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28、第二十七章：地狱的归途

　　有人说，人界和地狱只有一把火的区别。只要一把火，就能毁掉人间所有的美好；只要一把火，灵魂就能在地狱被重塑、被改造。

　　只有死亡，才是对三界生灵最公平的事，而地狱，就是宣告死亡的屠杀场。

　　日月交替，万物更迭，每一天都有无数的生命出现在世上，也有无数条生命死亡。作为所有灵魂的归宿点和起始点，地狱往往承担着比神庭乃至整个三界更重要的责任。

　　这是祝岚第二次被回这里，上一次还是众神之战结束后，青月阳直接把他的魂魄拘押到十八层地狱口，交给看守的鬼差。而这一次，祝岚则是由黑白无常牵引，一路走过那荒芜且冷萧的土地，亲眼目睹了名为“死亡”的悲凉。

　　这是一片阴冷的修罗之地，所有的东西都是以死亡的状态存活着，枯了的树上落下破旧叶，花草显着灰黄的色彩。

　　地狱原本就叫做地狱，只不过是人们以为那个名字说出来煞耳，所以改用冥界称呼。

　　祝岚看着自己面前和身后排着的鬼魂，耄耋之态的老人也有，体型彪悍的青壮年也有，最小的鬼魂就在祝岚身后——一个被白无常抱在怀里、满脸脓包死相惨烈的小婴儿。

　　整片大地都像是被烧红的铁块，土地上寥寥几棵已经枯萎的花草，像是某种诡异的点缀。祝岚在队伍里缓慢的前进着，拖地的长发挡住了他大半的视线。

　　看着祝岚抬手把长发拢到耳后，黑无常惊了下，他动了动手里的铁链，发现祝岚的魂魄还被牢牢扣住。

　　“你到底是谁，怎么能在被我们拘束的状态下恢复神智？”

　　相比于其他鬼魂眼眶里的一片乌色，祝岚的双眼十分清明，仔细看他走路的动作也比其他麻木按照指令迈腿的鬼魂轻盈许多，就像是……根本不受控制一般。

　　死去的人们在魂魄和肉身分离后，只有短暂的清醒意识，待被赶到的鬼差用锁链套住后，其五感全部消失，直到到达阎王殿后，铁链卸下才能恢复清醒。

　　“我只是……”

　　白无常低声警告祝岚：“别以为有点儿神力就能从这里逃出去，马上就到你过河了，给我老实点儿！”

　　祝岚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又突然开口道：

　　“请问两位小兄弟，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居北辰这个名字。”

　　听到有魂魄还能开口说话，前后几十个鬼差立刻投以怀疑的视线，守在祝岚身边的黑白无常逐一瞪了回去，同时按住了祝岚的脑袋。

　　视线落在自己的脚背上，祝岚动了动嘴唇，白无常的五根细长的手指分别抠住了他的耳朵和眉毛，还有一根抵在他的后脖颈上。

　　“此魂魄出现异常，我要马上报告冥王大人。”白无常压着祝岚的脑袋，直接带着他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快点，我要马上渡河！”

　　黑无常急的跳脚，当着渡河鬼差的面把白无常拽到一边，小声道：“你疯啦？现在还没联系上侧使大人，如果被冥王发现了我们的工作有疏漏，你我都活不成！”

　　“说的好像我们还活着一样。”白无常翻了个白眼，他继续按着祝岚的脑袋：“这人连北辰君的名字都叫得出来，你以为他是普通人？”

　　黑无常抓耳挠腮的：“那怎么了？可能他就是知道的多点儿呗！可能他和北辰君是认识的，他不也是个修神者……”

　　“修神者个屁！你以为他真有这么简单？”白无常骂道：“这万一是跟北辰君派来的卧底怎么办？谁都知道北辰君这几百年和冥王大人打的不可开交，如果北辰君过了忘川河，战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化。这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你能不能提高点危机意识！”

　　“万一这个人是北辰君派来的内应怎么办？万一他计划和北辰君联手攻击我们伟大的冥王大人怎么办？万一这是神庭派来打压我们冥界的圈套怎么办？到时候出了事，你负的了责吗！？”

　　被按着脑袋的祝岚突然觉得，身边这两位的智商应该互相弥补一下，一个缺了根筋一个多了根筋，俩鬼总是聊不到一起去。

　　反倒是透露了一点北辰君的事情。

　　祝岚问道：“所以……北辰君渡不过忘川河，那他和青月阳为什么打架？”

　　“好像是冥王大人欠了北辰君什么东西，一直没还。也有人说是冥王大人抓错了人，北辰君想要回某个人的魂魄。”黑无常竟然顺着祝岚的问题说下去：“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是没看到冥王大人和北辰君打架时候的场面啊……啧啧啧，可比戏台上的花拳绣腿精彩多了！”

