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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春风渡【3】 ...

  •   那声“扑通”的余音环绕在空旷的大殿里。

      柳意霜离得最近,见黄逊一往下面跳,以为他酒疯犯了,冲过去捞,却什么也没捞到。

      几个人围过来望着井口。柳吉芸有点担忧:“他不会死吧......”

      “不会。”傅郁白执俯首思索道:“这儿应该就是入口。”

      本来黄逊就是答应了带他们下去的,半途跳井自杀听起来没什么逻辑可言。所以他觉得这其间一定是有什么道理可寻的。

      “这里头有水欸 ,不淹死才怪。”柳吉芸不信:“意霜,你伸剑下去探探”

      柳意霜垂眼看了看井里的水,夜色太浓,辨不出这水于不干净:“我不。”要人人都听柳吉芸的话来办事,世上不得没个正常人了。仙剑本来是用来辅助修士的,到了柳吉芸手里,不是投掷,就是作扁担,再者是用来当烧烤架子。

      前几日见柳吉芸终于把他自己的剑玩没了。他心里还暗道过“活该。”而今日他竟打起自己的剑的主意来了。柳意霜一字一顿,道:“绝----对----不----行。”

      柳吉芸小声吱了句“小气鬼。”转头继续端详起这口井来。傅郁白摸了摸腰间的南疏,摇摇头,心想试水可以,要拿南疏去探,他也觉得不干净,毕竟,这是祖传的。

      如是想着,傅郁白挽起了袖子伸手下去。井口不大,他先围着井口搅了一圈,然后往下伸,越伸越觉得水浸骨的凉。他感觉下面还深得很,正欲把手收回来,井底下却突然冒出了另一只手,力道奇大无比,抓着他便要往下扯,想把手抽回来,却怎么甩也甩不开,傅郁白自身躲闪不及,下巴直磕到井沿上咚的一声,疼得他呲牙咧嘴。

      幸好柳霖榆反应极快,发现不对劲,立马使左手拎着傅郁白往后掀,右手拔剑使往井里扫了一剑。顿然间,水光四溅,凌乱的水珠子落到地上,不住跳动。博有白便被掀到了柳霖榆身后,他喷了一口刚溅到嘴里的井水,不得不说很难喝。

      他爬起来微笑道:“多谢。”其实他本想抱怨,刚才那剑差点就把自己的手给卸下来了。但看到柳霖榆也溅了一身水,硬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柳霖榆淡淡回句“不用”,拉过傅郁白刚伸进井里的那只手,腕上赫然五根清晰的爪印。他皱眉,想不通井中是什么东西。

      夜晚光线很弱,柳霖榆的眼睛睁得很大,瞳仁和眼白没有分得很明白,只看得出他在皱眉,凝视那五道爪痕,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

      说实话,傅郁白觉得柳霖榆的手劲和刚才井里的那位不相上下,都是甩不开的那种。等柳霖榆端祥完了,只怕得有十根指痕。(他心疼自己的手三秒。)

      柳吉芸侧过眼看傅郁白腕上的指痕,惊道:“难道是黄逊化成水鬼来害人这么快!”

      恭喜柳吉芸,成功换来在座各位的白眼。真是搞笑,就是下蛋也没有这么快的好不好。

      只是话音未落,水井里冲出了一个人,黄冠草履,道袍翩避,正是黄逊无疑了。他支开双腿跨在井沿上,大声喝道:“刚才谁砍我?”

      柳霖榆一个睥睨甩过去:“我砍的。”

      “......”黄逊扒开眼前湿答答的头发,笑道,“我以为是洛守仁呢。你俩干嘛手拉手啊”

      傅郁白闻言,冲黄逊莞尔笑:“刚才谁扯我?”

