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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洛神夜潜越王宫,隺应龙负伤野草蓬 ...

  •   营魄28年,蘋洲俅燃。
      一靛蓝麻衫的青年肩扛蓼蓝白花布包袱走在林荫小道上。俅燃位于蘋洲与沧洲交壤之地,邻土便是沧洲的洬云。洬云天生水泽,故而俅燃也湿地颇多,除去喜水耐水的树木,此处生长得最多的便是芦苇和蓬草。
      初夏的风裹着水泽的湿气将人吹得愈发燥热。江蓼本想着抄小路可以节省时间,谁知越往林子深处走,脚下的土地变得越湿软,江蓼的脚每走一步,陷进去的深度每增加一寸。这是走进了沼泽里。
      江蓼意识到这一点后并不惊慌,只是有些心疼自己新换上的蓝缎鞋被毁了。
      也罢也罢,还是退出去走官道吧。江蓼慢慢调整力道,一点点转过身。现在烂泥已没到他的小腿肚。淤泥之下,树枝似的尖状物硌得他腿肉生疼。他轻轻抬起右脚想要将腿从泥巴里抽离出来,不想这泥巴就像粘稠的胶水将他的腿死死咬住,甚至他整个人还有越陷越深的趋势。沼泽底下的树枝也多起来,仿佛整个沼泽是流动的一般,不断划过江蓼淹没在泥巴下的腿,裤子被划破不说,光是那刺激神经的疼痛感都能让他想象到自己的小腿上多出一条怎样狰狞的血口子。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江蓼皱着眉头将法力凝聚在脚下试图使稀泥沉降,谁知在那些泥巴感觉到灵气后,底下的树枝竟疯了般开始猛长,先是攀上江蓼的腿将他紧紧束缚,接着越来越多的枯枝破土而出,向四面八方野蛮生长,像极了褐色的骷髅手。
      想必这是被山中精怪缠上了。江蓼不再犹豫,指尖跃出一束湛蓝火焰,弹向脚底仍在疯长的枯枝。枯枝一接触到蓝焰便化为黑色碳粉,蓝焰很快蔓延整片树林,不消片刻,差点笼罩树林的枯枝悉数化为碳粉散落一地,淤泥也全被烧干净了,只剩下林中古木依旧安然无恙。
      江蓼眼尖地发现散在地上的黑色碳粉突然往一个方向呈现许多个脚印,脚印还在不停地朝远方增加。他立刻用蓝焰化成一个圈,念咒驱使焰圈飞往脚印离开的方向,将正在逃跑的东西给套了回来。
      被蓝焰圈套上之后的东西立刻被迫显形,原来是个山魈。这山魈看来修为不高,被江蓼抓住后也只是呜呜啊啊地咆哮。
      江蓼将它提溜在手上笑意妍妍警告它道:“如果下次再用这种下作法子害人,你就不止丢掉腿这么简单噢。你伤了我的腿,我便伤你的腿。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山魈被他拎在手里大气也不敢喘,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脸上虽然笑着,但话里透着阴狠。它审时度势,老老实实吱吱两声表示答应了。
      江蓼松开手,套着山魈的焰圈化回火焰在山魈的独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继而蓝焰消散。山魈顾不得腿疼撒开脚丫子就跑。江蓼拍拍手随即也消失在山林。
      月明星稀,夏风阵阵。几丛半人高的芦苇蓬随风摇动,蝉鸣自四面八方不住地响。
      江蓼驾驶着从山贼那里顺来的马车悠哉游哉行驶在官道上。这条路鲜少有车马来往。道路上快被东一丛西一丛的蓬草占领。前后驿站也破败不堪,断壁残垣之上布满灰尘和蜘蛛网。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月色澄澈,江蓼看见前方不远处的蓬草后有个葱白人影晃动。他牵住缰绳叫了声“吁”,不待他开口,那蓬草后边藏着的人便主动走了出来。
      来者丰神俊朗、眉清目秀,遥遥一立如芝兰玉树、遗世谪仙,奈何举止鬼鬼祟祟,教人无端梦碎。月光敞亮,江蓼倒是看清楚了,眼前这个蹑手蹑脚的家伙竟是柳姜。
      “江蓼,果然是你!”柳姜一个箭步跳上车,跟江蓼并肩而坐,蹭车蹭得满是自觉。
      “你怎么在这儿?”待他坐稳,江蓼驱马继续驾车。
      “唉,那个那个……”柳姜面露难色,磨磨唧唧。
      江蓼见他忸怩作态,忽然想起什么来:“杜衡呢?怎么没见你们俩一起?”
