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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狭路巧逢白玉蛟龙,因果定验玉延仙君 ...

  •   除了柳姜和杜衡本人,大概没人知道杜衡情劫的账,他二人是如何在算的。不过自那以后,一直和春神形影不离的洛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纱蒙面的女人。
      被迫化女相的柳姜表示,面纱是最后的尊严,千万不能摘!看在海市蜃楼还有五天开市的面子上,他只好答应杜衡这个过分的惩罚——化女相保持一周。
      两人账算清了,杜衡也不为难柳姜,二人为正事赶往沧洲同江蓼会和。

      瀛洲扶连山;
      白牧野风尘仆仆背着药篓子从溟洲不夜宫赶回药杓荒的小院,还未靠近便嗅到一股血腥味。他加快脚程,却见院子外的竹栅栏被谁用魔力轰了个大缺口,泛着黑的竹篾断口缭绕着丝丝魔气。
      他不禁担心起来:药杓荒此人虽医术为五洲之首,但论武力,确实不怎么厉害。若真有人上门挑事,恐怕凶多吉少。
      “药杓荒!”白牧野一跨进院子,就看见一个衣着奔放的魔族单手掐着药杓荒的脖子举至空中,两人天差地别的体型显得那头魔提溜药杓荒跟掐死一只小雀儿般不费吹灰之力。
      院子里尚有斑斑血迹,看样子魔族是想对药杓荒的药田出手,被重伤的药杓荒拼命阻止。
      药杓荒小麦色的脸蛋因缺氧有些泛紫,赭褐色的粗布短衫被大片鲜血染成猪肝色。
      白牧野瞳孔骤缩,随着一声雷电轰鸣,折扇素年破云而来飞至他手中。他冲魔族一扬扇,带着蛟龙威压和灵力的扇风将魔掀飞撞上药杓荒年久失修的泥巴房子,在土色墙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魔型坑洞。药杓荒则被轻柔的扇风卷起送回到白牧野手里。
      白牧野小心翼翼地将人用臂弯揽在怀里,素年再次一挥,罡风化为凌厉实体,所经之处寸草不生,将魔族,包括药杓荒可怜巴巴的土房子在内,顷刻间化作齑粉消散。
      药杓荒伤得很重,白牧野拖着他的手一直在给他传输灵力疗伤。他很快脱离昏迷状态,睁眼便看到了还未隐去蛟龙特征和额印的白牧野。
      “你是白煞?”药杓荒还未缓过劲来,奄奄一息,艰难说出来的话仍是气音。
      “你这么战五渣,是怎么混成左西楼心腹大将的?”白牧野面色是掩饰不住的焦心,即便被药杓荒认出来了,手上还是源源不断为他输送着灵力。
      “……强过。”药杓荒讪讪道。气氛一时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所以为什么你会被一个沧洲的魔族找上门来?”用灵力将药杓荒身上的致命伤治愈得差不多,白牧野才松了口气,问起事情的缘由。
      药杓荒是个老实人,忘了刚刚发现白牧野是白蛟龙这回事,被他救回一条命后心存感激,问什么便答什么。
      “看样子是当年承衍尚为魔神时清剿过的赤魔一族的漏网之鱼。估计打听到最近承衍闭关休眠的消息,才敢跑来我这儿撒野。”
      药杓荒被白牧野把内伤治得七七八八,基本只剩下些皮肉伤,便简单施法给自己止血。起身收拾起残局。
      “左西楼不怎么行嘛,清剿了都还有漏网之鱼。”白牧野露出讥笑神色,嘲讽道。
      药杓荒瞪了他一眼,轻轻柔柔回敬:“是啊,你和慕容清可不就是么。”
      这话堵得白牧野说不出话来,为药杓荒维护左西楼的行为生了一肚子气,便耍无赖似的两手一抬挡在药杓荒跟前,不准他干活。
      “给我让开。毁了我的房子,还没找你算账。”
      药杓荒往左,他便往左;药杓荒往右,他便往右;药杓荒若转身,他就瞬移到药杓荒面前接着堵。总之是结结实实地把药杓荒挡住,不让他活动。
      “我那是为了救你。救命之恩,你何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白牧野手里的素年已无杀气,化成一把普普通通的玉骨折扇,被他轻佻地展开握在手里摇了摇。