      “哈哈哈哈,我以为是洛守仁嘛。”黄逊挠挠腮帮子,从井沿上跳下来,坐下。他刚才肯定知道扯得的是傅郁白,但是他若承认了那他就不是黄逊了。

      柳吉芸就在黄逊侧边,他现在只想一脚把黄逊踹回井里:“你的出井方式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短短一会儿工夫,他和柳意霜被溅了两次水,现在衣服已经可以拧出水来了。

      “下次,下次一定温柔!”黄逊笑嘻嘻地保证道。他取下头上箬竹篾编成的帽子,甩掉上面的水,正言道:“下面是通的,不过,刚才堵起来了。”

      “.......”大家想揍人。

      “但是我刚才又把它扯通了,现在水应该是全流到地下去了。”

      众人这才发现,之前满满当当的水,已悉数下浸,露出了光滑的石壁,井道笔直幽深,寒气逼人,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的冲动.偏偏他们还得从这里下去。

      黄逊把篾帽一套,再次翻身下井。

      “快下来!”他在井底叫喊。

      柳吉芸紧随其后,柳意霜也一起下到了井底。

      傅郁白拉住正欲往下跳的柳霖榆。他非常着急,因为这句话已经纠结很久了,终是开了口:“我问过黄逊了,也听过他的回忆,我觉得,洛泽......”

      “不像是你要找的那人。”

      他知道这句话对柳霖榆的打击可能会有点大,但是他不能不说。他以为柳霖榆可能会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谁知他竟如同早已预料一般,冲傅郁白温尔笑道:“我知道。”后拂袖跃下了井沿去。

      傅郁白愣了半刻,嘴里反复念了几遍“我知道。”突然一个激灵,追上去喊:“柳霖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井下空间很小,一丁点的声音也可以被放大无数倍。数米远外,是黄逊领着柳吉芸和柳意霜踏水前行的声响。哗哗水声,犹荡心神,舒畅无比。每隔十来米,便有月光通过地道上方凿的洞里掉落下来,视线虽暗,却别有风味。

      要是这样的景致不是在什么地下,那也肯定是游人颇多,广为诗人词人所传颂的胜景之地。

      柳霖榆就在一步之外的地方等他,傅郁白从井上跳下来时,不仅自己湿透了,还溅了柳霖榆一身一脸的水。惹得柳霖榆哭笑不得,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早知道是这情形,我该在下面接着你的。”

      傅郁白腹诽:谁正不是一样的!就你轻比鸿毛,干什么都无声无息?

      傅郁白擦试了一下自己的衣裳,算了,算了,湿透了,擦不擦都一样。要是洛泽挖洞的时候,兴致不错挖了两层,待会儿还得掉一层,还得湿一次。他抬头还顾周围,只见左边的地道壁上媽然三个雄浑的大字:“霸王洞”。傅郁白噗嗤一笑:“好土的名字,难怪被黄逊叫成王八洞。”

      “你,跟黄逊倒是挺聊得来的。”柳霖榆淡淡道。

      傅郁白立刻反驳他:“我跟谁都很聊得来的,不过聊得愉快不愉快,就得因人而异了。”

      “像你,这种故弄玄虚的,就不怎么愉快。”傅郁白一拂自己的长发,湿漉漉搭在背上的感觉真不怎以样。傅郁白顿了心神思量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其实,我早想说了,你这头发别这样扎着,半点不好看,你,你,你就该扎成马尾的,像这样!”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之前,是顾及柳霖榆,想留点面子给他,便尽拣着好的同他来进,而现在,这人连自己大笑流口水的事情都说了,还给他留什么面子!

      此仇不报非君子的!

      顾及面子怕伤感情这种思想,它或许只是单方面的,不过倒是有一点值得庆幸的,那便是至少柳霖榆没拿自己当外人,陌生人会同你说这些吗?怎么会?

      “发箍太小了,箍不了所有的头发。”柳霖榆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发冠,顾自道:“扎尾只能用绳子。”

      “好像是 ”傅郁白记得,第一次见到柳霖榆时,他还是扯的衣服袖子上的布来作发带的。他回忆着,眼睛不自觉的瞄柳霖榆的手,见他正打算撕,顿然大惊道:“你干嘛啊,你这身衣服肯定不便宜吧怎么能说撕就斯呢”他按住柳霖榆的手,心里松口气:幸好没撕。

      话说,他刚才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了考虑南浔的家底有多殷实了......

