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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风渡【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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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郁白这才洒然:此时的洛泽不想见到的,除了黄逊还有谁。
柳吉芸附上前来,问傅郁白:“大哥,你刚才怎的不让开啊你不知道就黄逊那件东西,哗啦哗啦的,划到你就糟啦!”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们后面的?”傅郁白暂时没管为什么柳吉芸会知道黄逊的原因,无外也就是黄逊一路上跟他们讲了他的往事罢了。傅郁白揪着柳吉芸的双臂,情绪有些激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吓到的。柳吉芸被傅郁白盯的竟不知怎么回答,柳意霜先向柳霖榆点了个头以示问礼,随后说道:“应该是一直在你们后面,只是总差了一处拐弯,老见不到你们。”
只差一处拐角!这未免太巧了吧傅郁白看看柳霖榆:“早知道你该走慢一点。”柳霖榆报以一笑,有些意味不明。
与同此时,黄逊已经踏上了牡丹石台,扬起绝缘,一剑刺过去。直逼洛泽咽喉。
眼看马上要刺中了,洛泽脚下用力,连向后退出了数步,跳离了牡丹台,背对这牡丹台后方那堵秃墙上。独留下黄逊一人站在石台上,显得异常突兀。
洛泽喘了口粗气,喝道:“你究竟想怎样可罢休?!”
黄逊眉毛一立,道:“或你下修罗,或两败俱伤!”扬剑正欲再刺 ,傅郁白却出手止了黄逊的剑,大声道:“不可!”
黄逊侧脸盯着傅郁白,眼神凛列,傅郁白对视一眼后,一个激灵,知道黄逊已然气极,硬着头皮道:“我有话问他。”
他朝洛泽走了几步,问他:“你觉得你这洞里怎么样?”
洛泽答曰:“甚好!”
傅郁白问:“有多好”
洛泽答:“比上面好!”
傅那白苦笑:“是,此上面好太多太多了,你知道上面什么情形吗”
洛泽不明所以地看着傅郁白,欲言又止。
黄逊毫无留情道:“你同他讲这么多做什么!这个人,他没有感情的!”
眼见着又是排山倒海的一剑,剑气浩荡,气势磅薄,几乎没有躲过的可能,然而洛泽依然立在原处,睁圆了眼望着傅郁白。那副女子的容貌使他看起来楚楚可怜,傅郁白叹了口气,对洛泽做了个口型。
令傅郁白奇怪的是,洛泽竟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他是嫌糟蹋的不够尽兴,还是嫌没有达到他理想的程度。真是可笑,把外面的世界搞得一片狼藉民不聊生,然后再在地下重新建一个,一切都完好的极乐世界麻痹自己吗?
待洛泽从失神中回过头来,绝缘的剑气已逼至眉间。他只能用手挡一下,但几乎是等于没用。洛泽被掀起来撞上了秃墙,直接把墙面撞散了架。石壁和洛泽皆“哄”的一声塌倒下去,击起了一室飞舞的尘土。
这一倒震灭了不少灯火,原本就昏暗得不行的室内又暗了一分,傅郁白只觉得伸手不见五指,他在自己的四周用手探了探,刚刚还在自己旁边的柳霖榆不见了,柳意霜和柳吉芸也不见了。他点亮了一张符纸,光线虽说不怎么样,但好歹能看几米远。
他最先找到的是柳吉芸,这孩子人缩如猬般躲在墙根子里,傅郁白点着符纸凑过去,竟把他吓了一跳,伸手就抱住了脑袋。
“......”傅郁白哭笑不得,问,“你怕黑啊.....?”
“不怕。”
柳吉芸埋头一个劲儿的摇。
“不怕,你就把手放下来!”傅郁白使力把他的手扳下来。“你还不认识我吗?抖什么!拿着!”他把符纸递给柳吉芸,“柳意霜呢”
“不知道。”柳吉芸接过符纸,吸了一下鼻子,“这东西会灭吗。”
“你灵力够强就不会。”傅郁白揉了揉他的脑袋。
但话音未落,符纸熄了。
“......”
柳吉芸“哇”一声哭出来了,傅郁白没辙尴尬地又把符纸拿回自己的手中。幽幽的水色灵火再次燃了起来,他真想问问柳吉芸同平凡人的区别在何处,这符纸但凡是个修士都能用的吧,怎的到了你这就不灵了?却看柳吉芸哭得挺历害,傅郁白硬是忍着没问。
“要不你跟着我一块走吧”傅郁白犹豫节奏地拍着柳吉芸的背,有如同在哄一个三岁的小孩儿。他不可能把柳吉芸丢这儿不管,这里随时都有踏陷的可能,对于一个灵力不强又手无寸铁的人来讲,这无疑于让他去送死。但傅郁白也不能留在这里,
柳吉芸缓缓抬头,哽咽道:“你去干什么”
“去找洛泽呗。”傅郁白答得干脆。他觉得这里面的缘由,远没有之前想象的那般简单。
“你去找他做什么”柳吉芸眼泪珠子一个劲儿的掉。“那个人罪大恶极,杀人如麻,让绝缘杀了他,永世不能轮回,再好不过了。”
“我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还活着......”
