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17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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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南去世的第5天。
大胡子老板死了，邓伟丢了……
8月19日晚，方南被人放干了血之后肢解，藏在了自家浴室的地板之下……
8月21日早，迷梦房老板被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炸，弹炸成了一堆黑灰……
8月24日中午，先前被林宇他们怀疑的，岚江第一人民医院的邓伟邓变态目前也陷入了失踪的状态……
“这个凶手不仅素质高，我看这速度和质量也都不错啊！”林宇苦笑着说了句反话。苏琰则斜倚在病房的门框上，一脸的庄严肃穆。
林宇拍拍苏琰的肩膀，自以为镇定地说“苏琰，别担心。邓伟虽然失踪了，但我们到现在也还没接到任何死亡的信息，说不定就是这个人怕我们找他事，跑了呢！”
苏琰冷笑：“邓伟要是能活下来，我把头给你剁了。”
林宇：……
林宇被呛得心里堵，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调剂好情绪后，林宇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故作轻松地说：“蒋墨，局里有点事情要处理，你在这儿好好养伤！”
从背面看，蒋墨的身影泛着温暖的白光。他抬起胳膊，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林队，我现在出去也是给大家添乱，但是您放心，我只要状况好一点就立马出院，这个凶手，我一定要抓到他。”
“好。”
岚江第一人民医院的化验室位于十七楼，而此刻的邓伟正坐在化验室的窗户沿上。
楼下是如织的车流和忙碌的人群。
邓伟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发白的嘴唇不停地颤抖，两只手紧紧地扣着自己旁边的白色墙壁。
手心里的汗已经浸透了墙上的白色粉沫，留下了两个发灰的印记。
邓伟慢慢地低下自己一直不敢低下的头，率先看到眼悬空的双脚。
“呼”的吹过一阵风，邓伟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随着摇晃起来。双腿毫无支撑点地飘着，只要有人轻轻在后面碰他一下，那就是万劫不复。
邓伟咽了口口水，变态的眼睛里泛着死鱼眼一样的灰。
邓伟的神色很绝望，他扭过脸，看看自己的右手边，然后又好像鼓足了这辈子全部的勇气，伸出脖子看了一眼距离自己大概60米的、可亲可爱的土地母亲。那一眼，好像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命运……
另一边，林宇和苏晨已经打开了那辆极为拉风的吉普车的车门，这几天的风尘仆仆，夜以继日成功地把林宇头上的鸡窝造型又稳定了些。
反正林宇好像也并不是很在意自己顶着个鸡窝到处乱跑。
引擎刚刚发动，林宇就看见一群姑娘以光速从自己的车子面前冲了过去。
“今天……有明星来住院？”他摇下车窗，把头探出去，朝着众人去的方向望。
林宇不骗人，他实打实地就是这么想的。二十一世纪，能让这么多姑娘一起发疯的除了当红的男明星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反正肯定都是些刺激人脑的鬼东西。
“哎，听说了吗？咱们医院有人闹跳楼！”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了，听说是个男的！快走快走，看个热闹！”
听到几个女生的交谈后，林宇猛地停住了准备踩油门的动作。
他转个脸，看着副驾驶上那个一脸严肃的苏琰，问道：“苏琰，你听见她们说什么了没？”。
苏琰愣了愣，并没有回应林宇，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突然回过神来了一样，摸了摸鼻子，说：“听见了林队，他们说有个男人要跳楼。您说，会不会是邓伟？”
林宇盯着旁边的人多看了一会儿，神情无辜、行为胆小，他明白这是苏晨又回来了。林宇吸口气，“嗯”了一声，然后说：“就算不是，有人跳楼，我们也得去看看。”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气温早就不像晨时那样温暖怡人，炙热的光芒好像是星星火种洒在地上，烤得人不得不把眼睛眯缝起来，站在赤条条的大路上就好像是站在火炉面前一样。今年的夏天不知怎得格外的热，都已经立秋了，还每天都是大太阳，悬在半空中的空气也都因为高温变得模糊不清，炽热的光好像是一把把的尖刀利剑，撕裂般的穿过世界万物，不留一点痕迹。
邓伟还坐在窗台上，奇怪的是，他的双手此时正拿着一张白纸，整个人都毫无借力点，完全靠着自身的平衡保证自己不掉下去。
60米的高空好像也不比陆地上的温度低多少，时不时的还有风从旁边灌过来，邓伟的身影就在风里颤颤巍巍的，时不时的还会摇晃两下。他坐在那边，就好像是个纸片，风力再稍微大一点点他就能随着一起飞起来，然后再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之下做一个不太标准的自由落体，以大概9.8m/s的加速度直直地冲向地面。
再然后，这附近的人就会看到他被摔成肉饼一样的脸，运气好点的，说不定还能沾一身血……
