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9、第八章：冥王再出场

　　那一声“天神何在”，犹如万道雷霆响彻在祝岚的耳边。破了一道口子的长衫被风吹的卷起，祝岚看着自己那沾满鲜血的双手，慢慢发抖。

　　“祝师父，九季先生他……死了！”

　　胖子惊恐不已，连说句话的声音都在颤。也难怪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被吓得话说不清楚，实在是因为九季的死状太惨烈——

　　只有半个身子穿过了缩地术，那被整齐砍断的地方流了一地的血，刺鼻的血腥味随风飘了数里地。

　　在吼出最后一句话后，九季就没了呼吸。短短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干瘪下来，皮肤变成可怖的青紫色，眼眶内陷眼珠子却瞪得大大的。诡异弯曲的手指向前方伸去，嘴巴张大，九季像是有不甘，也像是要抓住什么。

　　胖子在东界山修炼的时候，曾见过无数修神者受伤或者死亡的惨状，却没有一个能比的上面前这一幕。

　　这双本想救人的手，现在却满是鲜血。祝岚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垂下胳膊，手上的血却沾到了青衫上。

　　九季就躺在祝岚面前，死不瞑目。

　　原本雅致且与世无争的茅草屋，短短几天出了这么多事。祝岚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惹了哪路神仙，要被这么报复。

　　用神力探索九季的脉络，祝岚拧着俊眉，看着那身体中只剩下一层皮裹在骨头上、连经脉都摸不到的尸体，心下不忍。

　　胖子见此状，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未跑出茅草屋就吐开了。

　　祝岚收回神力，后而闭目诵经。即使他无法做到为九季完全超度，却也能尽力消除他临死时的怨气。像九季这样死不瞑目的亡者，在冥界是无法轮回的。

　　半柱香后，九季的尸身笼罩上一层金光，祝岚睁开眼睛，看着两个黑白无常已经拿着锁链，把九季往外面拖。

　　“小师傅真是好心肠。”白无常嘴边挂着一条长长的舌头，言语模糊：“这小子有神光庇佑，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

　　祝岚起身，向二位冥界使官作揖。

　　“拜托二位了。”

　　黑无常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长舌头，几下塞回嘴里，然后向祝岚回礼：

　　“好说好说。”

　　九季的魂魄被黑白无常带走，祝岚看着地上瞬间化作尘土的尸身，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吐完酸水的胖子，脸色苍白的走回来，他看着要打水洗手的祝岚，庞大的身躯也凑过去：

　　“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胖子问了句。

　　“还不知道。”祝岚明显心事重重的：“听九季先生临终前说的话，可能是东界山出了事。”

　　胖子吓了一跳，差点把祝岚刚打的清水扔出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胖子抖抖身上的肥肉，又往祝岚身边蹭了蹭。

　　祝岚想事情想的出神，他的手放在盆里染红了清水，过好久都没拿起。胖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次，祝岚才回过神来。

　　胖子问道：“先生，你在想什么？”

　　祝岚像是在回答胖子的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东界山如果真的是……那不可能啊。有大天神坐镇的神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胖子听了更糊涂了。祝岚的样子像是受了刺激，这才刚把手从血水盆里拿出来，转眼又放进去了。

　　“先生？先生！”

　　胖子叫了好几声，祝岚才呆呆的把手拿出来，然后随便往身上擦了擦。胖子看到那在之前落在青衫上的的血迹边又多了几道淡淡的红色手指印，什么都没说。

　　祝岚叹气。

　　胖子勤快的拿起那盆血水，跑到茅草屋外不知鼓捣了什么。祝岚靠在摇椅上，其面前不远处的地上还残留着一片血迹。

　　一阵阴风吹过，青月阳站在摇椅边。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还举着生死簿，面具戴的有些歪，看样子是临时决定过来一趟。

　　“黑白鬼说你这里有人诵佛经？你做的？”青月阳问道。他今天戴的鬼面具，比上次的还要可怕。不管是面具的材质还是逼真程度，都强了很多。

　　祝岚点头：“九季先生死的太惨烈，若是不超度，他会成为怨魂。可惜我能力不够，不能完全为他超度，只能为他多诵佛经。”

　　青月阳“啧”了一声：“多此一举。”

　　人命自有天注定，就算死了投胎也是归他这个冥王管，像祝岚这样爱管闲事甚至违反规矩的人，青月阳向来最反感。

　　毕竟在作为冥王的自我约束里，青月阳最看重的就是“规矩”二字。放眼整个三界，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样做事一板一眼的神仙了。

　　只有祝岚的那件事，是青月阳违背了自己的行为准则。

　　“再有犯错，我就把你重新关回到十八层地狱里。”青月阳的这句话不像是警告，而且祝岚知道他真的会那么做。

　　“再等等吧。”祝岚望向远方，那是东界山的方向：“我有点事情需要出趟远门，等我回来会去找你的。”

　　鬼面具居高临下的对着祝岚的脸，后者身上破破烂烂的样子被青月阳看在眼底。合上手里的生死簿，青月阳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锁魂链。

