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露桃【2】 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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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的声音怯生生的：“傅师兄......”
“我在。”
“我们为何不进去？”
傅郁白低声道：“庙里有人了，直接进去，不太礼貌。”
可是雨着实是大，适才从泥路过来，不光沾湿了头发，身下的衣裳亦是泥泞不堪，这会儿淋得更是......泥水混浊，那叫一个匀称。
他素来很爱干净，一皱眉，抬腿跨了进去。
“傅师兄，我们怎么又进来了”
“嗯......庙里的人没说不让我们进来。”
傅郁白放她下来，扯了些枯草垫着让她坐着更舒服一些，轻声说：“浅涔乖，你在此处坐着不要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亦浅涔轻轻嗯了一声算作答应，傅郁白轻轻笑一下，便转身直行朝着庙宇更深处去了。这庙宇供的是一尊土地神像。土地神像的背后还有一间黑室。室里干干净净,西面墙上塌了个窟窿。很敞亮，洞口背坐着一个人。傅郁白走路动静不小，但是那个人始终没有动一下。
这个人白发满头，身形算不上高大，正静静地望着外面，整个人都融入在外面倾斜进来的似水月光里。身着的白袍不染一尘，上面暗绣的柳叶纹若隐若现，好似要飘落下来。而他的剑穗，也是碧玉雕刻的柳叶形状。八桂的玉牌的水波纹，问何缘由，乃是因为八桂水甲天下，独一无二。而江淮，则是吴侬细语，杏花丝竹，加上江淮柳树居多，自是以柳为象征了。
江淮凋敝，该是柳家老人吧？
傅郁白如是想到，便愣了一下，问他：“江淮，柳士？”
“柳衍。”
却居然不是老者音色，更像和自己一样年纪。
白发的人转过身来。是个少年，白发，白眉，白瞳，肤色也是，白的煞人，侧对着流光，整个人一如泼墨山水，在昏暗里显得格格不入。
傅郁白心下一惊，他似乎早闻江淮有公子生的白发白瞳，钟灵毓秀，气欲横秋。他细细想来，觉得是眼前这位，但却不太确信。
“可有字？”
“霖榆。”
傅郁白笃定了，举一下手中的佩剑，上面南疏二字隐隐藏光，他道：“漓仙台傅韵字郁自，此来庐江，除妖。”
柳霖榆看着他，似笑非笑问道，“一个人出来除妖？”
“非也，我师妹在门口等着，不妨一起过去，天黑后也好作个伴？”
尚在出门前，师父就说过，柳家正落魄，若遇柳家人，应极力安抚。
他想，这人不会是什么不好的人的，安抚这种事……估计他也不需要。
但他依旧把手伸给了柳霖榆，见柳霖榆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便一下把拉了过来，朝着门口走去。
外面亦浅涔正待的无聊，朦朦胧胧就要睡着了，却听见脚步声，觉着是傅郁白回来了，抬头正想笑脸相迎，一晃眼却见到他身后煞白的人影，着实是吓了一跳，一时杏目圆睁，失声便道：
“鬼！你........你身后有鬼!"