　　“这俩人，肯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也不至于出手那么狠。我亲眼看到北辰君断了条胳膊还不要命的往忘川河上飞……”

　　黑无常永远忘不了青月阳和居北辰在忘川河之上战斗的场面，一方黑色一方紫色，神力和煞气在河川之上碰撞，只见到两抹残影闪过，俩人都是动了真刀真枪，且都有一种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架势。

　　“你胡说！”白无常一声呵斥，截断了黑无常的回忆，他拿下按住祝岚脑袋的手，反而揪起他的头发，然后把一张惨白兮兮的脸对着他：

　　“冥王大人才不会犯那种抓错人的低级错误！就是他居北辰无事生非！冥王大人没有直接取他首级是看在神庭的面子上，不然他居北辰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还有，谁让你说话的！！”

　　祝岚抿着嘴唇，抬手示意他俩看身后——被突然插队已经很不爽的其他鬼差正恶狠狠的盯着这边，那样子像是要一脚把他俩踹进河里去。

　　就在场面有些尴尬甚至要变的诡异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另一边响起：

　　“祝大脑袋！真的是你啊！”

　　听到不寻的声音，祝岚稍稍松了口气。白无常拽着他的头发扯得他头皮疼，虽然他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被扣上锁链的自己还能有疼痛的感觉……

　　“什么情况？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不寻几步跑到祝岚身边，一把抢过白无常手里的死魂名单，在看到祝岚的名字时，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

　　“什么？淹死的？还是自杀？祝岚你脑袋进了多少忘川河的河水啊！”

　　听到不寻的大嗓门，白无常下意识的松开扯祝岚头发的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谁都知道整个冥界里除了青月阳之外，第二不能惹的人就是冥王侧使不寻啊！

　　“侧使大人，这位是您的……”

　　“我朋友，不是他怎么……算了，这人我直接带回冥王殿，你们接着去忙吧。”不寻说着掏出了怀中的凤尾扇，他单手捏诀，凤尾扇突然变大几十倍，且稳稳的落在了忘川河之上。

　　“你到底怎么回事，在人界二十多年就活够了？那我当年干嘛费劲把你带出去啊！”

　　不寻和祝岚坐在凤尾扇上，慢慢往忘川河对岸飘去。看着面前神色自若且没有一点后悔之心的祝岚，不寻深吸几口气才没把他踹下去。

　　“我应该回来的。”祝岚低声道：“我属于这里，从三百年前就应该如此。偷上人界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不寻看着祝岚这一副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窝囊样儿，恨不得把他脑袋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被挖空了！

　　“你这样对得起居北辰吗？他可是为了留下你……”话说到一半，不寻撇过头，他想看祝岚茫然的脸。

　　祝岚却拉住了他的袖子，问：“北辰君他……做了什么？”

　　不寻神色复杂的看了眼祝岚，然后挠了挠脖子，他犹豫半晌后开口道：“就是求青月阳别带你走，要是非要带你走的话，就把他也一起带走。”

　　“还有就是他说要陪你一起下十八层地狱什么的，大概吧……我记不清了。”

　　祝岚闻言，松开了抓着不寻的手，他的五官柔和神情也十分淡然，听到了不寻的话后他没有任何感动或者其他变化的表情。

　　“不是吧你，这么冷静？”

　　不寻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时的祝岚，说他冷血无情吧……可他又很关心居北辰的事情。明明听到“居北辰”的名字时有些激动，却又在听到居北辰说过的话后，变成一副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

　　俩人坐在凤尾扇上，相对沉默了片刻。

　　忘川河的河水荡漾着波澜，一点点把凤尾扇带到河的对岸。血腥味和煞气交融着刺激祝岚的鼻尖，他低头看了眼忘川河，水下有无数个死魂向他伸出手。

　　“北辰君为什么渡不过忘川河？”祝岚突然问道。

　　“谁知道呢。”不寻耸肩，他想起当年自己和居北辰做过的交易：只要居北辰能杀了青月阳，不寻就答应帮他放走某人的魂魄。

　　虽然居北辰没说过那魂魄究竟是谁，但现在的不寻也能猜到，这些年居北辰想要救的，就是自己面前的祝岚。

　　“祝大脑袋，你之前和居北辰认识吗？”

　　祝岚思考片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我不记得了。”祝岚说：“可能是时间过了太久，也可能是我的魂魄在当年被强行抽出后受到了损伤，我有一些事想不起来了。”

　　不寻歪头问他：“你真的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