      “其实,我此行就是为了找他。”柳姜看了他一眼,咬咬牙还是决定把实情告诉江蓼,“杜衡被迫投胎到蘋洲历劫,投成了大越的皇帝。我正准备潜入越王宫找他。正好碰到了你,你不如陪我一道吧。”
      “不要。你们烨洲的事,我不想掺和。”江蓼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江蓼,还是不是兄弟?你知道有多少邪魔外道觊觎着杜衡的项上人头吗?就当是去王宫夜游了,走吧走吧!”柳姜有些急了,强行忍住口吐芬芳的欲望,好言相劝道。
      “不知道啊。柳姜,你什么怎么对杜衡这么上心了”江蓼戏谑地盯着他,调侃意味十足。
      “你懂什么,这是同事间的互帮互助!娘的你到底陪不陪我去!”柳姜有些跳脚。他跟杜衡之间可是,嗯,纯纯的同事关系!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江蓼逗猫适可而止,点点头笑了:“去,当然去。不去,你家杜衡被后宫三千佳丽抢走了,你跟谁骂去?”
      “江蓼,你!”柳姜恼羞成怒,一把抢过江蓼手里的缰绳狠狠一勒,马车剧烈颠簸,马儿受惊扬蹄而鸣。差点人仰马翻。
      “我去,你生气归生气,别带着我一起送死啊!江爷我还想多活几年。”江蓼拍着自己胸脯直顺气。不是气的,吓的。
      柳姜努努嘴示意他朝前看,一众穷凶极恶的妖怪黑压压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皆对坐在马车上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二人虎视眈眈。柳姜轻声说:“我他妈这不是看你快撞上人了,帮你阻止一场交通事故嘛。”
      “这些人,看见有车冲过来,不自己闪开,还等着车撞上来,被撞到不是活该是什么?”江蓼打量了一番这些妖怪,勾唇显得很是挑衅。想来是本事不济在沧洲混不开,只好跑到俅燃这个穷乡僻壤做点强盗勾当。
      “你这话就不对了。还是应该礼让行人,文明驾驶。比如你方才便不该同我玩笑。”柳姜苦口婆心教育起他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全然未注意到面前那些凶神恶煞的妖怪们。他两是不在意,可妖怪们不乐意了。
      “喂,你们两个!休要目中无人!”为首的熊瞎子脸上有道骇人的刀疤。他举起刀指向江蓼,刀环随着动作铮铮作响。
      “啧,拿刀指着旁人可是很不礼貌的。”江蓼说是这么说,可面上浮笑,不见半点愠怒之意。
      “警告你们别再往前,误了我们老大的好事,否则的话……”熊瞎子并未把他放在眼里,厉声继续不依不饶道。见大哥动了,跟他一起围堵马车的其他妖怪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直指车上二人。
      柳姜目光越过这些妖怪看向远处的芦苇荡,他早前便听见了打斗声。芦苇生得繁茂,依稀能看见四五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家伙在群殴一个黑衣服的家伙。他装作意外地哎呀一声:“江蓼,你瞧——那边有人以多欺少。”
      “既然油盐不进,你江爷爷我今日便来教教你何为长幼尊卑。”江蓼顺着柳姜目光看去,话却是撂给面前的一群小喽啰。
      “狗屁!给我……”熊瞎子被江蓼气得不轻,挥手让小的们发起进攻,谁知话还未完全出口,便被江蓼用湛蓝火焰变作的绳索绑成一串,丢到那仍在激战的芦苇荡里。
      “对付你们,江爷我都不屑拔刀。”他轻飘飘啐了一口,同柳姜一起下了车,向芦苇荡走去。
      只见那苇草蓬子里躺了个青年。方才那一众妖怪望风而逃,这厢青年始露出个全相。江蓼和柳姜看在眼里,有道是:
      乱糟糟芥堆里藏谪仙,夜偏偏遮挡去好容颜。
      乌云垂首落银冠,寒潭点眸映河汉。
      泥污印子生颊畔,青紫伤痕遍肤沿。
      吐息幽微兰草孱,敛气缥遥蜃楼现。
      可怜绝世佳公子,从此无双再寻难。
