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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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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栩洲,北部。凡子潇成鬼第三年。他在红尘中整整飘荡了三年。
初为鬼魂的他力量弱小,阴气不足,难以化实,只能如水上浮萍般随风飘流,少有人能看见他。
烟花酒巷,亭台楼宇,厢宾藕榭,他只能站于两个对话者之间,看着他们嚅动的嘴唇,品味着他们谈论的话语。纵使他人感觉不到他,纵使他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但谈到深处,笑语晏晏时,他也会发自内心的高兴。看到孤鸿遍地,白丧唁吊时,他也会发自内心的悲伤。
他就犹如宇宙中沉浮的尘埃,又犹如天上飘转的泡沫,阳光可以穿过他的身体斜射入地面却不留一丝温暖。
就像连世界都排斥他。
悲凉的他早已忘却前生,而他像天生就不被世界接受。
慢慢地,他麻木了,他不是神,看到民哀满天时,不会悲天悯人,有的也不再是感同身受的悲伤,而是至身事外的同情。
可他凭什么同情呢?他是在时间与缝细中苟活的鬼,世上的一切,无论什么都与他无关。所以他不该再被红尘牵动感情,惶论同情。
终于,在第三年,他厌倦了。他想离开这不属于他的纷纷扰扰,持继的麻木是会变成无可救药的朽木。
此时,他庆幸他脑中还没忘记江湖的生存法则,其中也包括修行方法。他想去深山,去深海,去任何没有人烟的地方,去大好江河,也去与魔共舞。
次日清晨,太阳东升,他向着太阳的方向东行,晨曦给万物都染上了光晕,直到他走到一处——祁阴森林。
巨大的山包,茂密阴暗的丛林,将阳光一丝不留的全部吞下,它如张牙舞爪的恶魔,山间狂涌而出的阴气可将他吹翻,他被山脚下的人儿传“有来无回”。
但侥是如此,他也没有犹豫地走入深山。当时,他可能是麻木,也可能是同为鬼魅的吸引,或者是除了此处,他再无去处。走进去时,他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但初生牛犊的他,还是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这是真正的恶战,这里聚集着世间黑暗。
林中鬼魑魅魍魉众多,多为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丑陋鬼怪,初来的他被欺负得遍体鳞伤。白天他抓紧时间修炼,夜间随着百鬼夜行,群魔乱舞,他不得不加入混战,进行疯狂的杀戳——这是噬血的舞台。
若以鬼之身再次死亡,那就只能灰飞魂灭不入轮回。
所以这是背水一战,也是决一死战,胜者成王,败者,就什么都没有。
不知那断日子持续了多久,他终于在混战中突破,终于有机会进入祁阴森林内区。
内区要比外围安静得多,但比外围还要强劲许多的阴风吿诉他这里是多么地危险。他也偶然碰到过几只鬼怪,只不过他们都没搭理他,只是撩起眼皮撇了他一眼,就又在无声无息中消失。
但这足以让在疯狂中生存许多的他感叹一生——文明。
内区比外围平静,不常有打斗事件发生,内区也不再是五大三粗,动不动就卜“咿咿呀呀”乱叫还喷人满身哈喇子嘴角还挂着一串的傻x。至少里面的鬼魅不傻,精得像狐狸。
所以大家才知明哲保身养精蓄锐捉紧时间赶紧修炼。
他就在这“文明”的内区度过了一段日子。
一天,他同样在修炼。他藏在茂密的树叶中,饿了就吸一口树上苦涩的果子,勉强饱腹。树下却传来一声孩童的哭喊。
这一喊,声音之尖锐要贯破耳模,如同石破天惊般,让他忆起当时的木怪,差点要他走火入魔。
他头上青筋爆跳,红着眼探头向树下看——原来是一男童被蛇妖捉来饱腹。
当时那孩子撒泼似的满地打滚,正好看见探脑袋出来的他。霎时,如果看见救命稻草般的冲他喊:“大哥,救命啊!”
女蛇妖看见小孩冲树冠上叫,一抬头,也看见了坐在树头上的他。蛇女一愣,又掐起献媚的表情,她道:“这位大爷,这小孩粗皮糙肉的,您要不要一起吃啊?”
