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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兰泽芳草 忆昔日佳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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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能想起来一些不经意的往事呢?就宛如某个秋后日午,曾经的一些东西若有若无地走马观花般闯进心里,唤起的那一点点美好。
兰玥感到自己的魂魄已经不在了,本以为,魂魄被划破,铁定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只是没想到只是如此,或许是他早已是长眠之人的缘故吧,他竟觉得解脱。
你说恨么?他恨谁,如何恨,如何还?
你说悔么?他悔什么,又有什么好悔的?
此时的心境竟是叫兰玥自己也觉得发笑,不想黄逊继续他的报复,想他还知道自己的存在,又觉得这十年以来他确是委屈了,又觉得他这委屈的毫无道理,于私,他不想黄逊就这么以死谢罪,于公,他觉得黄逊必须用死才能赎罪。这,可不就是矛盾么?
不过好在,马上就能结束了。
意思和元神模糊之间,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浮出了水面。
青云绿萝,水暖南岸,是春光恰好之时。
兰玥同阿爹一同前去洛阳为客,他实在是大开眼见。
洛阳人家热情好客,设宴三天,就地取材,应时而作。煎炸煮蒸,腌酿炖烧,姜葱蒜椒,鸡鱼猪羊,无不精制。
紫微官着实狠狠的热闹了三天。
听说如果入席时,有位洛家公子对你视若未视,神色染霜,不苟言笑,此人必定是洛家嫡长子洛半生。
半生,半生,兰玥究不出这里面的意味,私下打听才知道,竟是其出生时,母难产死,只活了半生。
也听说如果入席时,有位洛家公子对你礼遇有加,笑容几乎可以溢出水来,此人必定是洛家嫡幼子洛守仁。
守仁,守仁,故守其仁,兰玥只觉得“守仁”二字作名,其父偏袒可见。
二人长相近乎一模一样,众修土难以辨认才出了这个主意,从入席时他们俩的态度和行为来区别,兰玥也以为如此。
后来,他逐渐发现,可能并不止这样。
宴席上两个小修士站在柱子两旁聊天,你一言我笑,正当快活。其中一个修士,讲到他的老家有一个命硬的人,一出生便克死了亲娘,成亲之后又克死了妻子,后又娶了名女子,谁知道还没拜天地呢,那女子穿着喜袍便死在喜堂上了。据说次女去时,口含鲜血,神智不清。到如今,再没姑娘家愿意嫁到他们家去,就连媒娘都嫌晦气,全都不愿意往他家里去做媒。
这本是一件算不了什么的稀奇事,世上这类事情多不可数,顶多也就拿来作个饭间笑谈,仙家人探讨,也就得出个风水阴阳上的疑论,笑过也就笑过,过后也就忘了的。
可讲故事的小修士却笑着笑着,突然口喷一口浊血,睁着眼睛往腹间看去,竟亮闪闪支出来半柄利剑的尖,寒光瑟瑟,夹杂血色的摇晃。
另一个修士吓得面色苍白,扑通一声跪下了,哭也不是,喊也不是。只能愣愣的呆着。
等什么,自是奚落了。
一旁的洛半生正端着杯盏慢慢品酒,好似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一般,一直到他喝尽了一盏,他才轻轻一招手,佩剑飞回他的手里,像是他麾下听话的小兽一般。而刚才被穿肠破腹的修士跟着剑的抽离,一个踉跑,接着便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宴上的众多修士禁苦寒蝉,冷着脸看着。若欣赏一出好戏。有议论者,无外就是说这人不知检点,竟然大庭广众,口出如此言论,是不知洛家大公子生下便没有亲娘,还非要出言激起他的心烦意乱么,该杀,真该杀。
洛半生看也不看那修士一眼,使素色绢条擦尽剑上的血污,绢条顿然染成殷红色,看着十分妖艳。他收了长剑入鞘,横一眼围观的修士,慢条斯理,俯首继续喝酒。
众人哄然,散了。
若无其事。
不过是杀了一个无名之徒,他洛半生就是杀十个,百个,千个,旁人顶多也就看一眼,顺便问侯他一句“累不累?”
有些规矩,天下约定俗成,认为理所应当,本该如此。
兰玥看在眼里,觉得在座各位包括阿爹,包括自己,没一个是醒着的,没一个是明白的,他在宴席上待不下去,随便找了个理由独自出去了。
夜已深。
他寻处得以远离殿内喧然的地方坐下,一个人听宫内春虫私语,一个人嗅满庭清露芳香,便情不自禁回想在泗州的日子。
背对着紫微宫内的亭台楼阁,不尽的花香弥漫,月下他人影独立。
想道一句:“好生清静。 ”
身后的阁楼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兰玥回头打探的时候,屋顶上正倒吊着一个人,冲兰玥一个劲的笑,手里拎着根花灯笼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跟舞龙似的。
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了!兰玥承认他差点就想拔剑挥过去了,大晚上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吓人,走哪儿不好非走房顶!任你生成什么倾国倾城,我也想假装不知道你是个人,一剑给你砍过去好不好!
这个人确实生得倾国倾城,一见倾心的模样,只可惜是位少年。他从屋顶上翻身跳到兰玥旁边,借着他拎的花灯笼里若有若无的火光,兰玥才可以仔细看下这个人的长相。
一看,他却沉下了脸色,几分警惕道:“你是哪个?”
