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14、第十三章：我也是你徒弟

　　生而为人，从何而来？到何而去？这是从古至今都无人能解开的谜题。

　　人生短暂，最多不过百年光阴，其余花草兽猛，年岁更是少的可怜。不知从何时起，三界内流传着一个传说：若能以神力修炼成为天神，则可延长寿命，若飞升为大天神甚至神君，则可以与天地同寿。

　　在那之后很长的岁月里，传说被印证，“修神”一时间成为流行趋势。为了成为真正的神，不少人不惜任何代价，哪怕被恶魔蛊惑，献出自己的生命、灵魂。

　　可生于世间，活的越久则越看不透。而有人执念颇深，即便死后尸体已埋葬，灵魂却得不到安息。

　　“行尸，是用将死之人的躯壳注入神力后炼制出来的怪物。”

　　行尸非神非人非鬼，很少有人知晓它们的来历。它们不属于三界，而知道如何彻底的消灭它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当年的祝岚，也是在某种巧合下发现了行尸的秘密。

　　居北辰坐在这间破了屋顶的房子一角，像是和黑暗融为一体。火堆的光能隐约照到他的脸，那搭在膝盖上一点一点的手指，像是和它的主人一样，在思考些什么。

　　祝岚半个时辰前查看了初化云身上的伤，虽然他用尽一身医术，凭着手里这些自制的草药也只能治疗初化云的外伤。

　　初化云损耗了大量神力，就连居北辰也无法治疗他的内伤。祝岚心疼不已，究竟是什么能把天神逼到如此地步？

　　不寻抱回来一堆干柴，扔到地上后坐到了一边。初化云的呼吸很微弱，可他却始终睁着眼睛不肯休息。休整片刻过后，初化云示意朝沐把自己扶起来。

　　祝岚见初化云欲起身，连忙道：“阿云，你还不能起来……”

　　“别叫我那个名字！你……不是我师父……咳咳！”初化云靠在朝沐身上，对祝岚的敌意却不减半分。

　　“我现在要告诉你的一件事，你听进去也好听不进去也罢。若你还有半分良心尚存，就去……把这件事告诉……青月阳……”

　　本应在冥界生生世世受尽十八层地狱折磨的祝岚，竟换了个与当年相似无几的皮囊出现在这里，想当然是有人偷偷把他放了出来。

　　而能瞒着神君和神庭做出这样事的人，也只有传闻中和祝岚有些交情的冥王青月阳。

　　祝岚没有说话，他想听初化云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玉青婳，她假借渡神之名，利用修神者炼造行尸……咳咳。”初化云说了两句话，就疲惫不已。朝沐喂初化云喝了口水，后者润了润嗓子，眼皮却沉重的很。

　　祝岚拿出丹药让初化云服下，后者虽然心下嫌弃，却知此时的情况，必须尽快调养好自己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若不是机缘巧合遇见祝岚，初化云也不知要如何通知神界的人。虽然有万般不甘愿，初化云却没有别的选择。

　　祝岚问道：“大天神炼造行尸，可是你亲眼所见？”

　　初化云摇了摇头。

　　“三百年前众神之战后，神君落下两座仙山，一是为了平衡天地之气，二是为了渡化有潜力的修神者成神。当时神庭百废待兴，若再没有新天神飞升，则要出现更大的混乱。”

　　“只是过了三百年，却只有两位飞升成神。”

　　初化云说着，视线看向黑暗角落里的居北辰。祝岚随着他的眼神看去，相比初化云说的两位飞升的天神，一位是玉青婳，一位则是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北辰君了，

