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春风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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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魄分为很多种....
傅郁白拂理一下自己的马尾，昔日洛阳城百姓的魂魄在脚下熙攘，这种魂魄......实在是太有洛阳特色了。每一个的脖子上都挂得有一个红色的小灯笼，上面一个字，“洛”。
“写这字能有什么用处？非叫人知道他们是洛阳人？”
他好像突然能想出一句应景的话来。
“生是洛阳人，死亦洛阳鬼。”
柳霖榆的心境似乎没有先前那般平静了，如雪般眸子里，透露出的忧心如肆水泛滥。
他们俯首打量这些魂魄。
这里面的一些，还能依稀辨得出他们生前的职业和身份。有一些在阳间待得太久,魂体已经被消殒得差不多，只余下一个影绰绵的人型。这里面不泛有老人和小孩,甚至连已怀胎的妇女都有，他们像有血有肉的人们一样，依偎着，靠在一起手挽着手，如同逃难的灾民，虽然已经濒临绝望但依旧可以从眼睛里看到对彼此的慰藉。
如果这些都是真实百姓的话，够塞得洛阳城再热闹起来了。
傅郁白眯起眼睛，问柳霖榆:“怎么会这么多魂魄在阳间超过七日便入阴间，执念深者，堕成恶灵，他们既不为恶鬼，也不入阴间，算怎么回事？”这个“多”里面，还指那些辨不清淅死去很久的魂魄，等着他们的，只有慢慢在阳间消散的无尽苦痛。
“为什么没去阴间呢？”
柳霖榆沉思一会儿，下了结论:“可能是死得太冤了，洛阳城自古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如当年一样，可以自以为是不计后果的去夺取江准，他们太愚昧，只能看其表，不能悟其内在根本，我行我素惯了，得了一点便宜便沾沾自喜，难免会暴政。
所谓暴政，少不了严刑酷法，应该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才能出现这么多冤死的亡魂。
“这些游魂没有自主意识，它们只会挤在这里，但同时，它们集聚得越多，越会将其他地方的游魂吸引过来，那时候便不好收场了。”
魂魄与魂魄之间，总有着一种相互吸引而无形的力量，它们总能感觉到对方的所在，不顾一切的赴去，就算是拼的烟消云散，在所不辞。
这或许是活着的人所做不到的，才体现在他们的魂魄上的吧......
柳霖榆御剑往之前生火的地方行去。一眼看到睡熟的两个人，“把他们叫起来，我们进宫。”
隔了这么长的时间，之前堆起来柴火烧得差不多，鼻间只觉充斥着焦炭的味道，使人不安，傅郁白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他深吸一口气，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柳意霜和柳吉芸刚醒，还在迷糊中。
黄逊倒是不用他们叫，自己就跑过来了。他一来，空气顿然变得强聒许多。
“咋？咋的了？”黄逊拎着酒荫芦，火光照耀下他的脸通红像烂熟的山果，显然喝过酒，一股冲天的酒气。
傅郁白用手扇了扇，但还是难以驱除那股令人呕吐的刺鼻味道。他以眼神示意黄逊看那边的游魂。
“你们咋还把人带来了？还不少呢，整座城里的全来了吧“黄逊眯着眼，拉直脖子瞅了半天，“呵，还打着灯笼呢。”
他竟连方言也蹦了出来。
“......”傅郁白彻底没辙，恨铁不成钢似的沉叹一声。这是醉得央及大脑，已经神识不清，是人是鬼都看不出来，他想，黄逊多半是废了。
黄逊在还在嘀咕着“真厉害”时，柳霖榆却夺过他手里的酒葫芦收了起来。“游魂。”
柳霖榆言简意赅：“可能是枉死的冤灵。”
