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29、第二十八章：记忆碎片

　　凤尾扇停到忘川河的对岸，祝岚跟着不寻往前走。无数白色的骷髅头发出磨牙般的声响，偶尔传来几声惨烈嚎叫，那声音像是指甲隔着耳朵挠进了心脏。

　　扣在手上的锁链被白无常收走，祝岚渐渐感觉到熟悉的神力充盈着四肢百骸，虽然他现在只是个魂体，看起来却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修神到大天神的境界，死亡对他们来说更像是场修行。虽然当年祝岚的死状比较惨烈，但作为曾经的大天神之一，他还是保留了其本质。

　　“你的神力太充裕，连黑白无常的锁链都无法禁锢你。”不寻嘟囔着：“早有这本事，干嘛不自己跑出去，害我抄了三千遍冥界法则……”

　　祝岚沉默。

　　从三百年前战败后的心灰意冷，到坠入十八层地狱的百死不得超生，再到后来被放回人界、苟且偷生二十余年，最后又回到了地狱，祝岚仿佛到了一种无欲无求的境界。

　　虽然他还有很多疑惑没有得到答案，但现在看来……那都不重要了。

　　“再往前走就是冥王殿了，你真的要去见青月阳吗？”不寻看着周围巡视鬼差增多，抬手用个假锁链套住祝岚的手腕，他又问道：

　　“其实你可以跑的，我就当做没看见。”

　　祝岚笑着看他：“走吧。”

　　不寻也不再劝他，拉着锁链往冥王殿的方向走去。

　　俩人越往前走，周围就越阴森。猩红的血水从只剩下枝干的枯树上缓缓流下，叫不上名字的蛆虫在脚下爬来爬去。

　　偶尔吹来一阵阴风，像是人在笑，也像是在哭。在祝岚面前的只有看不见头的黑暗，那静谧的黑暗像是要张开血盆大口，把祝岚整个人吞下。

　　祝岚不知自己跟不寻走了多久，直到他开口说了句“到了”，祝岚才抬起头。

　　他眼前是一座纯黑色的宫殿，比起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到更显得庄严肃穆。一块看似破旧的木板上刻着“冥王殿”三个大字，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几道沾着血的指印，指印长长的划过整块木板，像是有人曾死死抓住般。

　　不寻跟门口的牛头马面打了声招呼，直接把祝岚带进了殿中。

　　冥王殿内的房梁足有几十米高，且里面的铺设全都是纯白色的玉石，几盏亮着的鬼火照亮了通往大殿中心的路。这里安静的吓人，祝岚甚至能听到自己每一个脚步的回音。

　　青月阳端坐在大殿正中央，批阅桌子上的文书。他身后几十米高的墙上，密密麻麻的挂着几百种不同款式的鬼面具。

　　猛地一看，像是几百只恶鬼从墙里探出了头，他们从各个方向盯着大殿中央的青月阳。

　　上次祝岚来访地狱还是在几百年前，那时候还是上一届冥王在任，比起上届冥王边写东西边吃人舌头的场面，祝岚觉得青月阳更恶心些。

　　难道搜集鬼面具是他的个人爱好吗？这算是什么审美！

　　“咳咳。”不寻咳嗽两声，扔下手里的锁链跑到青月阳身边：“老头子你别写了，祝大脑袋回来了。”

　　“再乱叫人，就去抄书！”青月阳看着被不寻抢走的毛笔，声音不喜不怒。

　　抬眼看到了祝岚，青月阳也不惊讶，他知道以祝岚的性子发现没被带回来后，一定会信守承诺自己回来的。

　　只不过这间隔的时间，比青月阳想象中的久一点。

　　“让牛头把人带回去，顺便……”

　　“神君发现我了。”

　　祝岚的一句话，让青月阳翻开文书的手停顿了下。他抬头看已经恢复本体的祝岚，那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青月阳起身走下台阶，一挥袖把不寻扔回了他的房间并锁上了门。眨眼间，整个冥界大殿只剩下青月阳和祝岚。

　　“什么时候的事？”青月阳问道。

　　“我回到村子里之后，那一定是他。”祝岚调整了下呼吸，道：“也许北亡早就知道我在那里，只是当时北辰君也在，我怕连累他。”

　　青月阳抬起手，生死簿落在了他的手心，书页自动翻开，最后停到了某个人的名字上。

　　在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后，青月阳合上生死簿，他对祝岚道：“直呼神君名号，你还嫌自己的罪不够多吗？”

　　“反正我都习惯了，继续罚我也无所谓。”祝岚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帮我查一个人。”

　　“玉青婳？”