“外面的夜鬼是他养的,游魂是他杀的,搞得洛阳人心惶惶的也是他,当年无缘无故,非要抢夺江淮的也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直接让黄逊杀了他吗?”傅能白伸手弹了一下柳吉芸的脑门,
“他罪还未定。”
“你若是不愿意一起去也行,但我不会呆在这儿陪你。”傅郁白环顾了一下四周。提醒他:“这儿可能马上就会塌下来......你自己决定吧。”
言毕,傅郁白一言不发地从墙根子里退出来,一刻也没耽搁,凭记忆朝之前洛泽所站的地方过去。那块巨大石壁如同这个地下城市的顶梁柱,它倒下后,洞顶竟然似矮了一点。傅郁白在碎石堆里行走多有不便,于是他伏下身一点形象也没有的爬着走,手撑在石头堆里的感觉不太舒服。
他刚才出来的地方传来石块碰击的响声,傅郁白心里发笑:这柳吉芸虽说嘴上说这不出来,还不是跟着出来了哈哈哈哈小孩子心性就是好琢磨。
提起洛泽,柳吉芸除了鄙视和恶心,也没有其他过多的情绪,但刚才那番话,虽然柳吉芸没有提及,但明显可以感到一股恨意,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恨而且他是如何知道绝缘杀人,死者不能入轮回的?傅郁白觉得只怕是那黄逊说了什么。
他们一直爬到了这间屋子的边缘,看到了那片热闹的洛阳城。柳霖榆和柳意霜站在那儿,再远一点就是洛泽。
洛泽仰着头靠在一块石头上,那件华丽的红衣已有多处破损。他左手捂着的左腿鲜血淋淋,如果不赶紧止血的话,很快他便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身亡,但是洛泽显然没这个打算。
他仅仅只是抬着下巴一动不动地仰着,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睁着,时不时扇动一下睫毛,他真的同死无异。
洛泽下巴正对着的,是黄逊。
看起来自己像是迟到了,傅郁白站起来活络活络筋骨,这处地方比其他地方的洞顶高一些,应该是单独建筑的,一时半会儿塌不下来。他站在柳霖榆旁边道:“现在什么情况。”
“黄逊刚刚爬出来,石头砸到了洛泽的腿。”柳霖榆言简意赅道。
之前事发突然,里面倒塌的时候,洛泽沿着墙到了外面来,柳霖榆和柳意霜站在入口处比较容易躲开。傅郁白自己是恰巧没被上面落下来的石头砸到,柳吉芸是躲在墙根子下了。但当时站在中央的牡丹石台在上的黄逊,被砸了个头破血流,半边脸淌着鲜血,骇人程度不言而喻,
黄逊和洛泽正对峙着。
洛泽咬牙着挤出几个沙哑字来:“黄逊,你好狠的心......”
黄逊不言,甩了把剑给洛泽,也不知道是哪里翻出来的破铜烂铁,那一甩,敲在地上差点没直接杵断了。
“我用不着。”洛泽看都没看那把剑,冷言道。
“随你乐意!”
黄逊挑剑上前,用力奇猛,剑刃划破空气穿插金黄色的光芒。
洛泽竟是空手接白刃。
不难看出,洛泽手法玄虚,似看无章无法,但却准确无误的接下了每一剑。时不时空出手还能反打黄逊一掌,只要他坚持着不因为失血过多而犯晕,能把黄逊打死也不一定。
“我们上去帮忙吗“柳吉芸忐忑不安地问。
“帮忙帮谁“傅郁白反问他,“你帮谁都帮不上,乖乖待着吧,这种私人恩怨,帮不上的。”连柳霖输说没再提这事与柳家的关系了,说明是真的没关那他们此行无外乎就是平个乱,收个夜鬼,积虑善德,再无其他,
说看就看,柳吉芸当即找了块很高的石头坐着,一言不发死盯着他们对打。
黄逊一面挥剑一面叫骂不停:“你说我狠,你自己又有多狠,只怕是心叫狼叨了,狗啃了,看不见自己了吧!”“
“你猜,萱娘死的时候,兰玥死的时候,你兄长洛半生死的时候,他们,他们说什么?我猜,他们说......”
“他们恨你。”
他当然知道的,
“恨你这个窝囊废物,只会叫别人替你挡风挡雨。大家陪你出生入死,你却苟且偷生,活到现在,你说你配不配活”
这些话如数传进傅郁白的耳朵里,很不是滋味,他抬眼看着洛泽,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傅郁白脑子里始终映着那幕,他朝洛泽吐出那两个字的口型后,洛泽惊慌失措的样子。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傅韵。”柳霖榆在远处叫他们,“你过来,看这个是什么?”
