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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济黎民医师行善事,生误会黑蛟造机缘 ...


  •   那位被称为李兄的农人面上明显惊讶了一下,后恢复了爽朗的笑容,大笑几声说:“江先生跟我客气作甚?上次您给犬子治病,我赊的账还迟迟未还还呢。您要什么您直说就是,只要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啊,您随便提就好。”
      “好,多谢李兄!那账目,可否用李兄那草帽抵了?”江蓼笑意妍妍,朗声真诚道。
      “求之不得!可是,这会不会太……”那农人面色一喜,唇角弧度更甚,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这样吧江先生,草帽给您,另外我再给您一斗米,两筐鸡蛋。如何?”
      江蓼在心中大笑,直夸李兄为人正直热情,心地善良。
      “李兄你太客气了,你儿子那病并不难治,你这报酬太丰富了,我不能接受。”挂着自己的招牌浅笑,江蓼心口流着血拒绝。
      “哎,江先生您就别唬我了!全城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在犬子命悬一线的时候,是您出手救了他。我们全家是真的感激您,这点东西不成敬意,还请您一定收下,不然我们会良心不安的!”李兄笑容不再,替而代之的是他满目感激和真诚,满面的严肃认真。
      江蓼心念微动,藏下那一丝感动,郑重朝他点点头,说:“既然李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这样吧,一石米和一篮鸡蛋即可。两筐鸡蛋实在太多,你儿子身体还需好好养养,这些鸡蛋就留给他补身子吧。”
      “江先生,您真是太善良了!我在这儿替犬子多谢您的心意!”李兄摘下草帽递给江蓼,躬身便想跪,江蓼眼疾手快扶住他,无奈笑笑微微摇头。
      “李兄,不必行此大礼,我受不起。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李嫂该等得不耐烦了。你说不要我客气,同样的,你对我再客气,我就生气了。”
      江蓼挥手,目送其转身离开,才悠悠叹口气,收拾地上的残局,拿着草帽进了里屋。他移步到药柜前,按之前的配方称了些药后扔进草帽里,拿着沉甸甸的草帽回到后院。
      江蓼一边从水缸里舀了些水倒进草帽中,一边施法加持草帽,防止水漏出来。直到看见灰尘等颗粒浮至水面,江蓼指尖淡青光点微闪,手指一勾,清洗了药材和草帽的水已经排尽。右手托起草帽使其浮空,左手手腕翻转,从水缸中引出一股水加入帽中。
      似是嫌弃帽小,江蓼轻啧一声,右手青色渐浓,草帽直接变大了五倍,形似一口大锅。心念一动,左手升起火焰,移至草帽底部,愈燃愈烈。
      若是此刻有人围观,定能看见草帽不仅滴水不漏,而且未被火侵蚀,完好如初。还能清楚瞧见,那帽中所盛的药材和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药草逐渐软化沉底,最初澄净透明的水在药材的浸染下逐渐变成浅黄色,浅棕色,浅褐色,褐色,深褐色……
      江蓼呼出一口浊气,左手收回火焰,右手逆时针画了一个半圆弧,草帽周身闪着淡青色光,稳稳落在手中,盛满药汁。

      次日,江蓼背了竹筐上山采药,寅时将尽才满头是汗下山。清洗完药草后摆放在庭院中晾晒。江蓼回房中拿出几味药捣碎作汁,装到小瓦罐中。待一切准备就绪,已差不多辰时过半。
      江蓼认命般叹口气,背了沉甸甸的药箱迎着朝阳出门。
      将自己传到城中一偏巷,江蓼轻车熟路走到城西一处人家,轻轻敲敲门:“吴伯可在?”
      伴随着紧凑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人。
      她见了江蓼,明显目露惊喜:“江先生,您终于来了!老吴出去看店了,家中仅我和小女。不知小女那病所需的药可配置出来了?我今日一瞧,她,她看起来快不行了呀!”