      两人见状忙将人抬进马车车厢,拿出护心丹续灵丹等高阶灵药喂糖似的往昏迷的美人嘴里塞。柳姜往他各穴位渡入法力,江蓼把他身上能看见的伤都糊上膏药。在二人的“悉心”照料下,美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苍墨色眼瞳,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兽类独有的竖瞳却是淡金色,宛若漆黑天幕上的一轮月牙。许是伤得太重,他的双眼还无法立刻聚焦。江蓼和柳姜干巴巴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防备着往后挪,分明动得很费力,牵扯到伤口了也不嘶一声,只是皱着眉头将二人警惕地盯住。
      “你别怕。是我们救了你。”江蓼装好人装惯了,适时出来打圆场。
      柳姜在边上黑着脸回瞪那受伤的美人。他脾气一向不好,见那美人误会他们二人,自是没有好脸色。
      “嗯。”美人的嗓音格外沙哑低沉,像是砂石磨砺,仿佛能听出血气。他不再动作,只是靠着车厢微微喘气,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看着二人。
      江蓼用手肘撞了撞柳姜:“去拿水。”
      柳姜完全没有帅哥包袱,翻了个白眼但到底还是去了。
      等到美人喝完,江蓼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招惹上谁了被打成这样?”
      “隺珝。这些妖怪,想抢……风灵珠。”他抬头定定看着江蓼,似乎有所顾忌。
      柳姜一听风灵珠来精神了,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些:“风灵珠?看样子,你是瀛洲的龙吧?”
      隺珝觑了他一眼,又把目光重新落回江蓼身上:“嗯。应龙。”
      江蓼露出了然的神色,背地里同柳姜传灵犀诀。
      【风灵珠哎,抢不抢?】
      柳姜无语地看着他,【你若抢了,岂不是跟那些妖怪没什么两样?】
      【汋约娘娘有甚高见?】江蓼挑眉,不忘跟隺珝套近乎:“这样吧,夜深了,你伤势重。不如在车里先歇一宿,明日再做安排。我叫江蓼,这位是柳姜柳公子。我二人今夜尚有要事在身,遂不必担心有所叨扰。
      【滚!你特酿的叫谁?我*****】柳姜剑眉倒竖,下一秒就要提剑砍人。
      “那就多谢二位。”隺珝也不推辞,心安理得打算睡下了。
      江蓼跟柳姜对视一眼,退出马车,腾云前往位于蘋洲中心的蘋旸,大越王宫的所在。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洛神大人,谁不知道您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体壮如牛气吞山河的九尺络腮胡大汉而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弱柳扶风倾国倾城的清冷美娇娘。”江蓼跟柳姜随机选择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在其屋顶落脚。
      “江蓼你大爷!你他吗是不是欠收拾啊?”柳姜真的一刻也忍受不了江蓼那张碎嘴。好好一大男人,嘴巴怎么就这么碎呢?
      “冷静啊娘娘,你我现在越王宫内,若是招来宫里的人可就得不偿失了。还有,好好一个美人,嘴巴怎么就这么臭呢?”江蓼嬉皮笑脸地继续在柳姜雷区蹦迪,就凭他咬定柳姜现在对他束手无策。
      柳姜总觉得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很熟悉。他因怒而不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脑溢血气晕过去,咬牙恶狠狠瞪着江蓼却又无可奈何:“妈的,随你怎么叫!”
