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41、第四十章：入梦

　　“看，那就是养在青山寺锁塔里的怪物！”

　　“这怪物怎么还没死？青山寺的那些和尚都是干什么吃的？”

　　“听说用火烧用水淹都弄不死这怪物，只能把他锁在塔里，一天给一个馒头想把他饿死，谁想到那怪物命硬……”

　　“呸呸呸！大白天看着这妖怪，真晦气！”

　　“……”

　　“……”

　　“别过来……你们别过来！”

　　骨瘦如柴的小少年缩在墙角，明明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只有十岁左右大小。他努力的抱着头，就算那些大孩子们用手把他的头发连跟拽起、点点的红印出现在他的头顶，他也没有反抗。

　　大大的眼睛里写满惶恐，少年的眼窝深陷，脸色又青又白，脸上各式各样的伤都有，就是没有正常人的红润之色。

　　他的衣服被扯烂，露出来的地方都布满刀伤，最重的一道在他的手腕上，是刚才被人用匕首划开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死？快点死啊你这个怪物！”

　　站在少年面前的，都是些地痞无赖，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匕首，少年身上的伤都是他们划的。

　　在这人来人往的集市里，少年看着许多冷漠的人从面前经过，他们没有人出手帮忙，甚至有人还在说让自己快点去死。

　　鲜红的血从手腕的伤口里流出，少年感觉身体越来越冷，他开始发抖，并努力的把自己缩成小团。

　　血液流到了地面上，顺着地面弯曲流淌，那几个地痞无赖却是嫌弃的避开那血液流过的地方，其中一无赖骂骂咧咧的揪起少年的衣领，作势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放开我……”少年在哭，可不管是那些无赖也好还是经过的路人也罢，都没有半分同情。

　　“嘛的，老子忍不下去了！”

　　无赖手中的匕首对准了少年的喉咙，作势就要扎进去，少年紧闭着眼睛，还流着血的手握紧拳头。

　　既然都想让他死，就给他来个痛快吧！

　　可是疼痛却没有想象中来临的那么快，少年不但没有被那无赖割断喉咙，反而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跟你没关系！滚！”

　　祝岚低头看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再看了眼面前凶神恶煞的无赖们，他道：“既然我救了这孩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无赖骂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救他？你怀里抱着的是怪物！怪物啊！我警告你你别不识好歹，把那怪物交给我们处置，我们就放你一命——”

　　“小小年纪目无法纪，竟敢做伤人性命之事，还无悔改之心！”

　　少年突然感觉四周静了下来，不但那些骂骂咧咧的声音没有了，就连小贩叫卖的声音和旁边人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少年怯生生的往祝岚怀里躲了躲，不敢睁开眼睛。

　　在定身术被解开的瞬间，那些刚刚欺负了少年的无赖们突然跪倒在了地上，任凭他们怎么努力挣扎，都站不起身来。

　　少年缩在祝岚的怀里，不敢睁眼不敢乱动，直到他听到抱着自己的人走出城镇往寂静的山里走去，他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眼。

　　祝岚笑眯眯的看着他：“你醒啦？”

　　少年张张嘴，他只在塔中的画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啊。

　　“怎么不说话？”祝岚走到溪边，把少年轻轻的放在石头旁边。他用溪水沾湿了帕子，然后擦拭着少年的脸。

　　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还有已经发炎的伤口，祝岚觉得面前这孩子十分可怜，看着年纪不大，却受了这么多的伤。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祝岚用手指沾着药膏，涂抹在少年脸上的伤口上，少年疼的皱皱眉他怯生生的看着祝岚。

　　看到已经被包扎好的手腕，少年放下了心中的戒备。面前这个男人真的太好看了，还对自己这么好，少年的脸红透了，还没开口，头顶就冒水汽了。

　　祝岚看到他窘迫的样子，也不逼问。他把剩下的药膏塞到那少年的怀里，然后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包子。

　　“告诉叔叔你家在哪儿，这两个都给你吃。”

　　少年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干净的食物，两眼放光的他二话不说抢走了祝岚手里的包子，然后大口咬了下去。

　　是肉馅的包子！少年眼睛瞬间亮了，左右啃着两个大包子，活像是从来都没吃过一样。

　　祝岚怕他噎着，把自己身上带着的水壶卸下来给他，少年吃包子吃的满嘴是油，拿过祝岚的水壶“咕嘟咕嘟”喝光了所有的水，等吃饱喝足后少年才发现，水壶嘴一圈沾满了自己的口水和油渍。

　　少年不好意思的搔搔头，他用袖口去擦壶嘴，擦了几下却发现越擦越脏，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身上的衣服脏，少年抿着嘴，背过手去。

　　祝岚递给少年一张帕子：“喏，拿去用吧。”