      药杓荒脸皮薄,听不得这些孟浪话,脸蛋一下子就红了。
      他羞愤地踩了白牧野一脚,啐道:“我之前不计前嫌救了你这无赖那么多次,你不谢我反倒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也就罢了,现在还好意思要挟我?”
      白牧野脸皮厚,被拆穿了也不脸红,只是自知理亏地让开了。
      “你都知道了?”他这话说得十足吃惊,仿佛药杓荒是什么失智无脑的傻子。
      “我是心肠好,不是没脑子。”药杓荒叹了口气。面对白牧野这般行径,他依旧没有太生气。
      药杓荒好脾气在瀛洲是出了名的。整个昀都紫府,个个都是喊打喊杀暴脾气的主,就药杓荒一个人好心得像个菩萨。
      江蓼曾评价说:怀琰是块软和得谁都能上手捏把捏把的泥巴。被比作泥巴,药杓荒也只是笑笑就过去了。
      瀛洲但凡有人触了左西楼的霉头,也都是第一时间找上药杓荒请他帮忙求情。有一必有二。从那以后,一传十十传百,整个瀛洲都知道药杓荒好说话。传到别洲去了,就扭曲成药杓荒好欺负。
      白牧野倒没有这么想,不过他隐约记得当年药杓荒作为左西楼手下第一战将时,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不知怎么混成如今这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听到药杓荒叹气,莫名就开始心慌,连忙干巴巴地解释道。
      “我知道。”药杓荒宝贝极了他的这些药草,蹲在药田边一株一株地用法力将受到损伤的药草修复。
      “既然你都知道先前被你救过很多次的人是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就让我以身相许吧。”白牧野陪他一起蹲在药田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修复药草。
      药杓荒被他这话吓得手一抖,险些将续魂草的叶子挼下来一片。
      “不必。救你是医者责任,不需要你回报。若你无事,便走吧。看在你刚刚救了我的份上,就不告诉承衍你来过扶连山。”
      白牧野眉毛一挑,继续撒泼:“左西楼分明刚进入休眠期不久,你休想拿他来唬我。当年我能从他手底下溜走,如今亦能。这救命之恩报不报在我,不在你。总之我从今往后是赖定你了。”
      “白牧野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都说了不需要你报答我。”有白牧野在旁边,药杓荒不敢再侍弄自己的药草,趁白牧野松开一株蹑空草,一巴掌不轻不重打上去,“放手!谁许你动它们了?”
      “怀琰啊,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不报我救你之恩也就罢了,可你怎能霸道地不准我报你救我之恩呢?何况上上下下,这几千年间,你可救了我百来回。蘋洲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这川流之恩,我只能许身相报了。”白牧野浑似个浪荡公子哥,被药杓荒打了一下,他就顺势握住药杓荒的手。
      “坏胚,快松手!谁许你叫我表字!”药杓荒抽了抽手,愣是没抽动。
      白牧野才不管药杓荒说什么,他就是一个混不吝。
      他恣笑着大言不惭道:“怀琰,你叫我讲理,我便同你讲理。你若不平我唤你表字,那你唤回来不就得了?来,唤我一声蔚申听听?”
      “滚啊!”药杓荒脸红成了番茄,他这辈子原以为江蓼已是厚颜无耻的极限了,没想到还有个白牧野在这儿等着他呢。
      “怀琰你真身不是个玉延么?怎的学蛙叫?”白牧野力气比药杓荒大不少,避开他身上伤口,握着药杓荒手腕子轻轻一拉就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药杓荒霎时只觉天旋地转,后脑勺撞上白牧野的胸膛,脑内混成一团浆糊,紧张得口吃起来。
      “我我……我是叫,叫你滚!”
