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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露桃【7】 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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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郁白抬头看着柳霖榆,见他又有几缕头发垂在耳侧,白花花的刺眼睛,便打趣道: “我听说有人久了不食盐碱,毛发就会渐渐变白,若七旬老者之须,你该不会就是这样吧?”转念一想,“不对啊,柳霖榆你怎么连眼睛也白了?”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傅郁白心中暗叫不好,都怪自己嘴贱,这么隐私的问题,就随意地问出口来。这样真的合适吗?
此刻的傅郁白,很不自信,也很自责。轻易揭朋友的伤疤,这样真的合适吗?
“这是白子,出生便有的。” 柳霖榆眉头轻皱片刻,眼眸一暗,磁性而柔软的男声,语气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
傅郁白长长地舒了口气,自责的心稍稍安定些。
怕傅郁白还不懂,于是又补上句:“是娘胎里带来的一种病,患者怕见光,须发眉毛皆白,无治。”
怕见光?
……
难怪整日撑着青伞不离身,原来不是怕晒黑啊。听到“无治”二字时,傅郁白不禁心疼起来。
也亏得他柳家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虽说已颓唐多年,但光复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像他这样独特的外貌,估计还会被认为天赋异禀,百年难遇的奇人,奇才,诸如此类的圣光。
如若不是他拥有这样的家世,而是生在寻常穷苦百姓人家,生成这样的白发,白眉,白瞳,或许在年幼之时,就被当成必定祸乱一方的妖童给活活烧死了吧……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的不公平。
“不过世人之中,一般都是乌发黑眸,相形之下,你竟然如此出众,煞是好看,何尝不是有另一种风景了。”
这傅郁白,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二人正说话间,不出所料,柳意霜和柳吉芸果然回来了。
这兄弟俩兴冲冲御剑而下,所见之处一片死寂,顿觉出不妙。
柳意霜向来行事谨慎,提议要立刻折回去与师兄回合商议,无奈柳吉芸顽性不改,偏要进去探个究竟,说现在折回去,无功而返太丢面子。
柳意霜心想,那是咱们的师兄啊,道友啊,尤其是霖榆师兄,已经算得上是半个监护人了,加上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认为还有什么面子是可以挽留一下的?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进去了。
这里头安静的不正常,走了几步找了一户人家,打算问个究竟。谁知道连敲了三户人家都没人应,难道是这里的人们特别不喜有客至?
好不容易有个慢慢悠悠来开门了,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开门的人却毫无征兆地扑了柳吉芸一个满怀。十分诡异,那人立马就没了气儿,直接死在了他怀里。
柳吉芸几乎是吓破了胆了,拉着一头雾水的柳意霜就是一阵狂奔,待稍稍收了点心,稳了下神,便赶紧御剑回来了。
不得不说,天上还真是比地上安全。
可是刚一回来,却听到傅郁白说镇里可能是染了严重的疫症,这消息可柳意霜吓了一跳,指着惊魂未定的柳吉芸问道:“那,那他还抱了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他是不是也……?”
“肢体接触……应该不会吧?”柳吉芸一下跳了起来,“我可记得有个道士说我能活到一百八十高寿呢!我不可能现在就死的。”柳吉芸早把之前的害怕啊,恐惧啊什么的抛到九霄云外,整儿人有恃无恐,半点紧张的模样也没有。
柳意霜闻言扶额,心说你自己就是修真的人,就不要去信那些不入流的江湖道士的瞎啊……再转念一想,还好只是染了瘟疫,而不是染了尸毒这类邪门的东西,不然他可不确定还能不能回来了。自己以后可不要再跟着这小子瞎跑。
“往后你要再随随便便往那种地方去,我可不去!你也别叫我去!”
