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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老实说白藏面容不差,身型也伟岸高挑,但作六个成年人的师傅还是显得太年轻了,在莫胖子的设定里修道有驻颜的功效,道法越高面相与实际年龄差异越大,可晏海清第一次叫白藏师尊之后还是稍稍膈应了一下。

      他觉得被白藏占了便宜。

      所以第二声犹豫了半天没叫出来。

      白藏也觉得他有话,捡起根木柴一边拨拉篝火一边等着,等久了便抬起一边眉毛看着晏海清。

      晏海清才清清嗓子开口:“师,师尊,我们这是在哪?”

      “在抱朴山。”

      “来做什么?”

      “来探访我的一个故人。”白藏把手中的木柴抛进火里,“阿晏,你不冷么?”

      晏海清像被他提醒了似的,赶紧抱了抱手臂。白藏把自己坐暖的位子让出来,道:“过来坐。”晏海清也不客气,坐了上去。

      还没坐稳先摔了一跤,才发觉衣摆太长踩着了,白藏估计是没见过坐还能坐摔跤的人,扭过头瞧他,十分不符合师尊形象地呆滞了片刻,眼睛都有些撑圆了,想扶,晏海清已经臊红了脸撑起手坐稳了。

      两人瞬间一片尴尬。

      晏海清脸背对着白藏,想盖住神色,可手怎么摆弄都不自然,只好攥着膝盖呵呵笑了两声道:“让师尊见笑了。”

      白藏说:“无碍。”

      晏海清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师尊的故人,想必也是个厉害的道修吧。”

      白藏喉咙里含混了一声,不置可否。垂下头又变得沉默了,半响后突然站起身道:“他来了。”言罢一挥袖子扑灭了火,又抬起脚踩灭了火星,“走吧。”

      晏海清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枯枝向密林深处走去,林子越深视线就越暗沉,到最后跟在后面的晏海清都看不见前方白藏的白衣了,白藏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身后传来:“照个亮吧阿晏。”

      晏海清来不及细想,身体却先作出反应,翻手便从袖子里召唤出两只流萤来。

      那两只流萤比一般的要大些许,光不那么刺眼,照路却是刚好的,飞过处留下两串绿莹莹的尾巴,互相缠绕着在前面引路。

      白藏拍拍他肩膀越过又走在了前面,说:“很好。”

      晏海清摸摸脑袋也觉自己得不错,第一次发现居然还有这种本事,步履轻快地跟在后面问:“师尊,刚你怎么跑到我后面去了?”

      白藏道:“方才你走错了路,我返回头找你的。”

      晏海清那股子高兴劲儿瞬间被浇了盆冷水,心里泪流满面:肯定是莫胖子黑我,我哪有那么蠢啊摔!

      白藏顿住脚步,抬头望向不知深浅的前方,突然叫他名字:“阿晏。”

      说是在叫人名字,更像是在叹气,晏海清觉得白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上前道:“师尊,怎么了?”

      白藏说:“为师年轻的时候游历四方,也曾结交过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几十年过去了,如今他们还俗的还俗,留下来的也不知为何都误入歧途,只剩下为师在问道的路上愈走愈远。愈远,就愈寂寥。”

      晏海清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感伤起来,大致是与要见的故人有关,上前一步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会误入歧途?”

      白藏不答,却反问:“阿晏知道魔修么?”

      晏海清暗自心惊:终于进入主线剧情了。点了点头。

      白藏道:“那是比瘟疫还可怕的东西,瘟疫传播要么是水源,要么是互相触碰,总之是有迹可循,可魔修……,只要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

      晏海清却不以为然,心想:有那么可怕么?

      白藏接着道:“所以为师接下来会求你两件事情。”

      “求”这一字可就重了,晏海清赶忙低下头俯身道:“师尊请讲。”

      “这第一件就是……”白藏从袖子里拿出一根墨黑的衣带,道:“我要蒙上你的眼睛,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把它摘下来。”

      晏海清点头,直起身把手背在背后,白藏便把他眼蒙上了,在他脑后打了个死结,绑的稍有些紧,晏海清的头跟着白藏的手劲歪了几下。

      绑好后,白藏扶着他肩膀说:“第二件就是,如若为师一会儿跟人动手却手软了,你务必要让为师狠心下杀手。”

      这几句话近乎是贴着耳朵说的,还带了些萧索的杀意,唬得晏海清脊背僵直,呆呆立在那里问:“师尊,你来是要杀了那位故人?”