傅郁白听到皱了眉，顺着她的目光扭头看去。柳霖榆正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只不过，刚听了亦浅涔的话，面色几分铁青，不太好看。乍一看，还有点像鬼。
他轻笑一声，故作严肃：“亦浅涔，莫要胡言，这位是柳公子。”
亦浅涔吐了吐舌头，她自一年前被送到漓仙台，傅郁白虽偶有凶她的时候，但多半也是唬她的，时间一久，她也根本不当回事了。
又打量打量这位柳公子，她笑了：“姓柳……我倒是听说江淮之主遭了暗杀，柳家凋敝，他的儿子半夜逃了，丢下那散了架的柳家不管不问。”
柳霖榆没说话。
“就是你吧，柳家都散了架儿了，你不在江淮好好儿的做你的家主，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何时说过我是他儿子了？”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
傅郁白按住亦浅岑，这个丫头一激动起来，嗓门就大，“是，是是，知道，知道，你先别嚷了，柳公子，我问你，山下乡民的鸡……”
“我杀的”
“……”
“染了尸毒，吃了会出人命的。”
傅郁白又问道：“那山上的和尚……？”
“自作孽。”
“怎么说？”
“我还没来得及埋了那些牲畜，他们便要了去，想来是吃了。”
亦浅涔不解，道:“和尚怎么吃肉食？”
柳霖榆一摊手，无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守戒的和尚，犯了斋戒也不一定啊。”不过似乎也有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说法，不过好像那只是用来开脱用的？
傅郁白思索几番，喃喃自问道:“那这山里便不是吃人的妖怪了……只是……只是为什么，会尸骨全无呢？”
傅郁白侧过头看了一眼柳霖榆，他正微眯着眼靠在墙上，似乎没有心思搭理这个问题。他额前的几缕白发因为日久未理而有些杂乱，此刻便因风微拂，却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尤为扎眼。他并不是纯白色的眼睛，只是那抹玄黑，黑的极浅，反而显出了些湛蓝，傅郁白打心眼里觉得柳霖榆要生得是一个女儿身，不知道得迷死多少人，也可作一代红颜祸水了。
只是傅郁白有些纳闷，现在柳家和江淮都乱的不行，之前亦浅涔的话虽然是难听了些，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柳霖榆身为江淮的小宗主，柳霄的儿子，怎么说也不能在这种危难关头贸然离家，实在是莽撞。而且十分容易被那些有心之人留下话柄日后滋事。
此时庙外面天色渐暗，雾气更是浓烈，望出去就是灰蒙蒙的一片。傅郁白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兄长说过，天黑前回来……
现在知道了先前山下二娃口中的白影是柳霖榆而不是什么邪祟，反而让这山里吃人的东西变得更奇怪，更想摸不到头脑了。而兄长他们往山上行，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亦浅涔此刻也显得有些不安，问道：“傅师兄，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许是雨势太大，迷失了方向。”
当然这些话也不过是说出来寻些心安而已，傅郁白侧着头听外面的雨声，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亦浅涔靠在他肩上，似要入睡。庙里一时寂静，外面的声音便更加清晰了。
只听见竹林之间悉悉索索，活像是有人正拂开草木，那声音细微，又和着雨声，听不太清。但傅郁白听觉甚好，他可以笃定，外面确是有人的，而且就在之前自己走过的那条道上。
村民们不会上山来，而之前上山的除了他们漓仙台前来除妖的，也就只有柳霖榆了，看着柳霖榆也是一个人来的，外面的断然不是同他一起的人，这么一来外面的必是傅璟沉无疑了。
傅郁白有些欣喜，道：“许是哥哥他们来寻我们了！”
柳霖榆却摇了摇头，道：“外面的，定不是你哥。”
“......”傅郁白心下犯疑，问道，“为何？”
“再听。”
他又把耳朵往门口凑了凑。
柳霖榆有些好笑，道：“这确实是脚步声没错，但是却特别缓。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哥什么闲情雅致在雨中散步？”
的确，那声音的速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爬行了，若是走，便只能算是在地上拖着脚走，感觉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这之中，似乎还伴随着一种有节奏的敲打声，不紧不慢，不舒不缓，答答的余音回绕在山间，配上这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着这极稀似水的月光，引人一身寒意。
傅郁白皱着眉头思索这声音为何物，感觉有些耳熟:“就像，就像……”
“敲击木鱼的声音。”柳霖榆快速地接上他的话，比起傅郁白，他显得很平静。
接着他轻描淡写地下了个结论：“这是个和尚。”
“可寺里的和尚早在几天前就死光了。”
就算是又有僧人来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山上妖怪吃人风波未过，这说不通。傅郁白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却也说不出外面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柳霖榆叹了口气，似在无奈傅郁白的悟性，不紧不慢道:“所以说，他生前是个和尚。”
“生前……？”与生前相对的，自然就是死后了。傅郁白弄不懂，他心里好像就因为这话而冒出了一个骇人无比的答案，而且呼之欲出，他有些不可思议瞪大了眼，急切地问柳霖榆，“那他现在……是什么？”
柳霖榆把脸凑过来，轻笑着，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道:“一具会走，会敲木鱼的……尸体。”
他倒吸一口凉气，侧过头看了看亦浅涔，这丫头似乎已经睡着了刚才的话她也没有听到。还好没有听到，不然又要被吓着了。
“行尸？”傅郁白自小便在漓仙台，很少下山，也没见过行尸，只是听到过一两回，据说是有些人和动物尸体会变成行尸，一直重复做生前的某件事。看见了默默绕开，一般也是不伤人的。
“嗯，小点声，它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露桃【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