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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八、幻境 ...


  •   蒋墨好像闻到了很熟悉的味道。

      消毒水,被子,阳光……

      蒋墨觉得自己的眼皮好重啊,怎么睁都睁不开……

      手好像还在,蒋墨用力动了动自己的小指。

      “老大,老大!蒋墨的手动了!”
      是赵磅礴的声音……

      “蒋墨?蒋墨!”
      刑侦队的人应该都在,只是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都很遥远……蒋墨的眼睛感受到了一阵强光,他皱了皱眉头,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无名指,还有知觉,最起码没有被炸得找不着。
      蒋墨努力地去听周围的人都在说什么,慢慢的,声音好像清晰些了,自己的眼皮也没有那么重了。

      蒋墨使劲把眼睛睁开了一个缝。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还有赵磅礴的那张大饼脸,白兰发红的眼眶,高扬丑爆了的发型,林宇头上的鸡窝、关切的神情,以及苏晨一如既往漂亮的眸子。

      “那个人现在对他已经冷淡到这个时候都不来看他了吗?” 蒋墨心里有些落寞,毕竟他都去鬼门游荡了一圈了,醒来却还是没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是因为他也受伤了吗?”蒋墨突然想起来自己和秦风都在房子里。他努力地想要说话,但嗓子剧烈的疼痛却让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嗯嗯啊啊。

      “高扬,还不赶紧倒杯水!”林宇慢慢地扶蒋墨坐起来,垫好了被子和枕头,然后接过了高阳拿过来的水杯,递到了蒋墨的干裂的嘴唇边。

      “蒋墨,来!喝点水……”

      水……蒋墨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火烧一样,他把头向下低了低,只一会儿工夫就喝完了杯子里还略带些温度的凉白开。

      蒋墨觉得自己好多了,嗓子没之前那么疼,眼睛也完全看得见了。只是浑身都疼,特别是自己的两条腿。

      两条腿?自己的两条腿还在?自己就站在炸弹前面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怎么这胳膊腿儿一样都没少?难道是老天爷太爱我了?

      “蒋墨,还喝水吗?”林宇关切道。

      蒋墨慢慢地摇了摇头,声音喑哑,却还带着几分调侃,说:“老大,我又不是水牛。”

      “去你的,你就庆幸吧,自己还有机会在这儿喝水。”林宇放下手里的杯子,紧张的表情稍稍有了些放松。

      蒋墨的眼睛弯了弯,淡淡地笑着说:“我也真是受老天眷顾,离炸弹那么近都没挂,哦对了,秦风那个傻缺不是跟我一样也在房子里面吗?怎么不见你们去照顾他,都围在我这里。是不是你们爱我不爱他啊?”

      病房里没有人接话,只有点滴瓶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

      滴答滴答……

      可怕的沉默让人感到压抑,感到窒息。

      “秦风他……”白兰的音量低的几乎听不见,刚刚停下来的眼泪眼看又要往下掉。

      蒋墨脸上的笑意慢慢地凝滞,他看了看不太正常的白兰,又看了看离自己最近的林宇和苏琰,还有站在一边的赵磅礴和高扬。

      “秦风……怎么了?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蒋墨半是试探地问。

      林宇深吸一口气,低头说“秦风,还在抢救……”

      “还在抢救?!”蒋墨有些着急,他想坐起来,左臂却传来一阵猛烈的疼痛,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左边的胳膊上缠满了绷带,估计是烧伤。

      “蒋法医,你别激动,你才刚醒过来。”苏琰的声音难得这么柔和,他帮蒋墨收拾了一下背后的枕头,让蒋墨能更舒服地靠在上面。

      蒋墨顿了顿,冷静了几秒之后,又开口问:“老大,秦风为什么还在抢救,他不是离我很远吗?我都已经醒过来了,为什么……”