      “错了错了。你快做正事。我今夜是来陪你看热闹的。“杜衡那么一块石头,投胎成了皇帝,身边环绕莺莺燕燕,江蓼光想想这个画面就直呼有趣。
      柳姜自然是拎得清的,他做完深呼吸,指着东北方向的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道:“就是那儿。我感应过了,杜衡就在那里面。”
      两人敛去气息,在金黄的琉璃瓦上疾行。降落蟠龙殿上,江蓼和柳姜二人小心翼翼揭走一片瓦,头对着头往那小小一方空隙里望去,只能看见玉铺就的地板和一点点轻纱床幔的轮廓。
      “哎这样不行,一个人影也没见着!”江蓼不满地嚷嚷。
      “滚开,你影响我操作了!”柳姜毫不示弱,蓄力将江蓼往另一边顶。
      “靠,你再揭一片瓦啊你挤我干嘛!”江蓼分外不爽地用力对抗柳姜。两人像两头牛似的蹲在房顶顶来顶去,谁也讨不到一份好处。
      “陛下——”一声柔弱无骨的女声从殿内传出。
      江蓼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他连忙冲柳姜耳朵大叫:“别顶了别顶了,有动静了!”
      “爱妃,夜深了。歇息吧。”这一定是皇帝杜衡。
      “杜衡你他妈的!”柳姜压根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只注意到殿内人的交谈和江蓼的收劲。
      怒气冲冲的柳姜一个没忍住把江蓼给创摔倒了,自己也因为力的相互作用一屁股坐在屋顶上。两人这一摔可不得了,一前一后直接把脆弱的琉璃瓦屋顶砸穿,吭哧掉进殿里。这两声巨响自然引起了殿中人的注意。柳姜反应迅速地在掉下去的同时使了个隔音术将整座蟠龙殿罩起来。
      江蓼先摔下去,他运气不好,直接摔到杜衡面前,跟穿着龙袍的皇帝大眼瞪小眼。柳姜幸运多了,直接摔到床上。旁边躺了很久的宠妃大概还以为是皇帝来了,哭哭啼啼往他怀里钻。
      “陛下您今日怎么换了熏香?”
      “何人擅闯蟠龙殿?”皇帝杜衡,现在应该叫他朱之珩,自然也不是吃素的,趁江蓼还在地上躺着,一套擒拿把他押住,厉声质问。
      听到朱之珩的声音,宠妃意识到身边这个男人是个陌生人,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那高分贝的尖叫快把柳姜的耳膜刺破了,他忍无可忍地给她施了禁音咒。
      “我他妈真的吐了。你妈的能不能安静一点?”他一边抱怨一边跟宠妃拉开距离,拍着自己被摸到的衣服,眼底是能溢出来的嫌弃。
      “好小子,快来救救你江爷爷!”江蓼忍住亲自动手的冲动向柳姜求救。后者闻言慢慢从床幔后现身,波澜不惊的面容却让朱之珩愣怔了。
      他竟震惊得忘了挟持江蓼,反而朝柳姜走过去:“是,是你吗?”
      江蓼无语凝噎:什么东西???
      柳姜喜怒不明一笑,又向前两步扬声道:“是我。想不到陛下竟还记得我。”
      “我晕。你们两个是在打什么前世今生的狗血哑谜?”江蓼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上文,自觉坐上一边的椅子磕起瓜子来。这殿中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桌上摆满了精致糕点卤味让江蓼一时不知先拿哪样开涮,只好先选个开胃的。
      “你有所不知。营魄元年,杜衡去往生镜托生,我找沈君讨了个能定位的玉锁给他戴上。他束发之前我有空都来陪着他。”柳姜这番话交代得有些心虚。
      “我还不知道你会育儿。你这么做岂非不合规矩?烨洲和溟洲那些家伙知道了没把你怎么样?”江蓼又收集到一个宝贵的素材,心花怒放地啃着卤鸭掌。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便是。反正,幸长息说杜衡是渡情劫,又没说他一定要跟哪个人渡情劫。”柳姜哼哼唧唧道。
      “可以啊柳姜!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就这么舍不得杜衡爱上别的人啊?”要不是忌惮当事人都在场,江蓼简直想在地上托马斯旋转三百六十五圈原地大笑磕到了。
      柳姜终究还是没忍住,冲到江蓼面前没收了他正捏在手里的鸭掌:“我让你吃!我那是出于兄弟的关心,怕他受了情伤,神魂归位以后神心不稳魂不守舍误了正事。由我来代劳,日后他咽不下这口恶气,还能随时报复回来不是?”
      从来没被人忽视过的朱之珩感到分外委屈,他也冲到江蓼面前,抢过柳姜手里的鸭掌:“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柳洛神夜潜越王宫,隺应龙负伤野草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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