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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向东界山进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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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像是千万个同时被敲响的鼓,又像是踩穿了地面的落脚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
祝岚和居北辰站到屋顶之上,看着弥漫在华城之中的雾气似乎像是受到了逼迫,成片的往地面散去。居北辰突然摸了摸鼻子,他抬头看向天空,声音似乎是从上面传来。
居北辰微微蹙眉,他闻到了某种很不友好的气味。
“轰——”
在数不清是第几声之后,笼罩在华城之上的保护层轰然崩塌,无数神力化成的碎片落了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透明雨。
不寻在下面喊了一句:“是青月阳那老东西!”
祝岚再次扶额,不寻到底被冥界的人带坏了,现在的他不但直呼冥王的大名,甚至后面还加上了某种不合规矩的称呼。
伴随着碎片雨缓缓降下的青月阳,依然穿着一身紫袍戴着一副鬼面具。他落在祝岚面前,先是看了眼下面的三个人。
“私逃人界,回去把经书抄三百遍。”青月阳这话,是对下面蹦跶着的不寻说的。
这孩子竟然又从冥界跑了上来!还一跑就是好几天!所有鬼差都找不到不寻的踪迹,最后只能是冥王大人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上来抓人。
青月阳顺着不寻的逃跑路线上来,刚到地面上就觉得周围有魔物的踪迹。他追着双尾蝎赶到华城附近,看到了这个原本繁华的城镇,如今却被某强劲的神力禁锢在浓雾之中。
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飞到那保护罩的最顶端,抬脚踩碎了这层保护罩。
许是冥王的煞气太过强烈,那些原本飘散在华城之中的浓雾在保护罩被破了之后,争先恐后的往外散去。
祝岚看到晴朗的夜空和繁星弯月,心下松了口气。那一团血色聚拢的怨气,都被青月阳在一瞬间用锁魂链勾住,冥王大人出手,自是没有魂魄敢逃脱。
“怎么回事?”青月阳看着满地破砖碎瓦,还有铺天盖地的怨魂白骨,这里像是经历了场屠杀。
“东界山出事了。”祝岚以一言概之,时间紧迫来不及多解释:“有位天神受伤了,麻烦你把他带回神庭,我先过去查看情况。”
青月阳拿出生死簿,翻到华城这一页,发现在一夜之间,华城里所有人的名字都被划上了“死”字。
“是玉青婳在炼造行尸。”
青月阳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可当他抬起头看着居北辰的时候,后者的表情却不像在说假话。
这时,重伤的初化云被不寻和朝沐带到屋顶。他勉强站住了脚,冲青月阳躬身行礼。
“冥王君,玉青婳炼造行尸乃是我亲眼所见。我如今的样子,便是最好的证明。”
“还请您速速回禀神庭,向药王报告此事。”
说完这两句话,初化云再也撑不住力气向后倒去。朝沐扶住了初化云,不寻帮忙把人放平。
青月阳思酌片刻,转身看祝岚。
“即便如此,你去有何用?送死吗?”
青月阳言辞阴冷,却是道出了现实。此刻的祝岚不比从前,他靠着借来的躯壳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世间,能保全他自己的命不被神庭的人发现已经是大幸,如何还能去参与东界山的事?
可在居北辰听来,青月阳的那一句“送死”,格外刺耳。
“死”这个字是居北辰的禁忌,从三百年前的某一天起,他背负着“死”这个字,像是刻在了心里,却又要挣脱这个诅咒。
“阿云是我徒弟,他受了伤我不能坐视不理。”祝岚这句话,不过是个借口。他想去救人,哪怕是以自己生命为代价,能救一个是一个。
青月阳看了眼晕死过去的初化云,对祝岚道:“已经有神庭的人发现你的身份,你还敢去吗?”
祝岚张口还未说话,居北辰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背对着祝岚,居北辰看青月阳:
“只要是先生想去,我会保护他。不管有谁想要伤害先生,都要过了我这一关。同样的,有人想阻止先生,也要过了我这一关。”
气氛瞬间有些凝重,不寻甚至觉得如果青月阳想强行带走祝岚,居北辰会直接和他打起来!
这里不是冥界,没有了忘川河的阻隔,居北辰也能发挥他真正的实力。若是在这里青月阳和居北辰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不寻暗戳戳的藏了把短刀,琢磨着青月阳和居北辰最好能在这里打起来。一旦居北辰能把青月阳打到半死不活,自己就可以顺势补刀,一解百年前的心头只恨!
然而青月阳没有出手,反而淡淡的问了句:“哪怕来的是神君?”