      “蒋墨……你别着急……”林宇一把按住蒋墨的两肩,皱眉看着面色还很苍白的蒋墨。

      蒋墨有些恍惚,说:“老大……秦风,秦风没事的对吧,你们弄错了……肯定是弄错了……”说着,蒋墨还笑了笑,只是他眼睛里的笑意早就没了。泪水慢慢地爬了进去,在蒋墨干涩的眼眶里搅弄着。

      “蒋墨,秦风推开了你……”林宇看着蒋墨的眼睛,轻轻说。

      “老大,你别瞎扯!火星落下来只用不到一秒,加上反应的时间……”蒋墨有些着急地讲述着当时的情况,听起来有理有据,但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却在不停地颤抖。

      “蒋墨,我明白你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秦风真的推开了你,爆炸瞬间在中心点的不是你,是秦风……”

      蒋墨的病床左边三步之外开着一面很大的玻璃窗,窗外的法国梧桐长势繁茂,枝叶都已经伸到了房间里面,皎皎的月光穿过缝隙,在地上洒下细碎婆娑的树影。

      此时已是凌晨零点,即便是再热的天,这个时候也都搅和进了些凉意,一股风吹过,窗外传来阵阵沙沙作响的摇摆声,清寒的气息顺着就溜进来,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房。

      青白色的灯光和纯白色的月光一同照在蒋墨的脸上,照得那人看起来更憔悴了。蒋墨的眼眶红得越发吓人,他泛白的两瓣嘴唇颤抖着,几度打开却又几度合上,他的手抓着自己大腿外侧的床单,呆滞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遍,他期盼着,期盼着有个人能说一句“秦风没事。”

      可是现实并没有叫他如愿。

      蒋墨以为是自己命不该绝,以为是佛祖保佑,以为是上天眷顾。
      原来,自始至终,都只有秦风罢了……都只有那个蒋墨以为背叛了自己的人在庇护着他。

      蒋墨低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还完整的躯体,本来现在应该是秦风躺在这里,或者,说不定秦风根本就不用躺在这里,如果他没有朝自己跑过来,如果他没有推开自己,如果……
      可是,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

      蒋墨没有哭,他觉得眼睛很涩,但是却流不出半滴泪水,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个梦。

      曾经有人说,梦到别人不是因为做梦的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是因为梦里的那个人在想你。

      那我呢?我梦到秦风是因为我想着他,还是他想着我?

      梦里秦风无力的笑容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后的那句“你一直讨厌我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停的在蒋墨的耳畔回响。

      蒋墨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凉透了,但是胸膛里却好像有团火在烧着,烧得他气血郁结,烧得他撕心裂肺。

      左上方点滴瓶里的药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蒋墨一使劲,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针管,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去看看秦风怎么样了,哪怕……哪怕只是站在手术室外,也算是在陪着秦风。
      蒋墨使劲掀开杯子,但是他刚把脚放到地面上,林宇就挡住了他的去路,其他几个人也上前围住了他。

      林宇好像说了什么,但是蒋墨一句都没听见。

      地板好凉啊,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坚冰,赤脚踩上去竟然有一种被刀扎着的感觉。

      蒋墨不顾周围人的阻拦,也不顾自己左臂的疼痛,但是不知为何,他一步路也走不了,他两腿发软,刚一站起就又摔坐在了地板上。

      “蒋墨!你再这样,我就要找医生来给你打麻醉了。”这声音听起来是在自己右边,好像是林宇,蒋墨慢慢地把头转过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眉头紧锁、稍显愠色的林宇。

      反应了三四秒之后,蒋墨终于艰难地张开了自己的嘴,“老大……秦风……老大,你让我,让我去看看好不好,你让我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让我陪着他,我就一定乖乖待着,行不行?”