柳霖榆把自己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们看,是一捧破碎的东西,看起来方方正正。傅郁白把自己一点一点移过去,捻了一块夹在二指之间,分析它的成分。
“泥。”傅郁白用力一捏,方块成了扇圆形。孩童时代,他可没少玩过这类的泥巴。用来雕塑一尊土地像,常常十天半个月风吹雨打都不坏。
柳意霜也捻了一块,道:“而且是湿度很大的粘土,这里水多湿寒重,极正常的。”
“你们看看,我从那里拿来的。”柳霖榆把手里的泥块全放回地上,
“......”傅郁白闻言看去,皱了一下眉。
柳意霜也凑过来,惊奇道:“是个人”
正是个人,这捧碎土一点一点的拼揍,竟能拼出一个人下半身,和地上的另一些碎片放在一起,刚好是个完整的人。不过只有一尺大小,只能是个小人。并且已经不是先前苌乐那般生机勃勃的样子。可以说就是一个块比较像人的泥塑而已。
“那也正有个活的。”傅郁白指向泥人的旁边,“是个女子。”
地上躺着的是个男子,旁边立着的是个女子。女子锤胸顿足,手足无措,看起来伤心之极,却始终,落不下一滴眼泪。
“这是什么法术......”柳意霜问了句。
“不是邪术。”傅郁白回答道,他把之前的所见全部结合起来,心中已有了答案。
“从前,有人信仰女娲以泥塑人而专研的一种道法,便是取人魂魄注入土塑里,从而使得泥塑可以人的形态继续活下去,为人之所为,善人之所善,通七情六欲。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与获得得永生无异。”
当然,这种方法也有弊端和忌讳的。人的魂魄一但离开□□便不能再待在阳间,但是阴间又去不了,所以只能选择阴气深重的地方。比如说,现在这个地下两层楼的地方。
柳意霜似乎顿然明白:“所以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那井水,哪四凶铜塑全都是招阴作用的了。”
“聪明。”
这样一来,为什么看到的泥人黄逊不如苌乐有灵性,便得以解释通了。因为黄逊还活着,封存在黄逊的泥塑里的根本不是灵魂,而是灵力,而且极有可能是洛泽的灵力。
杨意霜扫视了一眼这片规模不小的洛阳城:“难道这儿这么多泥人,全是夜鬼抓来的生魂.....”
“......”傅郁白被问住了,他想说自己不知道,但是他又感觉自己知道了一点,那种感觉压在心口难以言喻。
那头观战的柳吉芸突然从喉间益出一声惊叹,闻声望去,只见苌乐横臂挡在黄逊与洛泽面前,双颊憋得通红,万分恐惧的站在那儿。她的身后是另一个泥人,不用猜,这是兰玥。
兰玥生得有种柔美,属于在万头攒动,火树银花之中也能一眼牢记模样,生得如此的他,本不该有此等表情。但此刻却真真切切用一种凛冽的眼神望着黄逊,恍若隔世。
“让开!”洛泽和黄逊几乎同时开口。
兰玥不为所动,目光停留在绝缘的剑鞘上,那柄带着裂纹的剑鞘,此刻安静地斜挂在黄逊腰间,兰玥冷言:“把它还给我吧......”
黄逊瞬间掠过一丝阴霾。
若置身炼狱修罗,他感觉脑子里似有千万个声音在喊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他所说的那人由他亲手埋葬,一捧土,一捧土将尸身掩埋。
这不是真的,他所识的那人,早将绝缘赠与自己了,那人说一无二,绝无再要回去的道理。
这不是真的,他所识的那人,说话带笑,从不是这般冷眼相待。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所识的那人,总以“黄兄”相称......
黄逊若似期待,又若似担忧地注视着,眼前这个顶着兰玥的脸的泥塑,他只等这人讲一话句话,他只想听见两个字,两个字,只两个字,足够了,足够他放下浮世清欢,足够他放下万里红尘,足够了......
可兰玥似乎不愿如他的愿。那双看着黄逊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不带任何感情的,只叫人见了生分,见了疏离。
兰玥终于开口了:“黄逊,把绝缘还给我吧.....”
“兰玥,你别劝了,无用之功。”洛泽有气无力,他已经失血太多,早就撑不住了,“你让开,让他一剑杀了我,此解甚好。”
兰玥又重复了一遍:“把绝缘还来。”
这次连“黄逊”也不加了。如同压倒了骡子的最后一根稻草,黄逊眼里充斥着不解与怨恨,他眼眶泛红,半磕下眼,只将腹中一切苦愁化作一声凄厉的仰天惨笑。
“好!待我杀了他.....再还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