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赐教！》小妖不吃肉

13、第十二章：初化云

　　三人在华城走了约两炷香的时间，却还是没看到半点儿活人的影子。不寻摸着干瘪的肚子，他突然想吃青月阳做的蛋花汤了。

　　虽然那老不死的混蛋折磨自己这么多年，但不寻得承认，自己早就习惯了他的手艺。

　　祝岚看着面前身后的废墟，擦擦额头的汗。

　　“真的还有活人吗？”祝岚问。

　　居北辰点头，他的嗅觉异于常人，能从细微的风向中捕捉到活人的气息，虽然那气息微弱到无法确定方位。

　　“祝大……祝岚你就相信他吧。”不寻靠在某块大石头上，扯着满是汗的衣服，一边抖一边道：“居北辰的鼻子可是出了名的好用，青月阳那老混蛋都承认过的。”

　　祝岚觉得自己真要找个机会和青月阳谈谈不寻的教育问题了，小小年纪目不尊长，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居北辰没有说话，他只是在瞬间闪移到不寻面前，抬脚踹碎了他身后的大石头。

　　被踹成渣的石头变成石灰，扑了不寻满脸。

　　“呸！呸呸！居北辰你丫故意的吧！”

　　“找到了，先生。”

　　居北辰指着那被大石头挡住的木门，他闻到的活人气息就是从里面传来的。似乎不仅有活人的气味，还有血腥味。

　　“吱呀——”木门发出干涩的喑哑，落下一层灰尘后被推开。一大半的墙体落在地面上，虽然屋顶都已经被掀开，但屋内还是黑漆漆的看不清东西。

　　突然，一道亮光突然闪过，凌厉的剑气直冲自己而来。祝岚正欲抬手，身后黑色身影却已经窜了出去，居北辰几下就按住了那个躲在黑暗中持剑的男人。

　　不寻捏火点燃了屋里的烛台，顿时亮堂不少。

　　“你们也是她派来的？怪物！休想把主子带走！”

　　被居北辰钳制住的青年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的还不肯服输。他看祝岚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恨不得和他拼命！

　　微弱的烛光映出少年英气的脸庞，祝岚见他身上很多出血迹，却不像是受过伤。

　　不寻一眼就看着那躲在幕布后的某男子，喊了一声招呼祝岚和居北辰过来。少年在居北辰手下挣扎的更厉害了，他趁祝岚等人不注意一口咬上居北辰的手背，然后一脚踹去似要反击。

　　幕布后却传来另一男人的声音：“朝沐……咳咳，不可无礼……”

　　被唤作朝沐的少年闻言立刻向幕布后跑去，不寻一把掀开满是灰尘的幕布，发现那躲在后面的男子正是血腥味的来源。

　　初化云身上都是伤，鲜红的血液从包扎好的位置渗出，他咳嗽几声，吐了口淤血。

　　饶是在冥界见过十八层地狱所有惨状的不寻，见到初化云的情况也不住干呕。

　　祝岚连忙摘下背着的包袱，从里面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几步跑到初化云身边作势要往他的伤口上撒去。

　　朝沐跪在初化云身边，手脚被居北辰控制住的他无力反抗，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祝岚洒了些什么粉末在初化云身上，后者疼的皱起了眉。

　　小心翼翼的撕开初化云的衣服，祝岚看着他身上被贯穿的无数血洞，就算他再想保持手上的稳劲儿，额头也不自觉冒汗。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祝岚心乱如麻。

　　居北辰放了朝沐，转身蹲在祝岚身边，他掏出怀里的手帕为祝岚擦汗，同时帮助祝岚为初化云止血。不寻走来走去不知道要干什么，索性去外面望风。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初化云勉强的睁开眼睛，看向祝岚。

　　“师、师父……”

　　初化云叫的这一声“师父”，像是某种错觉却又很真实。

　　同样的一声“师父”，祝岚却听出了和清流竹竿儿不一样的感觉。他为初化云疗伤的动作顿下，然后仔细看了看这个人的脸。

　　“你是……阿云？”

　　听到这一声“阿云”，初化云的情绪突然十分激动。他不顾自己全身是伤，挣扎着抬手推搡祝岚。

　　朝沐连忙按住他，急道：“主子！你不能乱动啊！”

　　“放、放开！我就算是死也……不要他救……咳咳……”初化云又吐了口黑血，已经十分虚弱的他却依然瞪着祝岚，那眼神恨不得要杀了他。

　　祝岚茫然的举着沾满血的双手，抬起放下都不是。

　　“啊！！”

　　突然，初化云惨叫一声，两眼一翻白晕死过去。朝沐愕然的看着把手指戳进初化云伤口里，又淡定拿出来的居北辰……这是故意的吧？

　　祝岚也看居北辰：“你……”

　　“他很吵。”居北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停下为初化云止血的动作，道：“先生，这样救方便些。”

　　“是、是啊！”来不及想居北辰说的话有哪里奇怪，祝岚从包裹里翻出个药瓶，然后告诉不寻去找些清水。

　　祝岚利落的在初化云的伤口处洒了药，然后和朝沐一起把初化云放在平坦的草席上。

　　外面跑了一圈的的不寻找到了个还能用的盆子，然后又找到了口井。当他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祝岚在用血糊糊的手拭汗。