      蒋墨的声音哽咽着,每说出一个字,他的喉咙就好像被人用小刀割了一下。

      林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为难,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在自己面前臭贫的人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又实在是不忍心拒绝,似是察觉到了林宇的为难,蒋墨抓着林宇胳膊的右手特意加了几分力。

      “老大……”蒋墨望着林宇,黯淡的眸子里闪着乞求的光。

      林宇盯着蒋墨看了一会儿,又扭过脸看了看自己身后眨了眨眼睛的苏琰,最终点了点头。

      林宇扶着蒋墨走到秦风所在的手术室外,把点滴瓶挂在了公共座椅旁边的铁杆子上。
      蒋墨确实守信,自从坐下之后也不再吵闹,一行六人,就在那里枯等了一夜。

      早晨七点的时候,秦风终于被推了出来。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只是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是不是还想活下去了。”这是医生下的最后通牒。

      “对了,蒋墨和秦风是不是有什么渊源啊?”林宇坐在病床旁边,蒋墨则坐在林宇旁边不远处,现在正趴在床边睡觉,而秦风,就躺在那张床上,安静得没有一点生气。
      “老大,你问谁啊?”高扬压着声音说。
      “你说我问谁,苏晨能知道吗?”

      高扬看了眼一脸无辜的苏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又说,“我倒是没听说过他俩有什么渊源,只知道他俩一直不对付。”说罢还看向跟自己隔着林宇的赵磅礴跟白兰,问“白兰,你们俩呢?”

      赵磅礴和白兰相视一眼,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去上个厕所,顺便去给大家买点儿吃的。”一直沉默的苏琰突然开了口。

      林宇叹口气,冲着苏琰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好。”

      苏琰刚刚转身,林宇突然又开口,“哎等会儿!不用买那么多了。白兰、胖子还有高扬,你们几个都回去吧,还打算一直在医院呆着?
      我昨天给你们布置的任务都还记得吧,都赶紧回去干活,我等蒋墨稳定下来之后再了解一下现场的情况,要不了多久也就回局里了。”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昨天还一脸关切,今天就一脸恶霸的林宇,有些泄气地一起说了个“啊?”

      “啊什么啊?该干嘛干嘛去!”

      “怎么公费供个饭都没有啊?”高扬小声嘟哝了一句。

      “你再废话一个我看看,滚蛋!”林宇刻意地放低了音量,用气骂了高扬一句,还抬脚踢了一下高扬的小腿肚。

      病房里刚还满当当的人一下子就散了,只剩下林宇,皱眉看着憔悴的蒋墨和秦风。

      清晨温暖而不炎热的阳光洒在两个人的身上,看起来很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有些刺鼻,却也让人的心神安定了几分,穿着病号服的两个人都静静地睡着,闲适得就像是漫画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早上秦飞一进这个病房,蒋墨就要求也转到这个病房里,说什么方便林宇他们,一次性可以把他们两个都看了,就不用多跑那几步路了。

      林宇肯定不会信啊!蒋墨一直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关心你却不说关心你,偏偏要找你的茬,演出一副“就是看你不顺眼!”的样子。心里重视一个人,却从不肯表露出来,属于那种看起来自来熟,相处起来会觉得他冷漠,了解之后才会真正明白他的性情的人,但是即便知道他是口是心非,蒋墨这个性格,也一定还是会伤害到很多人,伤害的最深的恐怕也就是跟他最亲近的。比如说,现在病床上躺着的这个断了一只胳膊,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的秦风。

      门外好像有个推着推车的护士被撞了一下,推车上的瓶瓶罐罐还有金属制的工具叮当作响,林宇皱皱眉头,蹑手蹑脚地站起来,轻轻地关上了那扇木质的门。
      然后他转个身,重新走到凳子面前,刚想坐下,只见自己座位旁边蒋墨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蒋墨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好像一只刚刚展开翅膀准备飞翔的蝴蝶,林宇从不知道蒋墨还可以如此安静,也从不知道蒋墨竟然有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

      “蒋墨,你醒了?要不再歇会儿?”林宇试探地问道。

      蒋墨用右手揉揉眼睛,慢慢的在凳子上坐直了身子。

      “老大……不了,我不睡了。”

      林宇“嗯”了一声,又说,“蒋墨,要不我扶你到床上躺着?这样子你打吊瓶啊什么也不会太累。”说着林宇就起身准备拉蒋墨的胳膊。

      “不了老大,我就坐这儿,累了的话我会找人过来帮我的,你放心。”

      话好像是对着林宇讲的,但蒋墨的眼神却从始至终没离开过秦风的脸。

      林宇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回了句“那好。”然后又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林宇本想开口问问蒋墨跟秦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又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人问题,自己不该过问,硬生生地把自己的那句“蒋墨,你跟秦风什么关系?”改成了“蒋墨,你在现场还有什么发现吗?”

