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40、第三十九章：不寐

　　“我才没在怕！”

　　祝岚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完全否认了北辰君乱七八糟的猜测。本意是想把居北辰从竹屋里赶出去的祝岚随后也尝试了各种方法，却都不能让居北辰离开。

　　居北辰雷打不动的坐在木床上，看似一副乖巧的样子，可实际上却怎么也劝不动。

　　“我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

　　居北辰微笑：“我可以睡地板，就是有些凉。”

　　祝岚：“……”

　　“虽然外面下着大雨，空气潮湿，风会把雨吹进来，但我想睡地板应该也不会被淋到。”

　　祝岚：“……”

　　“是我不好，应该考虑到先生的意愿。”居北辰站起身，略带失落的低着头：“先生可能是觉得我在这里太吵了，我还是回去吧。”

　　祝岚咬着牙：“那……北辰君慢走。”

　　“我救了先生的，还救了两次。”

　　祝岚一口气堵在胸口。

　　“先生之前还说要还我人情的，如今连跟我睡在一张床上都不肯。”居北辰挪着乌龟步子往门外走，狂风突然吹进门，扑了他一脸的雨水。

　　居北辰转头，祝岚看他额旁的头发都被打湿了。

　　“先生，你真的忍心吗？”

　　居北辰低垂着眼角，无辜的眼睛盯着祝岚看，他的睫毛很长眼睛很亮，被盯着看的祝岚双手发麻，赶人出去的话硬是堵在喉咙里。

　　“你过来吧。”祝岚认输的叹了口气，他问居北辰：“屋子里有帕子吗？你的头发要擦干。”

　　今晚的夜色并不微凉，是特别凉。

　　祝岚把唯一的枕头棉被让给了居北辰，然后自己用外衫叠成了一个小枕头，他平躺在在床的外侧，两手自然的在腹上交叠。

　　擦干头发的北辰君躺在被子里，侧身看着祝岚的脸。

　　外面依旧下着暴风雨，可风却没有再往竹屋里刮。想都不用想是居北辰搞的鬼，祝岚很是无奈，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未和任何人同床共眠。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上过祝岚的床。好吧，严格来讲这应该算是居北辰家的床，但祝岚确实从没跟任何人躺在一张床上过。

　　好像几百年前有个女官脱得只剩肚兜钻进了自己的床里，而正准备休息的自己看到床上的“美景”却下意识的转身逃跑。也有无数女天神曾对自己明示暗示过好感，不过都被自己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想到这里祝岚突然叹气，不知道那北辰君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屋内的烛光都熄灭了，月色被乌云盖得严严实实，竹屋里一片漆黑，祝岚舔舔嘴唇，稍稍偏过头看旁边人。

　　他对上了一双特别明亮的眼睛。

　　居北辰笑着掀开被子，往祝岚身边递了递：“先生是冷了吗？”

　　“不、不、不冷。”祝岚心虚的转回头，继续盯着黑洞洞的床顶，闭上眼睛假装睡着的他本以为能糊弄过去，没想到居北辰又开口道：

　　“先生，你睡不着吗？”

　　祝岚吞了吞口水，道：“北辰君不也是醒着？”

　　“我是因为太高兴了。”居北辰的声音很轻，祝岚却没听出他的话里有多高兴。

　　“这座山空了好久，这间竹屋也空了好久了。”居北辰单手枕在脑袋下，在黑暗的掩饰下贪婪的看着祝岚的身体。

　　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好像能把身上的衣衫看透了一样，祝岚“刷”的睁开眼，却没有转头。

　　“这些年……你都是一个人？”

　　“恩。”

　　居北辰不是那豪放纵情之人，也许他曾有机会长成那样的人，但三百年的岁月太漫长也太寂寞了，日月千万次的轮替，硬是把居北辰这块棱角分明的硬石头磨成了绕指柔。

　　这绕指柔一缠，就缠着祝岚的心不放了。

　　祝岚突然明白了玉青婳在东界山上说过的话，冷漠之下的居北辰是孤独寂寞的，可在自己面前他又是温柔细心的，甚至还有小孩子幼稚的一面。

　　“北辰君。”

　　“恩？”

　　“你闯冥界，是想救谁？”

　　在这视线所及的一片漆黑中，祝岚的其他四感被放大，就在刚刚，他明显感觉到居北辰的呼吸乱了一拍。

　　过了一会儿祝岚听到居北辰轻笑：“先生已经猜到了，对吧？”

　　祝岚转过身面对着居北辰，他捕捉到了居北辰眼神中短暂一刻的慌乱。祝岚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即使他再努力，也想不起和居北辰有关的记忆。