　　“鬼……鬼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胖子的尖叫声从旁边传来。青月阳不耐烦的转头，一张鬼气森森的面具正对着胖子。

　　“啊啊啊啊！！！”手里的盆扔到一边，胖子吓得跌坐在地上，尖叫声过后，他又以一种非常滑稽的姿势滚到了祝岚的身后。

　　“先生救命啊啊啊！！！”

　　胖子扯着祝岚的袖子，差点把他从摇椅上拉下去。祝岚原本想事情想的烦心，被胖子这一闹脑袋里更乱了。

　　“这是我的朋友。”祝岚道：“你先别拽着我，也别喊了。”

　　胖子松开肉呼呼的手，比祝岚还要壮实的他硬是把自己缩到了祝岚的身后，然后探出个脑袋打量青月阳。

　　鬼面具加上紫色长袍，手里还拿这个像铁链一样的东西。胖子吞咽着口水，这样的人物他曾听其他修神者提起过，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

　　“妖……妖面赤瞳血獠牙，喜怒无常鬼魂藏！”

　　“你是冥王……冥王青月阳！”

　　而被猜中身份的青月阳突然一改之前的沉默严肃，他收起锁魂链，面具后的眼睛狠狠瞪着胖子。

　　“死胖子，滚！”青月阳斥骂道。

　　胖子委屈的躲在祝岚的身后，圆滚滚的身子努力缩成一个团。

　　看到这一场景的祝岚觉得有趣，在他记忆中别说听青月阳骂人了，就连大声呵斥人都很少见。虽说这胖子被吓到后傻傻的，但也不至于让青月阳这么生气吧？

　　“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祝岚打了个圆场，道：“胖子你先回去吧，切记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不要对外人提起。”

　　胖子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然后面对着祝岚和青月阳，倒退着往门外走去，步子挪的很缓慢像是忌惮着什么般。

　　“他也是小孩子？”青月阳见胖子离开，冷笑一声：“比冥界的牛头还胖一圈，那副皮囊真是太蠢了！”

　　祝岚默然，不知道青月阳说的这个“蠢”是说胖子还是说自己。

　　慢条斯理的翻开生死簿，青月阳看似随意的问了句：“你要去哪儿？”

　　“东界山。”

　　之后，便是长时间诡异的沉默。

　　祝岚坐在摇椅上，身体随着摆动的摇椅一晃一晃的。青月阳站在旁边，手里举着生死簿。微风扫过庭院，卷起一小片沙尘。待祝岚抬起头的时候，发现青月阳早已离开了。

　　傍晚时分，祝岚背着行囊，转身关上草屋的门。

　　清流带着哭哭啼啼的竹竿儿，一人拽着祝岚的一边长袖。

　　“师父，你要去哪儿？你不教我们念书了吗？”竹竿儿抽噎道。

　　祝岚蹲下身子，安抚的拍了拍竹竿儿的肩膀，轻声道：“乖，师父只是出趟远门，过阵子就回来。你在家照顾好你的爹娘，好好背书，知道吗？”

　　清流倔强着不让眼泪流下来，他抓着祝岚不松手，小小的脸蛋扬起坚定的表情：“师父，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照顾你的！”

　　听清流这么说，竹竿儿也抱紧了祝岚的腰：“师父，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会吃不饱的，你又不会照顾自己，回来肯定要瘦一大圈！你万一被狼吃了怎么办？你的神力又不是很好用，在外面又没有认识的人……”

　　祝岚把竹竿儿从自己怀里揪出来，然后把他交到清流手里。

　　“放心吧，我没事的。”

　　被两个从小带到大的徒弟这么关心，祝岚不知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叹气。他这个做师父的到底给徒弟们留下了什么印象？连出个门他们都这么不放心。

　　哄了两个小徒弟好一阵，祝岚才在他们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向村外走去。听着身后竹竿儿哭的撕心裂肺，祝岚总有一种自己可能回不来的悲怆感。

　　可他只是去东界山附近查看情况啊！又不是跟哪个厉害的不得了的神仙打架，更不会一不小心就咽气，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了。

　　“唉。”祝岚披着月色往村外走，然而还没到村口，又有一个人挡住了他的路。

　　胖子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站在祝岚面前傻乎乎的笑：

　　“先生，听说你要去东界山！我跟你一起去吧！”

　　看着足有自己三倍宽的胖子，硬是塞进了一身黑色夜行装，祝岚怎么看怎么别扭。冲胖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祝岚右手聚集神力，轻轻在胖子脸上拂过。

　　卸去伪装后的脸，被长发遮住了大半部分。

　　居北辰一声不吭的解了变身术，祝岚看着他，原来还是那个刚走了没几个时辰的大天神。

　　“你的伤还没好。”祝岚道。

　　“已经全好了。”

　　“那为何我能轻易破了你的易容术？”祝岚无奈。

　　居北辰正色：“因为在这普天之下，我最不会骗的人，就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