      说着说着,妇人竟带了些许哭腔,眼角垂泪。
      “吴婶,你先别急。药已熬制好,你且冷静,先带我去看看吴姑娘情况如何。”江蓼正色安慰那妇人。
      吴婶抹了抹眼泪,不好意思地朝江蓼勉强笑笑,道:“让江先生见笑了。小女现在闺内就寝,还请江先生随我来。”说罢走在前方引路。
      江蓼转身关好门,快步跟上。不一会儿,二人在一处房前停下。
      吴婶敲了敲门,轻声说:“阿眉,你可醒了?娘亲带江先生来给你治病了。”
      只听见有重重的咳嗽声透过木门传了出来,接着是细若蚊蝇的喘气声和说话声:“咳咳咳咳!娘,我已起了。您带江先生进来吧……”
      “好。江先生,请进。”吴婶推开门,跨过门槛进去将躺在床上的女子小心翼翼扶起来坐好。
      这个名唤阿眉的女子双眼无神,双唇毫无血色,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
      江蓼细细打量她片刻,微微皱眉。走到桌前把药箱放置好,从中拿出大小瓦罐各二,递给吴婶。
      “这药,早晚各饮一半。先服用小罐中的药引,再服用大罐中的药汤。”
      吴婶忙仔细接过抱在怀里,小心地听江蓼的嘱咐。“那,小女这病何时会好?”
      “按我说的将这些药都用完自然会好。”江蓼看了看窗外天色,收拾了一下药箱重新背好。
      “我还有事,先告辞。吴姑娘按我说的那般服药就好,祝早日痊愈。”江蓼礼貌笑了笑,点头示意后快步离开了。
      “多谢江先生救命之恩!待小女痊愈定会亲自登门道谢!”吴婶追出去大声喊道。
      “医者分内之事,还请吴婶不必太挂心。若说报酬……一块碎银足矣。”江蓼回首微微一笑,随后不再停留。
      拿了些药卖给一些医馆,江蓼这才回到家中,换了一身衣服赶去茶楼后厨。
      “呦!江先生!来啦?”小二掀布帘进厨房换茶壶,看见一身苍蓝色麻衣的江蓼正蹲在地上烧火,笑嘻嘻打声招呼。
      “是呀,来啦。”江蓼亦笑容满面侧头回道。拿着蒲扇有节奏地扇着火,身上却不染一丝灰尘。
      小二点点头,拿来茶壶,面上满是歉意道:“江先生,今天辛苦您啦。二黄刚刚说肚子疼,还得委屈您再生生火烧会儿水。”
      “没关系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又不是没少干这活儿。你快忙去吧。”
      我确实很委屈,几乎从来没干过。因为我都是用法力生火。你快走吧我快装不下去了。
      “行,您忙嘞!我等着下午听您说书,摸心坎儿讲,您真的是我见过的说书说得最好的说书先生!”小二点点头算是应下,提着灌好粗茶的茶壶在厨房门口驻足。
      江蓼笑得有点复杂,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别人真心实意夸他,他怎好暗地里在心里头骂人家?
      “啊哈哈,谬赞了谬赞了。不过是比其他说书先生多听过一些故事罢了。”谬赞了谬赞了,不过是比其他人经历得更多罢了,呵呵呵。江蓼无奈在心底一阵干笑。
      小二走后,江蓼默默把蒲扇放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起身拍拍手,走到边上清洗茶具。
      一绺碎发滑至眼前,他把湿手在衣服上蹭干,抬手撩到耳后。就在他抬头无意往窗外一瞥,碰巧看到巷子对面站着一个眼熟的黑衣身影。
      江蓼心中一凛,定睛咬紧那人,在那人转过身时松了口气。
      自己给自己拿了些干净竹叶,江蓼笑自己草木皆兵。他抓了一把须臾楼最贵的雨后龙井,顺手折了几朵窗边开得正好的茉莉,心满意足拿着土烧壶在地上搭了个简易柴堆,引了法力点火后,将茶叶、山泉水倒进壶里,碾碎竹叶尽数加进去,盖了壶盖运火煎茶。直至壶嘴飘出白烟袅袅几缕,江蓼找来抹布垫在壶盖上将壶盖摘了。
      壶中茶水色泽清润,散发着一股新茶和冷竹糅合的清香。
      “不愧是雨后龙井,我觉得我闻到了雨的味道。”江蓼正勾唇阖眸细细品闻茶的香味,耳边的淅沥声使得他不得不睁眼看看窗外。
      “我靠原来是下雨了……该死,我晾在院子里的药!”江蓼很难看地扯扯嘴角,将刚刚折的几朵茉莉清洗好放了三分之二到壶里,控制火势猛然变大,尔后熄灭。
      他隔着抹布将土烧壶端起来,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杯中放入一朵洗过的茉莉。
      小嘬一口,唇齿流香。江蓼满足地咂咂嘴,走至灶前,揭盖看看茶水色泽,澄明的琥珀色。嗯看来刚刚好。
      “小二!茶煮好了!赶紧的!”