　　“为什么？”祝岚问他。

　　“先生，你救过我。”居北辰道：“在我小时候，你救过我的命，还不止一次。所以当后来我听到你被关进十八层地狱的时候，我才想救你出来……”

　　“我救过你？”祝岚努力回想着那段记忆，可想起的只有一片空白：“什么时候？”居北辰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祝岚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心疼。

　　茅草屋初见时他为居北辰检查了身体，发现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体内还有淤气为排解，内伤也很重。

　　原来居北辰做了那些，都是为了自己？

　　“我……”

　　“先生别再说什么值不值得的话了，在我看来你永远是值得的。”居北辰看祝岚，似乎只是看着他就能填满内心的空虚不安。

　　“可惜我的肉身不能过忘川河，魂体又打不过青月阳，我试了几次，可是都不行……”青月阳口中的“几次”，其实足足有千百次。在重新遇到祝岚之前的日子里，居北辰做的事只有去冥界找青月阳打架，和受伤回到西界山休养两件事。

　　三百年间，反反复复，没有休止。

　　“没有值不值得，只是我愿意那样做而已。”

　　居北辰的声音很轻，却好似有重石砸进了祝岚的心。祝岚记得自己在人界治过水患，打过妖精，止过战乱，却不记得什么时候救过居北辰。

　　“先生救过的人有千千万万，怎么会把我这样的小人物记在心上呢？”居北辰看祝岚想着出神，掀开被子盖在了祝岚的身上，后者感觉到腰间一阵温暖，和居北辰身上相同的冷香窜进鼻孔。

　　居北辰往前蹭了蹭身子，被子本来就不大，俩人凑近一点能盖的严实。

　　“先生，你在想什么？”

　　祝岚已经有一阵子没说话了，可居北辰看到他还醒着。虽然他没有抗拒自己的靠近，但居北辰还是小心翼翼的停在了稍近的地方。

　　“先生？”

　　祝岚道：“我在想……北辰君你为何会渡不过忘川河。”

　　居北辰放下手：“只是早年间我修炼的神力比较特殊，导致肉身有些受损，忘川河煞气太大，我的肉身承受不住那样的负荷。”

　　“可我这身体，却是你用忘川河的河水捏出来的。”后天土天龙骨和凤凰血，要想融合这三种并捏成人形，必须混入忘川河的河水。

　　如此一想，北辰君为了造出自己的躯壳，竟是又受了伤……

　　听到祝岚如此说，居北辰稍稍把头垫高，看他：“怎么，先生这是感动了吗？”

　　“恩。”祝岚的鼻音很重，四散的长发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你一直都在帮我，北辰君，你明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却还是救了我。即使我当年救过你，一命的恩情，你也早就还清了。”

　　“这还不是先生的错。”

　　突然听到居北辰用如此无可奈何的声音说话，祝岚茫然的抬头看他，只见居北辰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很苦恼。

　　“谁让先生你这么好，我早就不能放手了。”居北辰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像是棉花撩动了祝岚的心扉。

　　祝岚闻言，手脚都僵硬了。

　　神庭。

　　天域的守门人跪在北亡面前，后者带着一脸纠结的药王，几步走进了天域之中。

　　玉青婳还被锁在千年寒冰的囚牢之中，只剩一只手锁在头顶之上，另一只手像是条死虫般聋拉在身侧，曾经的三界第一美女此时满身血污，即便有药王曾尽心治疗过，却还是掩盖不住她脸上的一片死色。

　　当北亡看到如此落败的玉青婳时，眉间微微皱起。他抬起手让玉青婳的下巴抬起，后者勉强睁开眼。

　　在看到北亡的瞬间，玉青婳突然笑了出来。她的牙齿在笑容里震动着，咯哒咯哒听起来有些渗人。在北亡身后的药王打了个冷颤，几个时辰不见，这玉青婳倒是越来越像个鬼了。

　　“神君……”碎发之后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北亡，玉青婳阴测测道：“你养在身边的那群狗，一定把事情都告诉你了吧？”

　　被莫名其妙的叫成畜生的药王脸色很不好，虽然当这神君的面不好发作，但他还是给了玉青婳一个大大的白眼。

　　北亡看到如此状态的玉青婳，叹息道：“爱卿，若是药王所言属实。本君想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年你落下两座神山后，我也曾问你为什么要那么做。”玉青婳道：“你把修神成神当做了玩笑，当做了飞升的捷径！你侮辱了我几百年的修行，我为何还要向你解释我的原因！？”

　　“早晚会证明我的做法是对的！行尸现世，为的不是害人，而是清洗！清洗这三界的污秽，清洗这三界的所有不公！！！！！”

　　“你用怪物来清洗污秽？”药王皱眉：“玉青婳，你还是老实交代，炼造行尸的禁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