黄逊依然神魂不清，飘飘欲仙，他右手拇指一动，绝缘剑出鞘三分，他眼里泛着金光，一脸的兴奋：“杀吗”
傅郁白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气吐血，真想给他一巴掌！杀杀杀，这人脑子从来没有和他们一条线的时候么？
“......”柳霖榆蹙眉，最终是和气地帮他把剑收回去道：“不杀。”
“现在要去地下，那什么....洞里。”傅郁白扯过黄逊的胳膊，商量一般同他慢慢讲。开玩笑，这人现在脑子有病会好不好，要是刺激了他来个当场休克那大伙儿还能不能好好济世平乱了？
黄逊一扬下巴：“王八洞？”
傅郁白点点头，黄逊裂嘴一笑：“让他把酒还给我。”
“不行。” 傅郁白斩钉截铁，讨价还价道，“你先领我们去。”
“.....”黄逊把两瓣嘴唇一挤，做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跟个黄花大闺女撒娇似的，好像还能听见这疯子喉间发出的那种不可描述的声音，但这跟他的样貌和年龄截然相反。
傅郁白看的实在是恶心，左手颤了颤，他觉得自己已经忍了这么久了，在忍一下吧，这巴掌，是真的不能打下去啊。于是咽口口水，他扯了一下嘴角，再次认真同着他道:“不行。”
“得！”黄逊收回了他的那副模样，打一个轻脆的响指，转身便大步流星走起来，挥手道：“雪娃娃，带上他们，跟我走！”
柳吉芸刚缓过神来，不明所以：“这人又发什么神经说什么雪不雪的？”柳意霜摊开手，表明了他也不明白。
柳霖榆和傅郁白听后皆是一愣，随后了然，便是一个继续面无表情，另一个笑而不语。
几个人刚刚转身，谁也没察觉的是，身后的冤灵愈发地聚拢起来，显然比刚才多了很多。月光照透它们身单薄的魂体，照得它们脖子上挂的灯笼更亮了。
一行人逐渐走远，冤灵的群体顿然安分不少，不及之前那般浮燥不安。匆匆赶路的人们，却是没有一个人回头看到背后发生的一切。
途经一处草本葱茏之地，往左一拐便拐进了紫微宫，仔细辨认一下，这正是白日里黄逊边骂边跑出来的地方。
紫微宫里花树草木虽多，却没到能遮天蔽日的程度。宫里面道路横错，交杂相通，竟转得昏了方向，傅郁白走在柳霖榆后面。他加快两步上前去细声问柳霖榆:“你记得下来吗”
柳霖榆顾笑:“你觉得呢”
傅郁白莞尔，摇了摇手中的一个包着东西的袋子，得意道：“无碍，我做了标记。”倒不是因为他信不过黄逊，只是担心待会儿若是情况紧急，大家也好分开了跑。
他们走进了一个大殿，视野突然开扩起来。大殿中间有一口细井，青石彻成，雕着九龙戏珠的纹样，洛家人一直期望自己能雄霸天下，自诩天上龙神，殿里无论是顶梁柱还是其他梁子，都能看到龙的影子。只是这大概是十年前那个洛阳如日中天的时候建的了。
日以离，过去这么久了，再华丽的东西也得积一层厚灰。
“这是什么”柳吉芸指在一尊铜像上。傅郁白闻声看过去，是尊兽像。看起来凶狠可怖，张着血盆大口。他道:“是梼杌。梼杌生在偏远西方，猪牙虎腿，尾长丈八尺，能斗却不退。”
“上古以梼杌，穷奇，浑敦，饕餐为四凶，殿里的这个角塑梼杌，那另外三个角也不会是空的。” 傅郁白望眼看去，只可惜太黑了，什么没看到。
一般要塑像，塑的都是些吉物,诸如貔貅，麒麟之类的，若是塑四个，那便塑成四大天王。这四凶里面，不论是哪一个都是平日里提也不敢提一下的禁忌。谁能料到，洛泽竟把它们塑在了自己的大殿里，应该是为了警示旁人不要靠过来。
若不然，便是其他的原因了......傅郁白感觉不会是什么好的原因。
同一时刻，黄逊做了一个另众人大惊的举动，他行至那口细井，突地撩起下裳，抬腿跳了下去。
细井里噗通一声，冰冷的水蔓延出了井口，平静倒映这殿中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春风渡【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