴的小棚子，在稻草堆上将就睡了。
第十一日，赶路，心中愈发焦急，但身体的疲惫把我留在了客栈。
第十二日，寅时突然惊起，心口那股催促我的劲头更强烈了。还未日出，摸着黑冲了出去。
第十三日，这一天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镇子，只匆匆捎了几份干粮，彻夜赶路。
第十四日，进了一片林子，虽明白要继续赶路，但身体已然吃不消，在日头最烈的那阵子，找了片树荫倚着树干睡了会儿，申时伴着晚霞继续前行。很奇怪，一直走到太阳落下，没了日光，但在这浓密的树林中，我竟能看出哪里是岔出来的树枝，我可以拨开它们，也可以看出脚下的凹凸虫窝，没有一步踩错，甚至哪个方位有野兽，我也心知肚明。树林茂密，抬头望不见多少星空，全是密密麻麻的枝叶，我是靠着什么东西明辨这些景物的？心中不免疑惑，但脚下却在渐渐加速，一直一直走到太阳又升起，终于是走出了这片林子。
第十五日，很奇怪，不知为何太阳升起后，身体的疲惫回来了，明明一晚上快步赶路都不曾累过。能感知到我就要到了，对于我这蝙蝠似的奇怪身子也没多想，只是跑了起来。沿
着这条路，这里转弯，前面有小溪，穿过这个很挤的小巷子，路过那个药铺，边上是医馆，再往前是成衣店，包子铺，左手边是林子，右转拐进去，尽头是水井，左边，右边，直走，直走，直走。。。
我跑得快要喘不过气，我从没来过这里啊，但是我都知道的，没有一处跟我想的不一样。
终于，在一个看着很朴素的院门前，我停住了。
呼。
呼。
就是这里。
太阳已西斜。
推门。
门当真没有闩上。
简单的小院子，不像兰心坊那般宽阔，院里只有一张石头桌子，几把板凳散落着，边上有一颗大树，桌子正好摆在荫凉里。
桌边一个白衣男子，正在摆弄桌上的香炉，炉子里密密麻麻插了一大把线香，都已经燃断了，只剩一根，短短的，好细，还在冒着点点火光。他用手拢住，像是想让它烧得慢一点。
稍远一点，院子里空旷的地方有个女孩子，一身红衣，正在舞剑，腰肢纤瘦，长发微卷，随风飘荡着，好漂亮的人儿。
听到我推门的声音，两人双双向这里投来视线。
我想抬脚踏进门槛的，但是两眼一黑，直挺挺往前倒了下去。
犹记得那白衣男子脸上表情是又惊又喜。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往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