      小二远远应和一声:“来啦!江先生莫急!”
      “不是我想急,再煮茶就老了。”
      无人应答。
      “小二你人呢,听见没?”江蓼一头雾水转身,被突然现身的小二吓一大跳。
      “江先生我听见啦。再煮茶就老了。我这就端走。”小二面不改色笑一笑,顺手拍拍江蓼肩膀。
      江蓼哭笑不得:“行,快午时了,我先回去。下午准点来。”
      “好嘞,您去吧。我继续忙喽。”小二笑笑跟江蓼挥挥手走了。
      江蓼将茶具摆弄好,临走时又悄悄用法力把灶下的火熄了,这才放心从后门离开。他跑去城西糕点铺子买了足足六纸袋李花糕,雨势不见停,反而渐大了。舍不得花钱买伞的江蓼又不好意思公然法力加身挡雨,只好把纸袋抱在怀里死死护好,低头踏入雨幕。
      细雨渐密,模糊了江蓼的视线。他恍惚中又看到前面有个撑着油纸伞的黑衣男人像极了慕容清。他顾不得被人看到突然消失会如何,急忙捏诀瞬移离开。

      待回到家,江蓼浑身早已湿透。来不及换衣服,他把怀中六个纸袋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捋整齐被淋得皱巴巴的纸袋。皱着脸苦兮兮拿出里面的李花糕放在准备好的碟子上,江蓼表示有点小崩溃。
      原本应该很好看的李花糕被压皱成一坨坨不规则的椭圆。粉皮糊在一起,有两块夹心的花蜜还流了出来,金黄色的粘稠花酱黏得到处都是。
      “啊……没关系,我不生气。下午去重新买就是了。不气不气。嗯,至少还是热乎的……”江蓼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两下,他笑容扭曲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嚼。
      江蓼无奈去厨房炒了两样小菜,热好剩饭就着那壶冷茶用了个还算满意的午膳。
      未时已过,江蓼换了身黛蓝色交领锦袍。这是他最贵的一件衣服。若非他没衣服可穿,他是绝对不会动这件他一直供在柜子里的祖宗。雨依旧没停,江蓼十分不情愿找来自己遗忘在墙角的油纸伞,拍拍上面的灰尘,眼神忧郁前往茶楼。
      “哎呦!江先生您终于来了!大家伙儿都等您多时了。这可是您第一次迟到,实在稀罕,实在稀罕!”昨日那个拉着江蓼讲个不停的男人笑着从坐位上站起来迎接江蓼,打趣他道。
      江蓼一看,茶楼里已经坐满了人,赶紧把伞靠在墙边,冲他们抱歉笑笑:“今日实在对不住各位。为赔罪,我给大家讲一个大约在发生在蘋沧之乱前的故事。”
      “蘋沧之乱?!就是当年那场蘋沧之乱?!”全场有一半的人都变了脸色。
      “江先生,您的年纪看起来不可像是经历过那场战乱的人啊。”那男人还未坐回他的位置,便又疑惑抬头打量了一番江蓼。
      江蓼笑容不改,信口胡诌:“我自然没有经历过。我听我的祖上讲过这个故事。我爷爷是听我太太大爷告诉他的,我是听我爷爷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江先生请讲。”人们都不自觉噤了声,等着江蓼开口。
      江蓼走上说书台,理理额前碎发,清清嗓:“大家都知道邺城吧?”
      “知道呀!邺城可比咱们蘋旸还有钱呢!”
      “就是就是,每年本官清点各地税收,邺城上缴得最多。真是,光看着那数目就犯红眼病。”一个朝廷官员激动地附和了一句。
      “据说邺城以前连最低税点都交不起啊。”
      “嗨!刘兄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当年啊,邺城光景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谁知上天开了眼,引来一位好心肠的道长。那道长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解决了邺城的天灾人祸,还打败了蛟龙,护得邺城百姓百世安稳。啊,真是好生艳羡。”
      江蓼闻言笑开:“正是。今日我要讲的故事,正是那道长和黑蛟龙的战事。”
      其实当年道长大战黑蛟龙的故事发生在阙城,只是时隔久远,往事不可追,就被蘋洲人传岔了。
      当今朱妧依旧当政,江蓼不想把事情扯回去,以免被她发现自己回了蘋旸。
      “那时,道长打算离开邺城,去其他地方云游,广施善缘。谁知,他突然察觉到一丝邪祟气息。黑蛟龙杀戮无数,身上邪气十分独特。就在道长离开之前,城中竟出现了魔灵,大肆虐杀城中百姓。道长便猜测有邪物控制了这批魔灵,心生了杀念。
      道长在黄昏时刻拿着他的拂尘前往邪气最为浓郁的九皇山。他越行越深,通过山中种种迹象,他判定,这是一只修为已足千年的狐妖在作乱。
      你们的疑惑和道长相同,为何狐妖作乱却会出现蛟龙的气息?他趁着日光未尽,在密林深深的山上寻找狐妖藏身的洞穴。
      月上柳梢头,道长在一座雕花宫阁处停脚。道长火眼金睛,看出这是狐妖用幻术建的一处宫殿。道长正欲进那宫殿,狐妖就现身了!