      “怀琰,你怎么还口吃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呀?”白牧野笑得更开怀了,两臂紧紧将药杓荒锁在怀里,“咱们同居了几百年,你怎么这时候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药杓荒想骂他登徒子,又觉得不太合适,索性闭嘴不再给白牧野添乐子。白牧野这人吧,你越理他他越得意。
      “怀琰,你说话啊。这样吧,你叫我声蔚申,我便放开你,如何?”
      药杓荒两相权衡,梗着脖子小声道:“蔚蔚蔚蔚蔚申。”
      白牧野哈哈大笑:“不是蔚蔚蔚蔚蔚申,是蔚申。”
      “你还是滚吧。”药杓荒恨不得当场去世。这坏胚明知道他一紧张就口吃!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重新再叫一次,我保证放手。”白牧野看出来药杓荒濒临爆发的边界,知道逗鹌鹑也该适可而止。
      “蔚申。”药杓荒苦着脸道。
      白牧野依言放开了他,药杓荒还没来得及反应,重心一下子不稳,就要摔倒。白牧野顺理成章伸手一捞,又将他捞回怀里。他“挟持”着药杓荒的腰身起身,笑得像个成了精的狐狸。
      “我可是放了手的,谁叫你自己没站稳,差点摔倒了。你还得多谢我扶你一把。”
      药杓荒失去了求生的欲望,算是彻底看清楚了白牧野未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
      “海市蜃楼要开市了。”药杓荒说。
      “我知道。”白牧野气定神闲,一只手揽着药杓荒,一只手施法复原破破烂烂的泥巴房子。
      “你难道不去?”药杓荒不做无谓的挣扎,任命靠在白牧野怀里,用力使坏压着他手臂企图让他手酸后下意识脱力。
      白牧野当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没开口揭穿以免打破药杓荒的美好幻想。放手是不可能放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可能。手也绝不可能脱力的,一个药杓荒、两个药杓荒、三个药杓荒他都抱的起。
      “你答应让我以身相许,我就带你去。”
      药杓荒皱了皱眉。他一开始提起海市蜃楼确实是为了跟白牧野谈条件,可没想到这厮直觉这么准,先他一步提了条件。
      “如何?海市蜃楼开市在即,你难道不想和江蓼及时会合?”白牧野悠哉游哉地说。他是不赶时间,怎样都无所谓;可药杓荒不是。
      药杓荒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嘟着嘴闷闷点了头。
      “那怀琰既点了头,从今往后便是我夫人了。来,咱们互相盖个戳,日后我再补上婚礼和聘礼。”白牧野笑容加深,满是得逞后的餮足。
      他颧上银白的一小块龙鳞和额上雪色龙角未隐,额间的银亮纹饰神圣而性感,看上去像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被恶势力强权压榨的药杓荒没人权,说不得半个不字,稀里糊涂就和白牧野定了姻缘契,神魂被烙上了白蛟龙之印。
      “好咯,怀琰想在我的神魂上留下什么专属证明?”白牧野的手依旧停在药杓荒眉心,药杓荒只觉得被触的地方快要热得发烫。
      药杓荒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能整个什么花活。只好学着白牧野的样子,伸手摸着他眉心探入神魂,给他用法力刻了个自己的名字。
      “痛死你。”药杓荒刻得小心翼翼,嘴上却不饶人。这大概是他说过最狠毒的一句话了。
      “你怎么比我还霸道,居然直接往人家神魂上刻名字?你不会是没辙了才这么干的吧?”白牧野忍着痛面不改色调侃药杓荒。
      终于得偿所愿,他现在兴奋得一时半会无法脱离半蛟化状态。
      被说中的药杓荒好不容易恢复常色的脸又一红,三两下刻完名字进入缄默模式,任凭白牧野说什么也不再理他。
      二人就这么一动一静去了沧洲。