　　祝岚微愕：“你怎么知道？”

　　“觉得有问题的不止你一个。”青月阳打了个响指，一张足有七、八米长的死魂名单铺在祝岚面前。

　　“这是近三百年死于东界山的人。”

　　当时东界山上发生异变，祝岚和居北辰联手制服了玉青婳，那些被玉青婳困在东界山之中的怨恨飞散而出，青月阳亲自出手将他们网罗。

　　“除去雷神劈的魂飞魄散的那几个，剩下还有九百八十一的魂魄被拘押在冥界。”青月阳的声音有些不悦，那些魂魄都是阳寿未到被夺去了寿命，怨气极大且死活不肯过奈何桥，如果再耽搁下去，等待他们的结局将是无法轮回、永远在冥界飘荡。

　　“当年你炼造行尸，举战旗操纵上百战斗傀儡，神庭因此损伤大半。可现在玉青婳却在用修神者炼造行尸，这样的禁术……你有没有很熟悉？”

　　祝岚揉了揉太阳穴，他试图从自己残破的记忆中找出关于三百年前的细节，可他脑海里却只存留了某些模糊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站在云层之上，俯视着身下不远处的神庭。在他的身后，是成千上万的堕神军团，黑压压的遍布了大半个天。

　　他还记得自己手里拿着的朱红色战旗，上面用血写了一个“战”字，在旗挥下的瞬间，成群的行尸傀儡扑向神庭的天门……

　　好像有什么不对，祝岚的头突然一阵疼痛，他且不知自己作为魂体为何还能感知到疼痛，只是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青月阳看祝岚捂着头痛苦的样子，不但没有伸手帮忙，反而继续问道：

　　“你想起了什么？”

　　“不对……不对……”祝岚喃喃着，他努力抓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某个画面，一边忍着剧烈的疼痛，一边却强迫自己留住那个记忆的画面。

　　“不是行尸……我没有……”祝岚咬破了嘴唇，却还是不能缓解那折磨着自己的头痛，手里的锁链被无意识的挣脱开，青月阳面具下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捂住的祝岚慢慢倒下，然后捂着头在地上打滚。

　　祝岚抱着头，发出无声的嘶吼，青月阳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离开了水的鱼，魂体已经出现了四散的趋势。

　　在祝岚即将要疼昏过去的前一刻，青月阳抬手念咒，勉强稳固了祝岚透明的魂体。

　　半柱香后，恢复意识的祝岚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他一只手扶着膝盖，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你说你没有炼造行尸，证据呢？”青月阳翻开祝岚当年定罪的文书，文书足足有几本书厚，都是神君北亡亲笔所写。罪书中有一条就是祝岚用禁书炼造行尸，为害三界。

　　“我没有证据，但我记得我没有。”祝岚的声音很虚弱，却十分坚定。

　　“你说你没有，你当参与众神之战的天神都是傻子吗？”青月阳摇了摇头：“一句你没做过就能脱罪吗？祝岚，你让我帮你查玉青婳，其实是想让我进一步查行尸的事情，对吧？你当真以为你能想到的事，神庭的天神们会想不到吗？查来查去，查到最后还是会查到你。”

　　“其实东界山之变有很多事情经不起推敲，当年刚刚飞升为天神的玉青婳，即便她恨透了修神者提供的修炼条件的东西界山，为何不直接毁了两座山却杀人？她不仅杀了人，还把修神者炼造成行尸，我记得当年的行尸最早是由死尸进化而来，直接用修神者炼造……她玉青婳究竟有多大能耐？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祝岚越说越激动，像是想到什么般急促：“如今行尸再现世，我们必须找出其根源并彻底消灭。玉青婳也许是被人利用了的棋子，也许外面还有人用同样的禁术在炼造行尸。青月阳，作为冥王的你难道不想找到真相吗？”

　　“当年发誓要在三界找出行尸根源、并彻底把其消灭的人，不就是你吗。”青月阳冷声道：“可结果呢？你消失了三十年，再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却成为了堕神军的首领。”

　　“祝岚，三百年前，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青月阳的声音，让祝岚愣住了神，一双毫无焦点的双眼看着那副鬼面具，祝岚的呼吸骤然间变得沉重，他深呼吸，慢慢站了起来。

　　“你当年为何放我上人界？”

　　祝岚知道，虽然当年亲手放了自己的人是不寻，但没有青月阳的默许，自己不可能在人界苟活二十余年，况且以青月阳的性子他断不会做出那种违背禁令的事，所以他放自己出去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是不是，想让我想起些什么？”

　　在这一瞬间，大殿突然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