“我……我写好了……”邓伟微微侧过身，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话。整个人的声音抖得好像是七十多岁老人行路时蹒跚的身影。
邓伟手上的那张白纸上写满了红色的字，而邓伟右手的食指上则破了个口。鲜血不停的从里面冒出来，白色的纸揉得乱七八糟，红色的字横七竖八地躺着。强光照耀之下，这白底红字显得刺眼而诡异。
“我让你动了吗？”低沉的声音在邓伟的背后响起，宛若鬼魅。同时，邓伟觉得自己腰间的金属物好像又离他更近了些。夏天的衣服都薄，邓伟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一把刀的刀刃此刻正直直地冲着他的皮肉。如果惹急了身后的人，他可能不会被摔死，被人家一刀戳死的可能性更大些。
“你……你说过，只要我写了东西，你就……”
“我就怎么？”
“你……你就不会杀了我……”邓伟真的很想哭，但他并没有，这不是因为他有骨气，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稍微一抖可能就掉下来了。
阴影中的人把手上的刀继续朝前递，邓伟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又僵了几分。他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说：“对，我是说过，所以你现在听我的话，把腿慢慢地收回来，先收左腿。”
“好……”说着，邓伟大气儿都不敢出，听话地慢慢弯曲自己的左腿……
这个窗台，他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医院某栋楼下已经围满了闲杂人等，林宇觉得自己就应该开着车来，估计能把人群冲散。
苏晨一直跟在林宇身后，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自己心里的担忧。
大概60米上方的一个窗户边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男人，穿黑色体恤，蓝色牛仔裤，他坐在窗沿上，具体长什么样子，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林宇一个视力极佳的人也看不太清楚，苏晨就更不用说了。近视这件事情上，苏晨从来没输过。
林宇皱眉，倒吸一口气，随手拉了一个看热闹的男人，问：“兄弟，这楼上坐着的是谁啊？”
“听说是这个医院的一个医生。”
“医生？”林宇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疼，这医院不就是邓伟之前工作的医院吗……
林宇觉得早上加了件黑色薄风衣这件事真是非常的不理智，他烦躁地撇撇嘴，潇洒地脱下了自己的风衣，随手递给了后面的苏晨，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悬空了足足十五秒都没人接。
林宇奇怪地转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的那个家伙已经丢了……林宇环视四周，终于在前方的楼梯口发现了苏晨的小身板，“靠！我都挤不进去，这货是咋进去的？！”
“苏晨！”林宇大喊了一声，然而这一声呼唤还没等传到苏晨耳朵里就被其他的音波给拦截了，苏晨看起来是要上去救人，那速度和敏捷绝对是他以往任何一次体育50米测试都比不上的。
林宇推了推自己前面的人，却发现自己那高大的身影完全推不开这堵浩荡的人墙，林宇低声骂了句“操！”。然后他果断地掏出了自己衣服口袋里的电话，漂亮的手指迅速点了几下之后，非常官方的男声传了出来，“您好，我们这里是岚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您……”
“找你们医院院长！”
“对不起，我们没有权限……”
“岚江刑侦队队长林宇，找你们院长！”林宇这次的声音比上一次高了几个调。
“是……我立马给您接通……”
男话务员内心OS：怎么现在刑侦队直接找院长了都……
大概三十秒不到，医院里冒出来了不知道多少个保安，直直地朝林宇跑过来，不到十秒就开出了一条道。
林宇抬头看了看上面那个模糊的人影，好像情绪还很稳定，没有要跳下来的趋势，然后他又目测了一下楼层，17楼，林宇叹口气，咕哝了一句“怎么这就不知道生命诚可贵呢？”，他把衣服随手搭在了一个保安的肩膀上，以百米冲刺的水平跑进了楼里。
电梯刚刚到17楼，估计就是苏晨那个傻逼。
林宇相信，苏晨肯定屁都干不了！
旁边的那个电梯仿佛上天垂怜，正好停在一楼。
十秒之后，林宇上了17楼。
楼道除了有点空以外，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这么大的医院，一个人都没有，这本身就是件非常非常令人畏惧的事情。
林宇按照自己刚才的记忆，朝着事发的房间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到了苏晨的声音，那声音还带着些急促的喘息，想必是刚刚才跑过来。
说来也是，苏晨跟苏琰不一样，这个蠢材方向感好像不太好，电梯又刚好在另外一头，估计这货在楼上绕了一圈才找到地方。
林宇感觉到自己离那个房间近了些，他慢慢地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房间的门口，窗台上的男人确实像林宇看到的一样，黑色T恤，蓝色牛仔裤，背影瘦削。
这一看就不是邓伟那个死变态。
林宇一边为了自己的好视力而开心，一边为了这人不是邓伟而失落，但是再失落，也要铭记自己作为一个警察的职责。