居北辰答:“哪怕来的是神君。”甚至来的是整个神庭的天神们,居北辰也不会有半分退缩。
既然是要守护的人,就要做好了随时为他赴死的打算。若说居北辰在飞升后的几百年学会了什么,那就是不再让在意的人受伤。
从前失而不得的遗憾,是居北辰心中永远的痛。就像是暴风雪在心底疯狂肆虐又戛然停下,思念和后悔的双重折磨,每日每刻都在冲撞着居北辰的躯壳。
好不容易找到他,又怎么会离开?
祝岚站在居北辰身后,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
祝岚记得自己一百七十六个徒弟的脸,他们的声音样子祝岚都能一一分辨。可现在居北辰的长发遮住了脸,声音却是十分陌生。
刚刚他说他也是自己的徒弟,可祝岚却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收了这样的徒弟。
恍神间,青月阳已经把手上的锁魂链交给了赶来的鬼差,然后用神力把受伤的初化云托起。他拎着不寻的衣领,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化成虚影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居北辰才转过身,对着发呆的祝岚说了句:“先生,我们走吧。”
“其、其实我还挺厉害的……”说完这句不要脸的话,祝岚的脸臊的通红。就像青月阳说的那样,重生后的他借了某个已死之人的躯壳活到现在,神力是一会儿灵,一会儿不灵。
可在这个后辈面前,祝岚还是想强调一下自己的作用。
“如果到时候遇到危险,你可以不用管我先跑的,我有自保的能力。”祝岚道:“现在东界山情况不明,你其实……”
“先生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居北辰捡起祝岚掉在地上的包裹,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后递给祝岚。
“先生的一双手是救人的,既然如此,保护你,就是我的职责。”
居北辰的话听起来随意,却似乎更像是某种承诺,只是祝岚听不出来罢了。
浓雾散开后的华城,虽已成为一片废墟,却能隐约从还未腐败的玉石砖瓦看出其从前的繁华。多少无辜的百姓死于这场意外,又有多少难以超度的灵魂在冥界哀声难平?
若这一切都因那东界山的异变,即便玉青婳没有炼造过行尸,她也难逃追责。
祝岚和居北辰离开了华城,临走前,祝岚看了眼这个死城。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三百年前的破败不堪的神庭。
俩人走到弱水河畔,依然没有渡河船出现。不仅如此,原来搭在河边的茶摊也消失了。祝岚正觉得奇怪,居北辰已经拖着一只简陋的小船,停在岸边。
“时间紧迫,我只能找到这小船了。先生且将就一下,待我……”
还不等居北辰把话说完,祝岚已经一脚踏上了那只摇摇欲晃的小船。
居北辰本想做一个能遮风的棚子,既然祝岚已经上了船,他就把话咽回了肚子里。打了个响指后,小船自动向河中飘去。
木船很小,勉强能容得下祝岚和居北辰二人。可即便俩人面对面以最省地儿的方式坐下,却还是互相抵着膝盖。
这个姿势对于祝岚而言,未免有些尴尬。虽然君子坦荡荡,这样的姿势也十分光明正大,但祝岚却总觉得不妥。
居北辰这个大天神距离自己只有抵着膝盖的距离,光是这么想着,祝岚的腿肚子就发抖了。他很难控制自己,即使知道居北辰没有恶意。
察觉到对面的居北辰似乎在努力往后挪动,祝岚连忙叫住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从船上翻下去。
“别乱动了。”祝岚说:“小心,别跌下去。”
居北辰立刻挺直了腰,像是被木板架住了整个身体,真真是一动都不敢动了。
祝岚觉得这样的居北辰有些好笑,也有些可爱。只是这般形容词在他印象里,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天神的身上的。
“我们……之前见过吗?”祝岚想起居北辰之前说的话,突然问道:“你之前说,你也是我的徒弟,是吗?”
居北辰抿着嘴唇,像是在思考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没有师父……”
祝岚思酌片刻,又觉得居北辰的回答不对。他说他没有师父,却没正面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是他觉得没有回答的必要,还是不想回答?
“当年不寻把我的魂魄从冥界带出,瞒过冥界的人把我放到这具身体里。时间过了太久,我应该是有些事情忘记了……”
祝岚的话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的扫过居北辰的心,把他的五脏六腑撩拨的又麻又痒。居北辰盼着祝岚能再多问一句,可祝岚却没再问下去。
百年间的孤独和等待,痴想与禁忌交织在一起,灼灼的火焰烤着居北辰的灵魂。他像是赤着脚在刀刃上行走,每一步走过,刀锋上都留下了他身体里狰狞的血液。钻心的疼痛到后来,也感觉不到什么了。
这就是煎熬的滋味。
居北辰不知自己在隐隐希翼着什么,也许祝岚再问下去,他就什么都说了。可祝岚却极有风度的住了口,只是那么一瞬间,居北辰觉得自己可鄙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