　　三百年间只有两人飞升成神，这原本是件很平常的事。但世间万物一切皆有定数，天地之气孕育人鬼神灵，多了，少了，都不行。

　　众神之战后，神庭只剩下一半的天神苟延残喘，掌管命理的星芒神推算，将会有一大批新神飞升入神庭。

　　然而在当年天神数目骤减导致了三界失衡至今，却只有居北辰和玉青婳二人飞升……这怎么可能？

　　祝岚想起之前听九季提起过，他的朋友在东界山被玉青婳渡神。如果真的像初化云说的那样，三百年间只有两个人飞升，那其他被渡化的人去哪儿了？

　　“那个叫什么玉青婳的有这么大胆子？也不怕北亡君查出来。”不寻啃着干粮，插了句嘴：“还是你神力流失变糊涂了？那可是大天神啊，日子过得多潇洒，没事炼行尸干嘛？”

　　后来不寻转念一想，刚刚在华城宫殿里的那群行尸，确实有一个是有神力的。而且那些行尸隐藏的很深，自己第一次竟都没有发现他们的真实身份。

　　“神君在落下两座仙山后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受了重伤在修炼。”朝沐拢了拢初化云的外衣，补充道：“现在神庭中暂时掌权的是药王，也是他发现了东界山附近的异变，才派我们下界查看。”

　　祝岚又问：“那你这一身的伤，也是被行尸攻击了吗？”

　　初化云却摇了摇头。

　　“我下界后，一路追着死尸的踪迹，最后发现老巢就在华城附近。我本想乔装打扮混入他们其中，却不想被发现。行尸的数目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得多，更可怕的是……他们都曾经是修神者。”

　　死尸和行尸的不同点是，前者是被操控的傀儡，只能按照命令进行攻击，而后者不但有独立的意识甚至还善于伪装欺骗。像祝岚和居北辰之前遇到的那些，就是行尸早就设好的陷阱。

　　行尸是死尸的进化，而他们刚才看到的那拨行尸，则比三百年前更厉害了些。祝岚突然想到，如果玉青婳真的用修神者炼造行尸，那么其攻击能力将是之前遇到行尸的数百倍甚至数千倍……

　　“若不是朝沐，我也不可能逃出来。”初化云又咳嗽两声，不寻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初化云道了声谢。

　　这时，只听到在黑暗中的居北辰开了口：

　　“若是行尸，哪怕有几百个同时攻击你，也不会伤你分毫。”可刚刚在给初化云治伤的时候，居北辰分明感觉到他流失的神力不是因为遇到了强有力的对手，而是被人生生抽走。

　　抽走神力对于所有天神来说，就像是在清醒的时候被抽走了血肉筋骨。那种疼到喊不出声音的绝望，是所有天神的噩梦。

　　只不过在这千百年间，鲜少有听闻哪位天神被抽去了神力，像初化云这样惨烈的状况，祝岚脸色沉了下去。

　　初化云想到那一幕，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力气再说话，身边的朝沐替初化云把事情的经过说下去：

　　“我家主子不想和行尸缠斗，于是和我一路跑到了弱水河畔。本想回神庭找更多的帮手，却不想那些行尸神出鬼没，我们防不胜防。”

　　“没办法，主子说要去附近的东界山寻求帮助。可后来我们开了缩地术，东界山却拒绝我们的进入。主子说那些行尸很可能跟着前一艘船混进了人群中，所以我们直接渡了弱水河，赶到东界山山脚。”

　　“玉青婳亲自接待了主子，却把我挡在了门外。我等了一天一夜都不见主子出来。直到后来感觉东界山发生震动，空中有血气弥漫，我才知道事情不对。”

　　朝沐藏在玉青婳宫殿附近，待玉青婳离开宫殿后立刻闯了进去。他翻遍了整个宫殿，最后在地窖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初化云。

　　想起玉青婳对自己做的事情，初化云的瞳孔之内布满血丝。他握着的拳头在颤抖，难以想象若是朝沐再晚一步，自己也会变成行尸那般的怪物。

　　“她抽走我的神力，我无力反抗。”

　　事到如今，初化云只能懊悔自己的大意。在进入东界山后看到那些双尾蝎，他就应该察觉到东界山的不对劲。

　　可玉青婳是大天神，初化云又怎么会把她和炼造行尸联系起来？

　　初化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想起神力被抽走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灵魂好像受到了地狱的折磨，他悔恨万分。若是当初能提高警惕，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的地步。