“我不吃人。”后而他又转头对小孩问道,“你看得见我?”
小孩吓得都要哭出来了,“大哥,太好了,你不吃人肉。我看的见你是因为我是阴阳眼啊!救命啊大哥……”
“胡说!大爷,这小孩子是阴气重了点,所以才看得见你……”蛇女还没说几句就被一跃而下的他踩断了颈脖化作了巨蛇尸身,正好断了她七寸。
这么容易就踩死了蛇女并不出乎他的意料。这蛇女阴气弱的可怜,应该是从外围偷渡进来的。内部比外围安静许多,才敢在这进食,就如阴阳眼,看着是普通人,但对妖物确实大补。
蛇女破坏规矩,欺遍他,当诛。
小孩看着面前面面若寒霜却尽显无害的少年直接踩断了蛇妖的脖子,发出了清脆的“咔吧”声,吓得挪着屁股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上粗大的树身无路可退时,豆大的眼泪才如断珠般涌出。
他有些恼烦的提起抽泣中的小孩的后襟,将他搭在树上,小孩扭了扭身子,无果,最后干脆盘上了他的手臂。
他说:“小鬼,你再哭,我就把你送给蜈蚣精做嫁妆。你可能不知道。蜈蚣精可比蛇精要狠的多。他吃小孩就会变成小蜈蚣,钻到小孩的耳朵里,然后你可以亲眼看见你皮肤上凸起的小疙瘩,它在你皮肤里一直移动到脚后跟,它会从下到上将你食用,吸血吞肉。这期间,你会浑身骚痒痛苦难耐。你会看见你的骨头上只会塔的一层薄薄的皮,而蜈蚣会越变越大,当你快死时,他会靠近你的脑袋,啮噬你的神经。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喂,你还哭。”
“对不起,大哥哥。知道您是好人……不,好鬼。只是我真的太害怕了,您……您别说了。”
他看着满脸泪痕,脸冻的通红的小孩,终于将他放下。
他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答道:“我……我叫凡子潇。”
“凡子潇?”
“嗯。”小孩道:“我娘亲希望我可以平平凡凡,潇潇洒洒,浪子天涯的活着,所以叫我凡子潇。只不过,我娘她去世了。”
小孩好像想起了什么,自说自话了起来,“我们本是东部的一户平凡人家。父亲,母亲,姐姐还有我,我们自给自足丰衣足食。却在一次粮食交易中与地主发生的冲突。我爹找他理论,却生生地被打断了一条腿,母娘去报地方官,官却被地主收卖。我的爹娘全部都丧命当场。姐姐带着我逃命……嗝,却被刚刚的那只蛇妖给吃了。蛇妖把我捉到这来,也想把我给吃了……嗝,大哥哥,我不想再去人世了。”小孩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想抱住他,只因他心中出现了一种同样的悲凉。
他隔着一层衣物,轻轻的将小孩拥住,就算她不会给小孩带来一丝温暖,就算他们相对都是虚无缥缈的,就算他们生死相隔。
小孩在他怀中渐渐止了抽泣,他的脸蛋红彤彤的。小孩抬起抬起头看他,“大哥哥,我……我还没有问你你的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
“嗝……那我把我的名字送给你吧。”
凡子潇,平平凡凡,潇潇洒洒,浪子天涯。
“你留在我身边吧。我保护你……”
我保护你……谈何容易……
阴阳眼。对魑魅魍魉来说,是大补之物,却并不是不可或缺。
当初,他把他留在贪婪的毒巢时确实就错了。
他根本就不了他……他在他面前生生地被拆骨活吞。
当时,他在妖魔口中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
……靠!臭小鬼!谢毛线!是我提出让你呆在我身边,是我明明知道你是阴阳眼却还要把你留在祁阴森林,是我……我害的你啊!
此时的凡子潇多像当时的凡子潇。
他们生来就与他人不同,却生来就与他们同样落小。同样生处乱世,同样生在这世道。
我曾经拼了一切都未救走他,而你,柒方言,你告诉我,你拿什么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