      沧洲沧波,月心河;
      千丝缠是海市蜃楼开市前夕的传统预热活动,即便没有能力得到海市蜃楼入场资格的人,也会为了一览千丝盛景,从各洲慕名赶来。
      江蓼兜了满怀小吃,和隺珝二人顺着人流往月心河畔挤。夜幕笼罩沧洲天穹,几颗疏星点缀淡月,漫天明灯与星月争辉,夺目的橘红火光点亮了整座沧波。
      千丝画舫出河前,有点天灯的前奏。待万盏天灯齐放高悬,第一束金色烟花在天空炸响,镶金嵌玉的画舫便出现在月心河上游,顺河泛游。

      金丝画舫是沧洲第一船商特制游轮,聚五洲珍宝饰之。有道是:
      风动鲛纱,珠玉宝帘叮当脆;
      香浮两岸,衣袂翩跹玉女来;
      明灯万盏,天人有信遣鸾归;
      火树银花,彩羽流连将栖谁。

      月心河上中下游以及周边商铺楼阁由参与过千丝缠的人划分为观赏区和参与区。若想参与千丝缠的彩鸾传信,就需要抢占中游河两岸这个黄金地段;若想观赏千丝盛况,就需要抢占摘星台前列雅座。
      江蓼没多久就和隺珝被人流冲散。他凭借着一股蛮力和仗着无人相识的厚脸皮,穿过云桥直接跻身至中游右岸。
      彩鸾传信穿的不是别的什么信,正是参与海市蜃楼的信物。
      在获得进入海市蜃楼资格的途径中,这是最轻松但最看运气的一种。
      江蓼不想多费力气,便对此势在必得。
      旁人不懂,聪慧如他还次次千丝缠都参与,不可能不懂。那彩鸾传信内含一定玄机,只要在千丝吐蕊之际动点手脚,就有八九成把握被彩鸾选中。
      胸有成竹的江蓼一心专注着抢到彩鸾信物,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个同伴在人潮中走散。
      画舫粉金纱帘与珠玉帘自动掀开,训练有素、身轻如燕的十二玉女身着藕粉轻纱舞裙从舫中踩着莲步鱼贯而出,每人手中都执着一根明灭的金丝线。
      在众人沉浸在玉女们曼妙舞姿之际,天空中再次接连绽开朵朵不同颜色的烟花。
      江蓼只笑众人皆醉他独醒,手腕灵巧一翻,一个简单的隔空探囊取物便将画舫两檐千丝花灯中的长明烛拿到了手。
      画舫上花灯千盏,惟有打头的飞檐两角挂着的千丝花灯中用的是鲛人脂膏制成的长明烛。彩鸾自幼食鲛膏长大,若有人手中拿着长明烛,定会被其中鲛膏幽香吸引停栖。
      凤箫声尽,十二玉女已排成两列,各边六人如花瓣展开般向两岸散去,手中金丝在舞蹈间编织成一朵精致的千丝花。随着一声清啼,彩鸾从花中飞出,尾羽纤长摇曳生姿,所经之处金粉洒落。江蓼掌心藏着长明烛,跟着两岸伸出双臂奋力挥舞,企图吸引彩鸾停驻的人一道,伸向彩鸾的方向挥舞。
      信物是小爷的喽!见彩鸾飞向自己的方向,江蓼不禁眉开眼笑,掌中长明烛愈发灼热。
      “哇!”人群中哄发出艳羡的惊叫,彩鸾身上飘落的金粉萧索地落到江蓼的肩头。江蓼难以置信地回身看去,却见本该停在他肩膀上的彩鸾正停在一位眉眼弯弯的白衣公子身上欢啼不止。

      这白衣公子气度不凡,容貌出众,堪称世间罕有。有诗为证:
      一柄乌骨足风流,扇开墨走一字休。
      灼灼桃夭生青眼,朗朗天光映玉颜。
      花街柳巷留浪迹,紫殿金宫拜堂前。
      白衣卿相天下满,为何公子胜谪仙?

      白牧野“哗”一声收起素年,握在手中冲江蓼简单一抱拳,噙着笑道:“多谢江公子礼让下士。”
      江蓼将手中长明烛捏成一滩烂泥,咬着牙打量起白牧野:“不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狭路巧逢白玉蛟龙,因果定验玉延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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