      白藏道:“对,他之前与我有约,只要入魔修我必须亲手手刃他,为师要信守承诺。”

      半晌晏海清才点头,两人再也无话,白藏走在前,晏海清牵着他的袖子走在后面。

      走了不到百步,晏海清感觉平地忽然起了一道风,把脑后的发糊到脸上,挠得十分痒。前方又传来几声似鬼泣的呜咽,初听以为那是风吹过树洞的声音,离得近了才发觉那呜咽虽然可怖,但婉转有调,听久了又觉得十分哀怨动人,竟是有人在吹箫。

      前面白藏刚一停了步子,箫声顿止,一个少年的声音远远地喊:“白藏!”似是十分热情。

      白藏的回应相比之下冷了不少,道:“含真子。”

      那位叫含真子的少年嗤笑一声:“你身后的这名弟子倒是蠢得有趣,木头似的戳一下动一下。”

      他嗓音听起来稚嫩,说的话却很老道。如果这人的相貌也跟声音一样年轻,那道法绝对在白藏之上,晏海清不由为白藏捏了一把冷汗。

      白藏倒是反过来安抚他,让他站在原地不要动,等着,自己走上前。

      等白藏的脚步声离晏海清越来越远,含真子开口:“你看。”

      晏海清看不到,却闻到了一股被风带来的混着甜和清香气的血腥味儿。

      白藏估计是看见了什么,道:“含真子,我来不是陪你下棋的。”

      含真子:“我知道,可我们上次的棋局还没有完。”

      “上次你输了。”

      “是你记错了。”

      似乎是在回忆,斟酌半晌后白藏开口:“没记错,上一局还差十子,你说你不管如何走,胜负已定,你认输。”

      含真子避而不谈,道:“白藏,这些年我只悟出一个道,你可知是什么?”

      白藏不答,含真子也不急,把竹箫举到嘴边又悠远悠长地来了一曲,曲闭,自顾自的说:“那就是,只要我永远不落子,就永远都不会输。”

      话音还未落定,晏海清便听得剑铮地一声出鞘,似乎打翻了什么,石子洒落一地发出碎玉般的声响。

      白藏道:“含真子,我来就是让你落子的!”

      风急雨骤间两人便交上了手,比晏海清想象中的要快。他本以为两人既是故人,动手前总要寒暄问候几句,没想到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真利落。

      白藏是六道修的师尊,自己却是剑修出身,身上时常背着两把剑,一把青羊,一把银海。青羊是把重剑,通体暗哑的黑色,拔出剑身后又有黑雾缠绕,据说是因为死在这把剑下的妖魔无数,怨气凝结而成的。另一把银海则是把轻剑,而且生而有灵,都不需要手持,只要意念一动银海自会出鞘。

      晏海清听得青羊舞出来的剑风沉重内敛,银海灵活地穿梭其中,时而发出几声铮鸣。原先听了含真子的箫声,初以为他是个音修,但两人交手半晌箫声都没有再起,却听见密集的兵戈相斗的声音,这才知道他也是个剑修。

      刚想侧耳分辨一下两人交战的情况,晏海清手背一紧,被人攥住了,还来不及出声,那人一步就带着他奔出丈许,接下来就是一顿疾跑,耳边听不到别的,只剩下鼓胀的风声。

      晏海清大喊:“师尊!”

      拽他的人顿住了,伸手就去扯晏海清蒙眼的衣带,却没料到是个死结,扯不下来。晏海清也察觉出他手上鲁莽,根本不是白藏,等那人再出手后飞快地抬起小臂格挡,两人便玩笑似的拆解了几招,一个是看不见,一个是有意戏弄,等戏弄的人玩够了直接掏出利刃在晏海清脸上一划。

      却控制着力道没把人划伤,遮眼的衣带便跟断了气得蛇一样落在了地上。

      晏海清抬眼看清来人,确实是一副少年摸样,却还是惊了一跳。

      因为这少年跟白藏长的太像了。

      那少年开口:“不错嘛,也没那么废物。”

      晏海清赶忙举起袖子遮脸:“我师尊让我不要看你!”

      “蠢货。”含真子手里的利刃一挥晏海清的袖子就断了,“你不看就不怕我一剑刺死你?”

      这才看清含真子的剑。那剑极细,且比一般的要短一节,是从碧绿的箫筒里伸出来的。

      晏海清的袖子断了,这兆头真的不好,只能讪讪放下手,看向含真子。

      含真子一身黑衣,墨绿色的滚边和衣带,唇红齿白,发带飘飘,说实话仙气十足,一点都不像个魔修。而且晏海清看了他之后除了觉得他跟白藏很像之外,没什么不良反应,更疑惑白藏不让他看的缘由了。

      含真子仿佛听到了他心中的疑惑,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师傅蒙上你的眼其实并不是为了让你不要看到我,而是不想让你看到他自己?”

      晏海清怒道:“你胡说什么!?”

      “那你看我像魔修么?”

      晏海清咬着牙不说话,含真子的竹箫在他手指间灵活一转,那细剑闪着寒光隐没在了箫筒里。他用竹箫坠着穗子的一端一顿一顿地戳着晏海清的胸口,一字一字道:

      “实话告诉你,白藏他……比、我、更、像、魔、修,他才是那个入了魔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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