林宇慢慢地走到苏晨背后，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撞苏晨。苏晨一见是林宇，就好像是看见了神仙现世一样。
林宇一努嘴，示意他别飘了，继续说下去，稳定这个人的情绪。
然后林宇慢慢地向前移动，小心翼翼得像是个入室盗窃的贼。
“这位大哥，你冷静点……”
坐在窗台上的人并没有回应……
“大哥，你想想自己的家人，他们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依旧死寂，房间安静得甚至能让人听见楼下的聒噪。
林宇有些担心，一般真正想死的人就是这个男人的反应，不会又哭又闹，只是平静地像是死人的心电图，没有一点点波动，谁也看不出淡然之下隐藏的是怎样的绝望。
苏晨有些着急，以他活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人，他估计是劝不回来了……
他把求助的目光送向正在慢慢向前的林宇，林宇只撇给他了一个背影和一个摇晃的手势，大概意思是说，“你继续说……”
苏晨深吸一口气，又开始用自己好像能长出莲花的舌头开始胡说八道。
“这位先生，这位大哥，你好好想一想，跳楼能解决问题吗？你孑然一身来到世上，如今什么也没带走就不说了，你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个小丑一样用自己的死亡来博他人眼球吗？”
也不知道苏晨的话有没有用，反正窗台上的人就像雕像一样，貌似没有听觉。
林宇距离那人还有一步的距离……
焦躁的林宇敛了敛呼吸，步子放得比之前更轻，他因疲惫而发红的双目紧盯前面那个背影，一刻也不敢放松。
突然，那人向前一倾，身子直直地朝下，林宇连骂娘都来不及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那人的衣服。
“把手给我！”
男人眼神空洞，看不出丝毫的畏惧，更看不出丝毫求生的欲望。
林宇头上和手上的青筋都已经爆了起来，黑色的T恤看起来很单薄，应该支撑不了多久。林宇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吃过饭，精神也因为蒋墨的事情变得有些恍惚，自己抓着的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好像有重影，林宇的手上慢慢地没了力气。
一个成年的男人，即便是再瘦，当他身体悬空，且毫不配合的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估计也救不了他。
林宇只觉得自己两条胳膊的肌肉像是被撕裂了一样，那种疼痛让他重新清醒了些。
“操！我他妈让你把手给我！”
男人挂在空中，摇摇欲坠，却还是不做任何回应。
就在林宇快要松手的时候，苏晨非常准时地捏住了男人衣领的另一个地方，一个柔弱的大学生虽说帮不了多大的忙，但是也算是帮林宇减轻了些负担。
“大哥，你要死我们不拦你，但是你这样掉下去，不光是给我们添麻烦，还给好多无关的人添麻烦。你看看路上还有小朋友，你这一蹦跶，不知道给他们留下多深的心理阴影，你死无所谓，能不能别给别人添乱！”
苏晨一连串机关枪一样的没什么道理的陈述竟然莫名地好像有点用，坠着的男人慢慢地抬起了头，神色悲恸，颤抖着把自己的手递给了面目狰狞的林宇和苏晨。
救了男人之后，楼下传来一阵鼓掌叫好，楼里的三个男人却都已经纷纷瘫在了地上。黑T的那个估计是恍惚，腿发软，林宇和苏晨则是累的站不稳。
“靠，快两天没吃饭的人，还要在这儿救别人……”林宇不满地叨叨了一句。
男人欲言又止，犹豫几番之后，他看向坐在林宇旁边揉胳膊的苏晨，刚想开口，林宇又是一句十分呛人的“你可闭嘴吧，后续善后工作不归我们管。欠了工钱什么的都找别人去！”
说罢，林宇拍拍裤子，拉起了旁边不知所措的苏晨，径直走出了房间，只留下悲伤的男人坐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几番周折之后已经是下午的两点多了，林宇和苏晨终于再度坐进了吉普车里，苏晨打开手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全都是白兰打过来的，苏晨有种不好的预感，按了一下回拨键。
“白姐……”
“小苏，你跟老大怎么回事，他手机关机，你的打不通，我明明早就通知你们……”
林宇听得有些不耐烦，拿起了方向盘上的一只手，夺过了苏晨的手机，“白兰！你再在上班时间闲聊，我就处分你，你能不能说重点！”
“老大……我就是问问，你们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找到邓伟了吗？”白兰面对自己这个禽兽般的领导，一下子就没了底气。
“我们这边是出了点问题，至于邓伟……”
“嘭！”…………………………
林宇还没说完，只见前方五十米处突然掉下来一个不明物体，林宇喊一声“我去！”急忙狠踩一脚刹车，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的苏晨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林宇愣了几秒，目光慢慢地聚焦在车前的不明物体上。只见暗红色的液体慢慢地从那东西的下面渗了出来，俯视来看，就像是打碎了一罐红色的油漆。
林宇打开车门，慢慢地走上前去，打量一番之后，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至于邓伟，我们现在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17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