　　居北辰打了个响指，水盆闪到三人面前。用帕子沾了沾轻水，居北辰空了只手想替祝岚擦汗，却被后者无意识的躲开了。

　　“先生，擦擦手吧。”居北辰转而把手帕递到祝岚面前。

　　祝岚道了声谢，他用手帕胡乱擦了下手，然后无意间看到居北辰的手上也都是血迹。祝岚想都没想的捧起居北辰的手，用手帕给他擦手心的污血。

　　居北辰的十根手指很僵硬，祝岚感觉像是在抓着个木块。

　　“抱歉，我……不习惯有人碰我。”或者更确切的说，祝岚是不习惯任何跟“神”字沾边的人碰自己。

　　哪怕是居北辰刚刚善意的触碰，也会让祝岚想起当年的众神之战。

　　就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后，再看到所有刀具都会出满身的冷汗。当年祝岚被人活生生的抽出魂魄，甚至身体也被挫骨扬灰，那种深埋在灵魂深处的痛，早已化作了祝岚自我保护的屏障。

　　当然了，主动拽住了居北辰的手，这完全是祝岚某种关爱小朋友的善良举动。

　　居北辰点头：“是，我知道了。”

　　不寻看了眼被治疗后依然很“惨烈”的初化云，搓着胳膊往祝岚的方向挪了挪脚。

　　居北辰捏火点了几块干木头，屋子被照亮，也暖和了不少。祝岚坐在初化云不远的地方，时刻观察他的情况。

　　朝沐跪在草席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居北辰扔了块木头进火堆，然后偏头看祝岚。

　　“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祝岚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点点的星火映在他的瞳孔中。三百年前的记忆被唤醒，可那却是他很不愿回忆起的往事。

　　“阿云是我的徒弟，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每个天神都有点奇怪的习惯或癖好，像药王总喜欢搜寻三界名医高手，然后乔装打扮与其比试医术；火神和水神每隔三天就要在东海拼个你死我活；灶王神喜欢吃加了十几种辣椒的粽子；百花天神经常女扮男装下界勾搭美女花魁……

　　而作为三界公认最亲民的祝岚，则是“热衷”于收徒弟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起，拜天神为师已经成为人界的流行大热，能拜到大天神门下的，更是光宗耀祖扬眉吐气的一件事。

　　当年祝岚经常在人界晃悠，他偶尔顺手治个水灾打个怪兽，再顺便收几个有灵性的徒弟。

　　可惜每个徒弟跟祝岚的时间都不长，几十年过去了，不但没有一个徒弟愿意承认祝岚是他们的师父，甚至都不耻于提起那个名字。

　　不仅仅是因为三百年前的众神之战，还因为祝岚从未尽到一个师父的责任。

　　祝岚此人一向懒散，收下的徒弟基本都在散养状态。初化云拜师的时候年纪还小，祝岚都不记得他跟了自己多久，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跟祝岚其他的徒弟一样，初化云也是带着一颗激动向往的心拜了祝岚为师，又在和祝岚的日益相处中逐渐死心。

　　“你从未带我修炼过。”这时，昏迷的初化云睁开眼睛，他望着破了洞的屋顶，嘶哑着嗓子道：“你什么都不肯教给我，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你总是在说什么一切皆有定数，万事不可强求……”

　　祝岚沉默。

　　“我知道，是我爹求你收我做徒弟的。可你既然不想教我，为何还答应我爹收下我？”初化云捂着还未痊愈的伤口坐起，朝沐扶着他靠在墙边，初化云依然很虚弱。

　　“你对待所有徒弟都是这样，因为你根本就不想收他们，是吗？”

　　外人只道祝岚爱收徒弟，却不知那些他收下的徒弟都是被硬塞到身边的。当年祝岚性子很软，耳根子更软，几乎每个跪在他面前求他的人，他都无法拒绝。

　　从收下第一个徒弟起，就有人传祝岚收徒随便，况且只要能得到这位尊神的点拨，修神必然事半功倍。

　　可惜那些跟着祝岚想学法术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忍受不了祝岚的随性和懒散，自觉学不到什么就离开了。

　　在那之后很久，才传出祝岚此人自私浅薄，不负责任的消息。

　　“你是我的徒弟。”祝岚道：“我知道你怪我当年什么都没教给你，但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呵。”初化云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你尽力了？你知不知道我们离开了你，回去之后被人戳断了脊梁骨！你收了多少徒弟你还记得吗？其中有多少靠自己修炼成神的你知道吗！？”

　　“一百七十六个。”祝岚声音略带惆怅：“我收了一百七十六个徒弟，其中飞升的有三个。阿云，你也是其中一个。”

　　不寻听到这里吃惊不已，初化云也是天神？他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却无法自我调息治愈？又为何会出现在这死寂的华城中？

　　居北辰又扔了块木头到火堆里，像是不存在似的的沉默。

　　初化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可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哪里还像是天神……”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祝岚在刚刚治疗初化云伤口的时候就发现，他体内残余的神力十分诡异。

　　神力对于天神来说，就像是瓶中的水，每动用一分就失去一分，天神需要修炼或在神力充裕的地方保持神力的时刻充裕。

　　但对于像居北辰这样的大天神而言，他的神力就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海洋。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的神力都消失了？”

　　初化云抬起手，看着手心的那道结疤的伤口，笑容十分苦涩。之前经历的一幕幕像是在做梦，却又那么真实。

　　“如果我的猜错没有错，是玉青婳，她在炼行尸。”

　　“她要……颠覆三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