      柳霖榆歪着脑袋注视着傅郁白,想说无防,可傅郁白却先开口了:“我帮你弄。”然后给柳霖榆手动转了个身,好让他背着对
      着自己。

      “把伞拿到前面去。”傅郁白皱眉,“这青纸伞太碍事。”

      柳霖榆便取下了一直背在背上的青纸伞。任傅郁白捣鼓了一会儿,一直到他满意为止。

      这很符合傅郁白的美学观念,他只扎了一部分的头发,留一部分披散在肩上,柳霖榆白发及腰,这样披着甚为美观。

      “简直把你的气质烘托得一览无余!比之前看起来平易近人多了。”

      傅郁白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是:你之前同我师父一个样的发型,我看得不舒服,太老气了我才想要给你换一个的。

      柳霖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脑子里能把自己现在的样子描绘个大概。傅郁白生怕他又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只允他拂了几把,便扯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了。

      半晌,柳霖榆才愣愣出声,道:“我觉得......以前那样......挺好。”

      “好什么好,现在好!”傅郁白当机立断否绝了他。扯着柳霖榆的袖子,在地道里面快步走起来,一面说:“就你之前的那样......不是,我问你,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

      “漓仙台 ,傅黔。”

      “他还有个身份呢”

      柳霖榆思索了一下,答曰:“杏林四贤之一...... ”

      “另外三贤呢”

      “蓉城时忌,西塞山亦迁以,峨眉喻山秋。”柳霖榆答得一个不差。

      “那我再同你讲,亦迁以的孙女是亦浅涔,喻山秋的孙女也再过几月便要出生了。时忌是过得太逍遥了,不屑红尘世俗。”傅郁白突然停下来,这一路踢水过来,脚背叫这冷水打得又冰水麻,他得喘口气再说。

      当年的时忌,功力和修为都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傅黔也还是一心一意,志在为人师表,教化苍生。

      亦迁以经营着自己的小药舖,小日子甜蜜蜜还算过得去。

      原本这么毫无关系的三个人,却叫一个不知名的鬼修抓去了,准备炼成丹药。

      说来也巧,被刚化成人形的鹿仙喻山秋给救下了。四个人从此相见恨晚,干脆于杏林结义,并称“杏林四贤”。

      此后,四贤一心修道,立志救济于天下苍生。

      而那片杏林,据说就是蓉城杏府后院的那片。

      “你知道,为什么我师父会养着漓仙台一大群孩子吗这可全是捡来的。”傅郁白喘完气,问柳霖榆。

      柳霖榆仍旧情绪半点没变化。

      “这人可真行,跑这么远,都不带有点喘的感觉的...... ”傅郁白暗暗佩服。

      “为什么?”

      “因为我师父七老八十了,一直以来,和你之前的发型都是一样的。”傅郁白想起来就很不好过。他也想要个师娘的啊......

      虽然这缘份是挺奇妙的,因为傅黔要有了妻室的话,便不会下山捡些小孩当自己的儿女来养。“傅韵”也就不存在了,搞不好还会被拐去做家奴,拿着数字作名字。

      “但谁让偏不是这样的呢?总之,你要是还同之前那样,就别指望会有姑娘家瞧上你的。”傅郁白说真话。三年前就见着他没个道侣的。今年他弱冠已过,还是没个道侣,“她们肯定嫌你太生分。”

      “那你呢”柳霖榆反问他。

      “......”傅郁白的声音曳然而止,说实话,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人家问了总是得回答的,“我,我有心仪的,用不......用不着去操那份心。”

      他居然结巴了.....

      “好巧好巧,”柳家榆笑道,我也有。”

      “啧。”傅郁白掉个头自己走了,他漫不经心探了两下袖子。“你老是骗我,知道的也不全告诉我,这兄弟做得艰难呐,我信你才怪!”

      “喂!你停下,回来!”柳霖榆了喊道,回声在地道里此起彼伏,延绵不断。

      傅郁白只把水踩得籁簌直响,头也不回道:“我不!”

      “你别堵气!快点回来!那前面有……”
      噗通!
      “个坑……”

      “我......”

      可惜,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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