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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露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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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外独有死寂的一片。
傅郁白把背死靠在庙里的破墙上,这墙虽破,却也厚实,靠在上面让人有种自然而生的心安。他对着柳霖榆试探着问:“它能感觉到我们吗?”
“说不清。”
他又问:“那它会不会走进来”
“说不清。”
“……”
脚步声有一声没一声的从庙外面的正对着的小径上传来,犹如正常人拖着一块巨石在行走一般,沉重而且疲惫。敲击木鱼凄然的答答声显得愈发轻脆,也愈发显得清晰,诡异细碎地撒荡在林间,听了不免有些恐惊。
这夜里的月色也甚给那行尸面子,凄怆得紧,把这荒山野岭的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傅郁白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虽说有几分忌惮的,但却也多的是对它觉着稀奇。靠着声音他就能在脑中描摹行尸的模样,甚至可以想像它深一脚浅一脚走着的样子,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们背靠在门坎左边的墙根处,那行尸行在道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几乎就是在朝着他们的后背走过来。
随着它的靠拢,还可以听见它嘴里不成调的嘶叫和低吼,听过了活人濒临死前挣扎的嘶喊,就能感到这两者实则无异。或许就算是成为行尸也能感到痛苦,也可毫无意义地呻吟几声,即便是没什么用,也好过发不出声了。
搞得傅郁白也想跟着嚎两声了。
因为亦浅涔靠在自己肩上,生怕惊醒了她,傅郁白啧了一声,把目光投向柳霖榆,清澈的眸子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去了结了它?
柳霖榆摇了摇头,傅郁白以为他不敢。
谁知道忽然就是刀剑出鞘尖锐的呲啦一声,接着便是尸体倒地时的一声闷响。
外头传来一个少年声音。
“傅韵!”
傅郁白闻声一喜:“是阮芊茗!”
外面的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抬脚就跨了进来。来的少年一袭黑衣,乌发高扎,举止间尽显傲气,进门便朗声道:
“傅韵,这破地方邪了,山上那几十个和尚全是行尸!跟恶狗一样嗷嗷嗷的,烦死!”
傅郁白抬手抓住他的袖子,一抓就往下扯,道:“这我知道了,你先坐下。”
“你怎么知道的?”阮芊茗见几人都在墙根里坐着,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眼就看到傅郁白身边的柳霖榆,道:“嗯……白头发,江淮那柳士居里头也有一个白发少年,而且天生聪慧,可惜名气不大……我呢,叫阮芊茗,你叫什么?”
“柳衍。”
阮芊茗恍然大悟:“我就知道!你就是柳家那公子哥没错了!”
傅郁白一点也不奇怪他认得出柳霖榆,阮芊茗自小便喜欢听别人讲些外面的事情,成日里也老想着如何下山猴去。若论起对各门各派的了解,漓仙台弟子里他阮芊茗要是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经常就是饭后日落时,一堆弟子围着他央求他讲这些和修炼之事不着边际的东西,却乐此不疲。而且姓柳又白发的人本就只他一人,所以对于他能看出柳霖榆的身份一事,也不足为人所惊了。
柳霖榆微微点头。阮芊茗却没继续问下去,反而一把摇醒了亦浅涔。换来的自是亦浅涔惊醒的尖叫声。
“啊!阮芊茗!”亦浅涔这鸟鸣一样的女声,算是彻底划破了之前还留有的一丝寂静。
要知道这周围可是还有不少行尸的!