“呵!谁稀罕让你跟着了。”
……
四人一行再次御剑继续往前面赶,行了数十里才寻到下一个小镇,相较上一个虽说简单了些,但终究热闹了起来,有了人气,不是那种骇人的安静。
御剑不能行至人多密集的地方,那样易引起乡民们的慌乱,故一行人在镇子外较偏僻的地方停了下来,几人步行入镇来。
柳霖榆快步走在前面:“这里距离洛阳城不足百里了,我们快些,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还得赶在霄禁前去到洛阳城内。”
一行人闻言都跟在柳霖榆身后,加快脚步,迅速进了镇来。
柳吉芸自打进了镇里,就跟在傅郁白身旁,瞅着柳意霜不肯理自己,又没那胆量搭柳霖榆的话,倍感无聊。许久,自觉甚是难耐,便欠身只顾往傅郁白这边靠,套近乎笑道:“傅兄,嘻嘻……”
“怎么了?”傅郁白见他突然凑过来,有些不明所以,一路上这柳吉芸的所作所为他也是看在眼里,他是真想不到柳吉芸居然和柳霖榆一个姓,是一家人......
真是千人千面啊!
柳吉芸半点不见外:“你看,咱们都已经是扎长马尾的人,傅兄今年十七八岁应该有了吧?我十五,你正好能做我哥哥。”
傅郁白嘴角一扬:“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管柳霖榆叫什么……?我与他同辈,若不乱了辈份,称兄道弟也未尝不可。”
“霖榆师兄就是师兄啊,你不一样,我可佩服你了,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使劲往柳意霜那边瞟,一脸的得意,“我打小就想要个像你这样的哥哥的。”
柳意霜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了点声音,听得出,是个“哼!”
“你觉得行就行,随你乐意吧。”傅郁白笑容里似有三分应付,任他温雅知礼尊老慈幼,知道柳吉芸只是拿自己气气柳意霜也不会轻易的恼了,只是现下局面也实是不宜谈天畅言,他们从襄阳往洛阳走的这一路,也是颇为不安宁顺畅。眸色一沉,他开口道:“这事咱们日后再谈,当下事要紧,切不可分心去了。”
傅郁白这话的语气与他平日里大不相同,虽然还是那么平和,但却有些不容置喙的严肃,柳吉芸倒也识趣,忙住嘴不再言语了,心里却是埋怨起来:怎么傅兄也喜这般说教了,往后又哪里找人唠叨去?
柳意霜皱着眉头给了柳吉芸一记:“走路好好走,莫盯着地上。”
柳吉芸揉着脑门道:“那僧人家的还有句‘低头看得破’呢,咱们修真的,怎的不能也用用?”
柳意霜也不与他争辩,这样下去还不知何时是个头,只扭头问柳霖榆:“师兄,我们四个人一路行来浩浩荡荡的,为何路人却似没看见我们一样?”
“不知,且先找家客邸问问。”柳霖榆警惕地扫了眼周围的环境,把手中举的纸伞又放低些,挡住了射进来的光线,整个人置身于一片阴暗之中,旁人更看不清伞中人的面容。
傅郁白也早就觉出不对劲,这街上不至于像先前那个镇子一般荒凉,也是有几分热闹的。车马交错,人们各行其事,一切景象都和平常集镇一般无二。看起来确实百姓循规蹈矩,有条不紊。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怎么一行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呢?
傅郁白很快便找到了这不对劲的感受的源头,便是,从他们踏进这个镇子,从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没有哪一个人正眼看过他们一下!就跟当他们是空气一样。
这是不可能的吧?就像自己家里进了几个陌生人,你可能连一眼也不看他们吗?
毫无疑问,不可能!
柳吉芸连珠炮似的闹开了:“他们是看不到我们吧?我们什么时候隐身的?我怎么不知道?”
傅郁白拍拍他的肩,有点欣慰:“可算是精灵了一回,不过你只对了一半。”
柳吉芸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们四个人都穿的自家校服,自己是漓仙台的暂且不说,但洛阳和江淮当年差点就合二为一了,加之两地又紧挨在一起,这校服在款式上多多少少有相似之处,这里的人不看他们,不是完全没看见,而是害怕,害怕与他们对视。这害怕的应该不是他们,而是同柳霖榆他们相似的洛家修士。
傅郁白心下唏嘘不已,这怕是达到了何种令人发指的地步,才能让这一星半点的相似也起得了震慑作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