　　“主子受了重伤，神力全失。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趁乱把主子带出了东界山。可后来我们一路逃到了华城外，主子就再也折腾不动了。”

　　祝岚眉头紧锁，听初化云和朝沐的描述，他已经能把大致的事情串在一起——朝沐口中的东界山的震动以及后来的异变，就和九季临死前说的一模一样。

　　北亡君亲自落下的东界山，如今却成了玉青婳炼造行尸的地界。三百年间凭着渡神的传说，数不清的修神者对东界山心生向往并在山中潜心修炼。

　　难道这一切……都是被玉青婳利用了？

　　三百年前的一幕幕仿佛重现在眼前，祝岚恍然的站起身。厮杀、血腥、悲伤和哀嚎的交织，那刻在记忆深处永远无法忘记的过去，像是被刀剑狠狠劈开——

　　祝岚像是又感觉到了当年灵魂被抽出身体时的绝望，众神对自己身体的殴打，北亡君在最后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先生。”居北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祝岚面前，他拉着祝岚的胳膊，唤回了祝岚的意识：“你怎么了？”

　　祝岚匆匆稳下心神，他应付了句：“没事。”

　　现在不是纠缠过去的时候了，东界山出了大乱子，神庭可能还未察觉到，祝岚来不及思考太多，他打开自己的包裹，把几瓶伤药交给朝沐。

　　“这几瓶药每隔三个时辰外敷，这一瓶是内服，一日三次。”祝岚失去了以往的冷静，连不寻都听得出来，祝岚有点慌了。

　　交代好事情后，祝岚拿着包裹，起身就要往外走。

　　初化云咳出一口血，他半眯着眼睛问道：“你、你要去哪儿……”

　　祝岚不假思索：“东界山。”

　　“你？去那里……要救人？还是要……杀人？”初化云自嘲了自己的天真，曾经发动了众神之战的祝岚，怎么可能救人？

　　祝岚闻言怔在原地，却依然没有转身。

　　“我是你师父。”祝岚道：“天底下没有哪个师父看到徒弟受伤，却坐视不理的。”

　　“阿云，我总要为你讨个公道的。”

　　站在祝岚身侧的居北辰，身体僵在原地。不知是祝岚说的那句话刺中了他的要害，居北辰想开口上前，却是倒退了一步。

　　“也许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至少可以阻止事情的恶化。在你恢复神力之前先在这里休息，不寻也留在这里，至于北辰君……”

　　听到祝岚叫自己的名字，居北辰走到他面前，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先生，我跟你一起去。”

　　可祝岚想的却是让居北辰去神庭找药王，毕竟坐镇东界山的是大天神，哪怕是居北辰最多也只能和玉青婳打成平手。

　　更何况十几里地之外还有城镇，若是东界山受不住，必须有人撑起最后的防线。

　　“你回去神庭，向他们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祝岚看居北辰，后者却不肯再听他的安排。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居北辰站在祝岚面前，语气凝重的像是在说着某种誓言：“这一次，绝对不会了。”

　　祝岚看着居北辰，那被长发挡住了表情的脸，不知为何，祝岚感觉到了居北辰的不安。

　　那隐藏在黑色中的躁动和慌乱，祝岚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居北辰抿着薄唇，长发后渴望却又不敢触碰的眼神扎在祝岚的身上，恨不得要把祝岚看穿。

　　可当居北辰再次开口时，声音很轻，却像是棉花软软的塞进了祝岚的心坎里：

　　“先生，我也是你徒弟……”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可以吗？”

　　祝岚愣住了，还来不及他想着居北辰这话中有哪里不对，地面却突然都动起来。

　　“咚——”

　　沉重的巨响突然响彻在华城之中，祝岚和居北辰同时抬头看向那一团迷雾，却始终分辨不清声音的来源。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