阮芊茗急了:“嘘,你小声点!你不是想这这周围的东……呜呜呜呜……”
傅郁白一把按住了阮芊茗的嘴巴,对着阮芊茗一再使眼色,心道要是让亦浅涔知道行尸的事情还了得,就她那一惊一乍的性子,这一夜便不得安生了。又腾出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耳朵,刚才亦浅涔那一喊是震得自己耳朵发疼,算起来还全都是阮芊茗的过错,傅郁白有些许恼了,对阮芊茗道:“你才先安静一下。”
阮芊茗却拍开傅郁白的手,已然懂了他的意思,声量便放小了许多,也不提行尸的事了,只回傅郁白的话:“哎!先别急着安静,我右臂受伤了,得让她帮忙看看。”
说着便呲啦一下撕开了右边的袖子,几道狰狞的爪痕裸露了出来,可谓是鲜血淋漓,血还在往外冒,刚才受雨一淋,更是渲染开,纤细一如蛇形般爬满了半根手臂,寻常人见了,必少不了腿软一阵。可阮芊茗偏生不悸这个,相比起那些贵家公子,漓仙台的弟子从小便大伤小伤受惯了,这耐痛的能力自也不是盖的。
“嘶——”
但是姑娘见了就不一样了,亦浅涔只觉得牙疼,伸手捂住了嘴,细细看了看那几道痕迹,每一道都有二指之深,而且已然是感染发炎。
她有些埋怨,道:“你怎的不早说啊,方才还在那里有说有笑的……”
“这不是,遇到你们太激动了,一下子给忘了嘛。”
亦浅涔转身掏了个药包出来,她爷爷亦迁以是举世神医。而亦迁以生前只有她这一个亲孙女,喜欢得紧,对她的教导也是十分上心,加之她在医学方面极有天赋,从小便被冠以小神医之名,寄予厚望,若假以时日,怕也是真可称为一方神医了。
可此刻,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柳霖榆侧眼瞄了一遍那伤口,问道:“这给什么伤的?”
阮芊茗被问起这个,有些气愤,道:“外头那群死和尚,愣是用手给抓出来的。”
“……敷这草药也无用的。”
亦浅涔白了他一眼,道:“他臂上这么深的口子止血为当务之急,草药能抑血疗伤,又怎可能无用?”
柳霖榆倒也不气,徐徐答道:“这是行尸抓出来的,是尸自有尸毒,而流出的血已然发黑,就说明尸毒已几近蔓延全身,况且早就发炎了,再不治理,恐他马上能化成行尸反咬你一口,然后你们俩就一起呜呼哀哉。”
“你,姓柳的!”
亦浅涔气得发抖,说不出话来。但柳霖榆这话倒是着实把阮芊茗吓了一跳,他喃喃地问道:“那我岂不是,要死了……?”
“我……我才十五出头,我还没有娶妻生子,享天伦之乐……怎么……”
亦浅涔闻言狠拧了他一把,道:“怎么这点出息?你放心,我保能治好你。”
她能打包票这一点,若不是年少轻狂张扬跋扈,也着实叫人敬佩了。
但是她心知也没有几分把握,更何况柳霖榆有话在前,也挺在理,眼下逞嘴舌之快也不过害了自己人,只得望向傅郁白,希冀他还有些办法。
傅郁白轻扯了一下柳霖榆的袖子,低声道:“柳公子,你别吓他们了。”
柳霖榆闻言轻笑一声,冲傅郁白点了一点头,又伸手拍了拍阮芊茗的左肩,道:“一时半会儿的,也死不了。”
白糯米解毒,黑糯米除尸。出门前知道江淮最近邪乎得很,也是备了许多这类东西。
傅郁白站了起来弹去身上的尘土,对他们道:“兄长那儿有糯米能治,你们在此处等着,我这就去拿。”
此之外,他还想去看看他们的情况,之前兄长担心亦浅涔太小了硬是叫自己留下陪着,没能跟着一同上山。现下江淮太乱了,不然也不会到需要他们这一群小辈来治乱的程度,行尸谁也没见过,他担心兄长那边出了乱子。刚迈出大门走了没两步,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傅韵,雾大,一起去。”
是柳霖榆,白得刺目,只在门口顿了一下就跟了上来,剑穗敲在剑柄上十分轻脆。见他跟上来,傅郁白也变得安心了些,毕竟山里的雾确实大。