　　少年别扭的接过帕子，先是擦干净了壶嘴，然后小心翼翼的在自己嘴边沾了沾，少年的动作很笨拙，就像是努力在讨好祝岚一样。

　　“谢谢。”少年把水壶还给祝岚，帕子却握在了手里。

　　“小娃娃，你家在哪儿啊？”祝岚看少年一脸茫然，又问道：“你住在哪里？”

　　“青山寺。”

　　少年嚅动着嘴唇，小声说出了那三个字。祝岚随手把水壶挎在腰间，然后摸了摸少年的额头。

　　“正好跟你顺路，我送你回去吧。”祝岚扶起少年，见着少年的两条比柳条粗不了多少的腿，皱了皱眉。

　　这孩子看着也不过十岁左右，可这比纸片儿还瘦的身体，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青山寺是佛门圣地，如果这孩子真的住在寺庙里，总不会连包子是什么味道的都没吃过吧？

　　少年拽着祝岚的衣角，坚持不用祝岚帮忙要自己走回去。祝岚给他捡了一根木头当拐棍，少年道了声谢又颤颤巍巍的往山上走。

　　少年走的很慢，祝岚照顾他的身体也走的很慢。应该半个时辰就能走到的路程，被俩人这般磨蹭一直走到了天黑。

　　“你已经十六岁了？”祝岚不敢相信少年说的话：“那你怎么会如此瘦弱？是生了什么病吗？”

　　也许是从未感觉到有人对自己施以善意，少年往祝岚的身边靠了靠，他道：“方丈说我不是生病，只是命不好。外面的人都不喜欢我，也没有收留我的地方，只有青山寺愿意收留我。方丈说我不能见外人，所以整天把我锁在塔里。今天是我趁师兄不注意砸坏了锁，才偷跑出来……”

　　祝岚问他：“青山寺的方丈锁了你多久？”

　　“我不记得了。”少年摇了摇头：“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这样了……方丈让我在塔里读书，塔里有好多好多的书画……”

　　夜间的风冷了些，祝岚脱下外袍披在少年的肩膀上。这外袍对少年来说似乎有点厚重，却是少年第一次感觉到温暖。

　　想起之前地痞说过的话，祝岚又问少年：“你平日住在寺庙里，一日三餐可都吃的饱？”

　　“三餐？”少年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祝岚：“方丈说，我一日只能吃一餐……”

　　祝岚的表情冷了下来，他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这是个什么情况。他还想追问少年那每日一餐里吃的都是什么，不过看少年现在这样子……

　　少年瞥着祝岚的脸，他被锁在塔里十六年不懂人情世故，却也明白这个长相极为俊秀的大哥哥有些不开心。

　　少年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他拄着木棍努力跟上祝岚越来越快的步伐。

　　深夜时分，祝岚敲响了青山寺的寺门，守夜和尚过了好一会儿才提着灯笼出来。和尚打着哈欠，先是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祝岚，紧接着看到了祝岚身后的少年。

　　“你个小东西！我们找了你一整天！”和尚伸手要拽少年的耳朵，祝岚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手。

　　“阿弥陀佛。”见有外人在，和尚收敛了不悦，道：“这位公子深夜来寺有何事？”

　　祝岚不动声色的把少年护在怀里，然后冲那和尚道：“找圆慧方丈。”

　　和尚打量着祝岚，见他眉宇间气度不凡，身边隐隐有神力流动，想来是位不能得罪的贵客。

　　“公子里面请。”

　　少年躲在祝岚的怀里，看着旁边引路的师兄暗暗瞪着自己，他害怕的抓着祝岚的衣角，祝岚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背。

　　祝岚把少年护在臂弯里，同时把小和尚的表情收在眼底。

　　佛堂内，方丈圆慧早已在此等待。看到祝岚走进来他点头问好，可在看到祝岚护着的那少年时，圆慧却皱起了眉。

　　“阿弥陀佛，子羲尊神，您这是何意？”

　　祝岚看了眼躲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抬头看向圆慧——

　　“先生看的还尽兴？”

　　居北辰的声音突然在祝岚身后响起，祝岚眼前的画面随即变得模糊，他还来不及听自己开口说了些什么，梦境就被化作一片白色的烟。

　　祝岚睁开眼睛，发现居北辰正用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玩弄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祝岚的表情有种做了坏事被发现的窘迫，刚刚他趁居北辰睡熟时偷偷潜入他的梦境，本想着能找到和他相识的画面，却没想到是那副场景。

　　祝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抱歉……”

　　“无妨，反正那也是先生的记忆。”居北辰的手指缠上祝岚的头发，好似玩心大起。

　　“那个孩子就是你？”祝岚的喉间动了动：“他们为什么说你……”

　　“不过是些流言蜚语而已，我早就忘了。”居北辰往祝岚身边凑了凑，见祝岚没有拒绝，他心情大好。

　　“先生，你的神力已经恢复了吧？不然怎么会能入了我的梦？”

　　祝岚听着居北辰话中的笑意加大，他脑袋往后仰。

　　“其实我……”

　　“先生。”居北辰拽着祝岚的头发：“其实你也是担心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