少年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奇怪之后恍然大悟,道:“我是弟弟。”
兰玥一时没分清洛半生是哥哥还是弟弟,便侧眼看这人的腰间,想看看有没有佩带那把长剑,谁知道他的目光刚刚扫及这人的腰处,少年突然惊呼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兰玥懵了,他这么不知道自己究竟知道了什么?
少年嘴里似乎嘀咕了一句“被拆穿了真不好玩。”之后便从背后移出一个食盒,推到兰明面前,不顾兰玥吃惊的奇怪表情,顾自像是献宝一样对兰玥道:“先前看你一口东西没动就跑出来了,呐,这些都是没动过筷子的。我可都是拣着好的菜夹的。”
少年笑着把食盒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兰玥看了一眼,盘沿干干净净,饭莱热气腾腾,这哪里是在宴席上来的,这分明是私下命人做的吧!
兰玥可以确定这是洛守仁了,虽然说他还没来得及和洛守仁说话,但是看洛半生的样子也知道,第一,洛半生不会关心别人。第二,洛半生现在肯定还在醉酒之中。第三,他扫了一眼这个少年的笑容,在心里默念了这几个字:洛半生绝没这般傻的。
“你是洛守仁”
“嗯。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呢,谁知道你看到我那么紧张。”他盛了一碗饭递给兰玥,他对兰玥第一印象特别好,尤其是兰玥那副警惕的样子,应该怎么说呢,一般人看到他不是害怕就是恭维的,还是头一回有修士竟把自己当成了哥哥来看了,“叫我洛泽吧,洛守仁,太显老气了。”
兰玥把碗捧在手里,有点烫,他对着碗口吹了几口气。
“你在想那两个修士的事情吧。”洛泽也给自己盛了碗饭,将筷子含在嘴里道,“我已经打点好了,生者安顿,死者厚葬。”
兰玥盯着他:“你怎么不回席里去呢。”
“我啊。”洛泽笑着吐了吐舌头,“我是被哥哥赶出来的。”
之前在宴席上,他不顾一切非要安顿那个受惊的修士的时候,洛半生已经火冒三丈了。后来他送了那个修士出席,竟又掉头回来,说要厚葬死者,并且安抚其家属赔以千两金银,洛半生终于忍无可忍把他赶了出来。
“你尝尝这个吧,超好吃的!”洛泽一筷子一筷子给兰玥夹菜,本来就不是很大的碗里,光是以尝尝的名义夹进去的菜,就已经可以漫出来了。
直到这时,兰玥才突然意识到,洛半生和洛守仁,其实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 。
洛半生是不谦而狂,而洛守仁,是不狂而谦。
洛泽这个人,难以形容,倘若非要找一个字,那就只能是“好”字。因为华藻太过世俗,瘠文又难以凸显,所以只能是“好”字。
犹记得一年寒食,洛泽到泗州游玩。那时候黄逊刚到兰家没多久,见了洛泽这等穿金戴银的人物,心里正有些胆悸,一个劲儿的磕头。洛泽见状便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取下来,穿上粗布衣服,差点没被当成下人。
几个人没大没小一起猴了半个月,到洛泽要走的那天,他把个众人全叫到了兰府的一处陋亭里。
泗州人喜好依山傍水,行于兰草之间,以修身齐家,节俭尚贤,规划一生。一处陋亭真的是一处陋亭,简洁得不能再简洁了。
他们打老远便见到洛泽在招手,一会儿蹿上一会儿跳下,直到把他不经意抬脚一踏,陋亭的围栏被压垮了......几截残木滚入了水里面,不死心的飘飘浮浮。
“肆意损坏府中筑物,苌乐,把他记下来。”
“是。”苌乐捂着嘴笑了好一会,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本中帐本,提笔沾墨当真要记。
“别别别!我马上就赔,总行吧,别记名字,咱们有话好说!”在兰府待着的这几日,他没少看黄逊被记名字,虽然说不知道记下了有什么用,但是感觉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不然为什么黄逊的不干嘟嚷的那么大声呢。
黄逊:“不行,先记上,赔了再划掉!”
笑活!怎么可能允许这记帐薄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当然是能多一个是一个啦。
待苌乐写完,提起账本薄子在洛泽眼前转了一个圈圈,示意他看清楚一下自己的名字。“洛守仁”三个大字,下面是方才听到那句“肆意损坏府中筑物。”
兰玥盘问洛泽:“洛兄打算如何赔?”
洛泽听到这句话忧伤写了满脸,慢缩缩地摸出一个小盒子,心虚道:“吃的。”他在众人的目光下打开了那个小盒,里面是几个鸽子蛋大小的柔粉色团子,他拿起来给每人分了一个,道:“尝尝,是甜的。”
“据说是玉红草的根制作而成。”
“我记得食入玉红的果实会醉三百年,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兰玥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等经甘甜绕舌散后,竟还带有一缕沁人肺腑的清香,一如吞下了整个春日的清晨,回味凉裂无比。
洛泽期待着问:“怎上样”
“好吃。”兰明把另外一小半捻在手里,问他:“泽兄花了多少银两?”
洛泽伸手比了个八。
兰玥惊道:“八两!”
要道他花五两银子买这么个小玩意已然嫌多了。
洛泽摇头:“八十。”
“咳咳!”兰玥差点没呛得喘不过气来,他不可置信的地又打量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团子。
他竟然一口咬下去就是四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