他们经过那具行尸旁边,傅郁白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它们会被称作行尸,便是成为行尸之后那一刻就要一刻不停地行走。山里道路崎岖,这只的鞋子早就被山道里的碎石磨得稀烂,一双脚也血肉模糊,早辨不出脚的样子。背部有道刀痕,显然是阮芊茗方才砍的。
它以面朝着地的姿态趴倒在那,背上的伤口开了花似的。这几日潮湿,尸体死后立马生了蛆,蛆虫受雨水冲刷,流到了外面来,密密麻麻的,爬得满身满地皆是。
真不是一般的恶心!傅郁白差点没忍住要吐,他捂着嘴狠咽了一口唾沫,加快了脚步。
山上的竹木绸密,几乎把天遮了个密不透风,入夜了雾气也愈发浓绸,它们只依着竹林往上长,竹上斑纹星星点点,夜色里叫人害怕。柳霖榆说,跟着他走。傅郁白就当他是认识路了。
从傅郁白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背,他散在后面的白色的长发,以及那把很漂亮碧玉柳穗的长剑。
“你这是什么剑?”
他想到既是江淮霄宗主的儿子,总不会使什么灵力差的剑。就像自己,身为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漓仙台总共传下来的两把灵剑,一把南疏给了自己,一把北泫给了兄长傅璟沉。
“无名,或者,我不知道。”
“呃?”这个回答倒是叫他猝不及防。
柳霖榆解释道:“家主给的时候,没说名字。”
“家主?”
“我爹,柳霄。”
“……”
这柳士居的家教真不是一般的严,他还从来不知道哪有儿子管阿爹不叫阿爹,管叫家主的,柳霖榆和他爹的关系可见一斑。
傅郁白知趣的没问下去了。
越到山顶,行尸也越多,每只的穿着都是一样的,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在竹林里晃晃悠悠,吊着脑袋拖着腿,像在往地上寻着什么东西。
柳霖榆道:“得杀光它们。”
傅郁白有些诧异。
“行尸……不吃人的吧,不能直接上去吗?”
“不能。”
他一把拔出了身后的剑,刀光刹那之间,最近的一只行尸扑通倒下了,余下的十几只开始朝这边涌来,傅郁白见状,只得握了握背后的南疏,这剑灵力充沛,此刻正嗡嗡作响,虽然他还不能完全驾驭它,但拔出来挥挥却也还是容易做到的。
他从来没有真正用南疏斩过什么,更何况,要斩的还是似人的行尸。它们大多面目扭曲,带着痛楚的表情,有时候刺了一剑,污血溅了一身,还能再站起来。傅郁白不住地手抖,险些把南疏扔了出去。
“漓仙台,你们那儿的弟子怎么会这么没有实战经验?”
他想兄长在这里定叫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后来又觉着确实是自己太差了,没什么好去辩解的,便也没开口。
行尸杀的差不多了,只有柳霖榆面前还有一只,拿着根挑水的扁担,毫无规律地舞着,傅郁白松了口气,收了南疏。
“知道吗?”
柳霖榆的声音传来,他有一点严肃地说道:
“若沙场上还有一个敌人,都不能收刀入鞘。”
“嗯?”这话啥意思?敌人是还有一个,可是你现在马上下剑一劈它就没了,哪里还有敌人。
他正不明白地看着柳霖榆,而柳霖榆正好也看着他,像带着一丝笑意。他正想提醒柳霖榆前面还有一只,正想说要多加防范多加小心,谁知道柳霖榆立马就是一个侧身。
行尸扑了个空。
柳霖榆又抬脚一踢,行尸一个踉跄,直直地朝傅郁白冲过来,始至终,柳霖榆一直盯着他笑,傅郁白脊梁骨上一阵寒意。
近了,几乎可以闻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味,像是烂果子里带了一点腥。
真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