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臣》柒之啊

3、第 3 章

　　昭华自那日送谱之事后，已多日未出过自己的寝宫。而今日，丞相派人过来邀约鸿宾楼。昭华心中隐隐不安，直觉丞相并不是因为对自己有意思才邀约。
　　扶郎随候将军出征，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变故。如此想着，昭华欣然赴约。
　　刚到鸿宾楼门口，就遇到了清河郡主，丞相大人的爱慕者之一。
　　“蕴清见过公主。”清河郡主向昭华行礼道。她姐姐蕴灵是七皇子妃。
　　“不必多礼。”昭华说完，动作迅速地去了二楼雅间。
　　进了雅间，褪去朝服身穿常服的翩翩少年郎出现在昭华面前，昭华一时间失了神。
　　白泽原本看着窗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过公主。”
　　“大人请坐。”昭华回神道。“不知大人约本宫前来，所谓何事？”
　　“下官想问公主要一样东西。”白泽说道。
　　“何物？”
　　“上次那琴谱。”
　　昭华拿起酒杯的手一顿，将酒杯放了回去“那琴谱原是本宫皇妹之物，底下宫人一时弄错了，送到本宫的宫殿，如今已是物归原主。”
　　“好端端的，为何会弄错？”
　　“想来是那日韦贵妃在御花园设宴，众姐妹分享各自书籍之时弄混了。”
　　“如此。”白泽斟了杯酒，一饮而尽，眼睛微微眯起。
　　“有些话，本宫不知当讲不当讲。”昭华看了白泽一会突然开口道。
　　“公主但说无妨。”
　　“本宫知道皇妹对大人情有独钟，可本宫还是希望大人不要接受皇妹的心意，除了本宫的私心，更重要的是，皇妹她，恐有邪魔附体。”昭华说道。
　　“公主慎言。”女人就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白泽心里不由得对昭华生了几分厌恶。
　　“并非本宫造谣，那日大人也看到了，皇妹所谱的琴谱会乱人心智，一般人谱的曲子，怎会如此。”更可怕的是，那天马车中，她那双眸子，好似会摄人魂魄。
　　白泽闻言沉默，想到了若干年前的一些传闻，皇后得病之前不断的弹奏古琴，那琴音障耳，闻者疯癫乃至死亡。那一晚死了不少宫女太监。虽然羲和王有意遮掩，但还是有少数人多少知晓此事。扶郎公主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从那日公主对这琴谱的态度不一般可以看出，这谱子绝对有问题。若是一般的宫闺之事，白泽是绝对不会有兴趣的，可这扶郎公主，可是位摄政的公主，那就不得不重视这件事了。
　　此时，隔壁传来一阵琴音，白泽与昭华脸色皆变，这琴声正是那日白泽弹的那琴谱的前段，马上就要弹到那惑人心智的部分，白泽起身匆匆赶到隔壁，正要推开隔壁房门之时，顿住了，因为那琴声依旧温和，并无任何异变，明明就是那谱子，可为何感觉不同？
　　待琴声停止，白泽才敲门入内，里面的人见到来人，面色诧异，起身施礼。
　　“见过郡主。”白泽回礼道。
　　“丞相大人来此，所谓何事？”蕴清缓缓开口道。
　　“郡主方才所奏是何曲？”白泽直接说明来意。
　　蕴清一愣，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个“早有耳闻大人好琴，方才的曲子乃是千机大师的千机引。”
　　“可否借琴谱一看？”
　　蕴清轻笑“不是清河不肯借与大人，这琴谱乃是扶郎公主之物，清河用完便还给公主了，大人若是想要，等公主归来再向公主借便是，公主一定会借给大人的。”
　　“扶郎公主？如此，在下告辞。”白泽说完回到原来的雅间跟昭华打了个招呼便回府了。
　　自古以来便无女子摄政的先例，王上再怎么宠扶郎公主，都没有让她摄政的理由，虽然自己一向不相信那些个怪力乱神的事，但这琴谱的事是真的，保不齐扶郎公主是否用这琴音迷惑过王上。扶郎公主说琴谱是她的，却也有可能是刘皇后的。如果这琴谱是刘皇后的，那么长姐的真正死因是不是就是这个？
　　先皇后便是白泽的长姐，但并非白家血脉，而是白泽的生母在一次去祭祖的途中捡到的，白母对这个女娃娃很是喜爱，便认作了义女，养了几年后打探到女娃娃来自岐山道门，虽有不舍，但还是将她送回道门。白泽的生母自生下他后血崩而亡，得知亡讯，长姐从岐山回了白府，整顿上下，照顾年幼的白泽。父亲在长姐亦亡故后抑郁而终。彼时白泽十岁，长姐在世时，允许他随意出入宫中，如今长姐亡故，羲和王命他作为太子伴读待在宫中，如今已有十三年过去了。
　　刘皇后原本是贵妃，先皇后过世时，扶郎公主才三岁，那时她还不像如今这么受宠，与众多公主一样无封号，而后刘贵妃晋为皇后，羲和王开始注意到这个公主，封号扶郎。
　　“不知，是辅佐自家儿郎，还是自扶为郎。”白泽喃喃道。许是自己多想了，那么多的皇子，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扶郎公主。
　　不过关于长姐的死因，或许有了线索。白泽唤来暗卫，命他去宫中找一物。