      不得不说,千年狐妖着实美貌。她一袭牡丹长裙曳地,三千青丝未束,随风飘舞;一面芙蓉妆巧笑倩兮,媚眼如丝秋波暗送,声如丝帛缠绵百转;双肩半露,左肩印有一红梅印记,风情万种;白玉皓腕戴有银铃环各一,一迈莲步清脆作响。
      道长本以为她主动现身是想取他性命,谁知这狐妖浅笑晏晏邀请道长楼阁内一叙……”
      讲到这里,江蓼表情一变,谁也没有捕捉到。一个玄衣男子突然进了茶楼,正好在江蓼细数狐妖容貌时。
      那男子抬眸望了一眼台上讲得津津有味的江蓼,自去端了个凳子坐下。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玄衣男子进来,江蓼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分明是慕容清那厮!
      江蓼后背开始冒虚汗,心生不获他人允许,私自在背后将其隐私公之于众,还被本人抓了个现行的尴尬。
      门口被慕容清的油纸伞伞端留下的一小圈水渍沁湿都被江蓼看进眼里。他一心二用,边往门那边走动,心不在焉地说书,边全神贯注地留意慕容清的动静,大有对方一显露杀意,他就夺门而逃的准备。
      “道长一向洁身自好,自然不会答应。更何况这狐妖为非作歹,道长此行本就为了收妖,又怎会和狐妖一起畅谈风月。
      道长一语不发,拿了拂尘便施法击向狐妖。狐妖还未回过神来,硬生生挨了这重重一击,随即目露凶光,大喊一声不知好歹,和道长打起来。
      他们足足打了一天一夜,那狐妖终是不敌,身形逐渐不稳,堪堪败下阵来,喷出一口心头血,瘫在地上,无力站起。
      道长不是赶尽杀绝之辈,欲留狐妖性命,拿了锁妖袋想将她带走度化邪气,却被一道剑气打断。道长收回锁妖袋转身一看,竟是黑煞执剑逼近!
      原来这狐妖乃是那黑白双煞之一黑蛟龙的老相好!道长将狐妖打至重伤,那黑蛟龙岂能轻易饶了他?”
      讲到这里,江蓼忍不住笑出声,嘴角弧度在他人看来甚是开怀。
      “江先生,道长要被打了,您笑得这么开心作甚?”昨日那问题很多的男人突然插嘴道。
      “这个这个,我没有啊。”江蓼闻言赶紧收敛笑意,重新正色道:“我不一直这副表情吗?”
      说完,江蓼发现坐在后排的慕容清一动,有起身的趋势。
      心道“终于被我激怒,露出马脚了吧狗贼?”的江蓼实际上根本不如心声那般嚣张。
      他回头,十分不舍地望了一眼他孤零零躺在墙边的伞,咬咬牙,跑路了。
      “各位,十分抱歉,我突然想起家中有大事发生,必须回去赶快解决。我在此给大家赔个不是。下次再好好补偿大家!”
      也顾不得是否有人注意,江蓼心疼自己的宝贝锦袍,开了法力就冲进雨帘,抄近路躲进窄巷瞬移回家。
      “哎?江先生,您的伞还没拿呢!”一个男人碰巧坐在墙边,拿起江蓼的油纸伞站起朝他挥挥。
      “奇怪?人呢?跑得这么快,难不成真碰上什么大事了?”
      “没关系。”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突兀响起。正是那个玄衣男子。“给我就好,我去拿给他。”
      “咦咦?好的。请问您是?”那人惊讶一阵,把伞递给他。
      “隺珝。”玄衣男子接过伞转身,意识到对方并不是问自己的名字,继而补充道:“他的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济黎民医师行善事,生误会黑蛟造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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