      蒋墨终于回头看了看林宇,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然后他又转过脸看着秦风,慢慢地开口,还有些沙哑疲惫的声音开始在病房里四处流转,“老大,我跟秦风不仅仅是同事那样简单,局里人大多知道我们两个一直不和,却鲜少有人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不和。
      我跟秦风是邻居,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我们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都一直在一样的学校,一样的班级,以前,我的成绩比他好,但是性格却很闷,总是被人欺负。
      我和班里一个女同学关系要好,被人说成了是搞男女关系,那女生的男朋友找到我们班上找我算账,是秦风站出来帮我说话,替我出头,放学路上有高年级的学生欺负我们这些人,秦风就每天跟我一起回家。
      秦风就像是我的一个保护神,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真是一点错都没有。我们两个也是这样,我和秦风在一起,慢慢地学会了他身上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脾性,胆子也没以前那么小了,秦风也好像对我的认真谨慎耳濡目染,成绩开始向上攀升。我们两个一起搀扶着走过那么多时光,眼看着就要一起踏入大学的校园,我们约好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都要上同一所学校。
      成绩出来之后,我比秦风整整高出20分,我是想去岚江公安大学的,但是秦风的分数不够,为了那个承诺,我放低了自己的志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岚江第九医学院,学法医不是我的初衷,但是为了秦风,我都可以改。
      可是,当我满怀喜悦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去找秦风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他父亲托关系让他进了岚江公大,我跟他吵了一架,还说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他这个人,后来,这个傻逼果真就搬走了,我也再没见过他。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来了咱们队里,往后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林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蒋墨,又开口问“那秦风后来跟你道过歉吗?”

      “道过,他说了好多好多句对不起,但是我这个人吧,就是口是心非,性子又倔,所以我一次都没有接受过。”说着,蒋墨又想起了梦里的那番情景,声音有些颤抖。

      林宇叹口气,说“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岚江公大毕业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个成绩很不错的学生,为什么要来咱们队里?”

      曾经林宇不知道,秦风一个高材生为什么空降到他们这个又苦又累,吃力不讨好,工资还不高的部门,现在他知道了。

      蒋墨迟迟没有说话,林宇看见蒋墨的双肩不自觉地抖动着,“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想起,想必是蒋墨的泪水打湿了秦风身上的被子吧。

      “秦风……你的脑子怎么长的?我让你来救我了?我嘴这么贱,你为什么还要找我?你大爷的,你还不醒吗?你再不醒,就要错过我的这句‘我原谅你’了,我这个人,好话从不说二遍的……”

      蒋墨的背影还是直直的挺立着,但是在林宇看不见的那一面,蒋墨早已经泪流成河,泪水弄湿了他的睫毛,氤氲了他的视线,眼前病床上的男人有些模糊,却又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

      林宇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这个男人把自己内心的愧疚全都发泄出来。

      隐忍的啜泣最终变成了放肆的嚎啕,听得人心酸……

      “林……”
      “嘘……”林宇把食指立在自己嘴唇上,然后扭身看了一眼门口的苏琰。

      苏琰的神色看起来很严肃,手上也没有说好的要买的吃的。

      林宇觉得不对,用嘴型说了句“怎么了?”

      苏琰撇撇嘴,用手指了指外面,意思是让林宇先出来,林宇满腹狐疑地站起来,轻轻地走了出去。

      “怎么了?”
      “林宇,你一会儿控制一下自己的音量。”
      “好,怎么了?”
      “邓伟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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