　　边疆的沙土夹在风中，实在是不好受。嘉言放下马车的帘子，膝上放着的，正是那本琴谱。
　　这确实是千机引，弹出来的效果因人而异，那日昭华拿去的，却不是真正的千机引，而是母后以前所奏的千魂引琴谱。嘉言去年在人间客心血来潮凭借记忆谱出来罢了，还是以千机引命名，当时忘记带银子，便将谱子留在那了，不曾想，丞相竟然也受了母后的影响。
　　嘉言轻叹一口气，母后为何会得了癔症，自己不清楚，只知道与这琴谱多少有些关系，父王不肯告知原因，也不许自己去探望母后，别人不知道，自己可是清楚得很，父王早已拟招，待魂归天后，一把火烧了母后和自己，就像是驱邪一样。什么受宠，都是假象，父王不过是在害怕，至于怕什么，嘉言就无从得知了，除非哪天母后能够清醒过来告诉自己真相。
　　“扶郎公主，马上就要到营地了，将军问公主是否有何不适？”
　　“告诉将军，本宫没有任何不适，加快脚程便是。”
　　此番异人前来要求和亲，想必父王心底是十分乐意的，只不过这么多年做戏做久了，他于情于理都不能让这个最受宠的公主去和亲。
　　目前嘉言在朝中还需要更多的声望，都是为了将来那一刻。所以嘉言主动提议前往边疆，而羲和王心里也是十分乐见的，毕竟战场无情，万一嘉言出了什么状况，也是无法预料的。
　　到了营地所在，几个将士把嘉言的箱子抬进她的营帐，待离开后，不由得私下嘀咕，果然是个娇滴滴的公主，这是出来打仗还是游玩，带这么多东西。
　　嘉言不管将士们对自己是何看法，明日开始，自己就要获得更多了。
　　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套华丽的嫁衣，这嫁衣镀着金边，绣样是朱鸟，嫁衣本身就是红色，可用了另一种红色绣的朱鸟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好似活物一般附在衣前，后摆约莫三米长，若是平时在宫中就罢了，上战场的话，怎么看怎么不方便。嘉言将嫁衣挂起，长摆拖地，不得不说，羲和王在物质上对她是极好的，这身嫁衣，是尚衣坊花费三年才制成，其用料够江南最大的商贾吃穿十年，可谓是奢侈至极。
　　嘉言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在书房外，听到的父王对国师说的话，朱鸟虽灵，遇炼火则亡。
　　国师可感知羲和国内一切事态变动，羲和国内发生的任何事不论大小，国师都知道。可嘉言是个例外，嘉言的一举一动，哪怕仅隔一道门，国师特意探询都无法知晓。
　　嘉言从箱中拿出一节长鞭，这是自己十岁那年出游遇险时，一个漂亮的小道士送给自己的，如今也该正式派上用场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之后，嘉言便上床歇息了，要有好的状态，才能面对明天要发生的事。
　　若是此行不慎，丞相大人想来心里也是欢喜的吧，嘉言不傻，知道丞相对自己的不喜，可那又如何，自己喜欢他便够了。普天之下，除了四个皇兄，也就只有丞相大人曾经是真的对自己好。
　　是的，曾经。就为了那一瞬的温柔，嘉言沉迷至今。这些年来不断纠缠，明里暗里为丞相扫清了不少障碍，虽然他并不需要。这是否就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别人。

　　次日清晨，嘉言早早的醒来梳妆打扮，穿上了那身嫁衣，长摆被她摘下了，确实是碍事。繁重的花冠她没有戴，毕竟又不是真的要嫁人了。
　　副将正要来叫人，嘉言先他一步出了营帐，见到她的装扮，副将楞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欲开口说些什么，嘉言就发声准备出发。
　　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士兵见到嘉言的装扮皆是神色怪异。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未打先降吗，这就要去和亲了？”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打仗又不是儿戏，她占着王上对她的宠爱，要求一同前往，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听说过捧杀吗？我听说王上其实不喜欢这小公主，小公主似乎身有诅咒，所以王上不便直接对小公主动手。”
　　“有可能，否则王上怎会让她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行了行了，别说了，不要命了！”
　　士兵们的议论声，嘉言不是没有听见，但听见了又如何，自己不能辩解也不想辩解父王对自己的态度。
　　今日，我军要主动出击。嘉言选择骑马，与候将军并排而行。
　　十里之处就是异人所在，军队来袭，异人怎会不知，这不集结了队伍，双方已是面面相觑。
　　“羲和国这是同意和亲了？羲和王圣明。”对面的首领大笑道。
　　嘉言微微一笑，举起长鞭“今日异人族若是诚心求亲，尽管来抢人。”说罢，长鞭一挥，发出凌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