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90、陶八救人

　　清晨，雨小了些，街上一阵闹哄哄的声音传来，过了几日与雨做伴的日子，这闹哄哄的声音，倒像是洪水一样，突然而来。

　　陶八推开窗户一瞧，只见数百人的队伍簇拥着几个锦衣的老翁而来，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夹杂着恐惧，以及破釜沉舟勇气的怪异神情。

　　衣裳湿了也没人在意，队伍后头，是十几个家丁服饰的男子推着的车架子上，绑着个红衣的少女。

　　陆续还有人加入队伍，有人跪在泥水里，对着天祷告，“河神大人，莫再降罪了，今日就献祭了”

　　雨小了些，人群越发的疯狂起来，好似河神大人认定了他们这样的举动。

　　纷纷加入推车的家仆里。

　　少女仰面躺着，双眼紧闭，身子被紧紧绑在车架上，头朝下脚朝上的斜躺着，雨水灌进口鼻里，致使她连连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家仆呼喊着：“车子抬高点，还没献祭，可不能让她被雨呛死了，河神大人会不高兴的”

　　车子抬高了些，少女才觉得好受些。

　　陶八大骂了几句疯子，就要冲下去，被伙计拦腰抱住，“这伙人正在亢奋中，客官您下去不是送死吗？”

　　陶八稍微迟疑片刻，就见人群后头撵来个湿答答道袍的道士，他拦在车前道：“我虽说河神怪罪，可没说要用女娃子献祭啊，你们这样做是草菅人命啊”

　　前头一个姓申的乡绅驻了足，喝道：“你这道士，昨个是你亲口说的，要用少女献祭，怎的今日就反悔了，你休要破坏我们的献祭大事，河神怪罪下来，你担不起”

　　老道士挨了几下拳脚，被人拉到一旁去。

　　陶八这才瞧清，老道士就是马微山，甩开了伙计，下去把马微山扶起。

　　马微山抬头一看是陶八，不由热泪盈眶，“恩人呢，我真没说过这造孽的话，是这伙人坑我”

　　陶八不见他的小徒儿，问了句，马微山说：“在客栈里”

　　陶八瞧着人群越走越远，不由心急起来，马微山已拉着他追了上去。

　　马微山拖着满是泥水的道袍，因愤怒涨的发紫的脸，一颤一颤的。

　　老头怒极了，不知哪里爆发出的神力，把围着车子的人一一甩开，陶八跟在身后推开几个要上来抓老头的人。

　　两人一通合作，围着车子的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老头挡住几个又要围上来的人，努努嘴，示意陶八先救人。

　　陶八不敢耽搁，猛地推开几个推车的人，拿了随身的匕首割开绳子，拉起姑娘就跑。

　　老头见几人要阻拦陶八，大喝一声，把人推出去。

　　陶八瞧了眼老头，老头喝道：“快带着人跑，别管我”

　　陶八拉着姑娘跑的泥水四溅，不时回头看看，见黑压压的人追了上来，他不敢停歇，跑出了城，抱着姑娘从一旁的山坡滚下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树枝断裂的声音，陶八觉得身上刺痛，只听那姑娘也痛呼几声，忽地睁开了杏仁大眼，先是愣愣地瞧着陶八，又嘴角朝上裂开嘴的笑，“我就知道，我总会找见你的”

　　陶八诧异，只是姑娘的笑笑进了他心里。

　　姑娘依偎在陶八怀里，陶八本想逃开，手却不自觉地搂紧。

　　两人被一棵大树拦住，陶八用身子垫底，痛哼几声。

　　两人正在凝望，听得山坡上有人找了来，姑娘扶着陶八站起，一瘸一拐地往对面的林子里跑去。

　　追上来的人，在林子里钻进钻出都未找见人，陶八拉着姑娘，躲在一块大石头后的山洞里，脚步声靠近的时候，陶八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如斯在黑暗中瞧不清陶八的面容，凭直觉就知道是原明海，刚才匆匆的几眼，只知他是个年过三十的大叔，如斯的手不自觉地攀上陶八的脸，摸着他的眉眼。

　　如斯的这世不知为何比陶八迟了许多，且前十几年她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瞧见陶八那刻，就像是灵魂归位一样。

　　陶八只觉得一双柔软的小手摸上他的脸，描画着他的眉眼，轻轻按压着他的脸，摩擦着他的胡子，姑娘的手带着情意，他二人之间不像是刚认识的陌生人，倒像是相识相恋多年的夫妻一样。

　　他抓着姑娘的手，放在心口轻轻摩挲。

　　外头又是一阵哗啦哗啦的大雨，天色黑的几乎不见天日，寻人的人大骂几声倒霉，不得不返回。

　　陶八竖起耳朵听了外头没有人声，把姑娘拉了出来，连日下雨，他们躲的地方不一定安全。

　　陶八拉着姑娘，也不敢往附近的村子去，两人冒着雨，寻到一处偏僻的土地庙里。

　　架了火，围坐在火旁，陶八脸色红红道：“姑娘，刚才唐突了”

　　如斯瞧着眼前之人的窘迫，起了逗弄的心思，“大叔，你是为了救我，何来唐突”

　　大……叔……，陶八的嘴角抽了抽，抬起眼，这才瞧清姑娘的长相，一双炯炯有神的杏仁大眼，小巧的琼鼻，嘴角带着笑微微向上弯。

　　陶八的心扑通扑通直跳，伸直了袖子掩脸，尴尬地笑了两声。

　　两人歇在土地庙里，两人的衣裳虽湿了，好在点着火，并不是很冷，陶八夜里起来添火，瞧见姑娘躺在地上的稻草堆里，蜷缩着身体，陶八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姑娘盖上，自己坐在火旁，想起今日的事，也不知道马微山有没有性命危险，那伙人就像是着了魔的疯子一样，竟然要将眼前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姑娘献祭给河神，还有他的阿蛮，此时南云县城里定是防他防的厉害，他要如何才能把阿蛮带出来？

　　陶八想起这些有些愁，枯坐在地上一夜。

　　如斯醒来时，并未觉得冷，摸着身上的男式衣袍，心里暖烘烘的。

　　陶八穿着中衣缩在火堆旁，双手抱腿睡了过去。

　　如斯轻手轻脚把衣裳给陶八盖上，瞧着外头的天已经放晴，出去找些吃的。

　　陶八只觉得扑鼻的香气往鼻子里钻，睁开眼一瞧，近旁的火堆上架着只烤鸡，香味就是从那冒出来的。

　　如斯见陶八醒来，撕了根鸡腿给他。

　　陶八嚼着嘴里的鸡肉，再次瞧瞧眼前的姑娘，“你哥嫂定是为生活所迫，不是真心要卖你的”

　　如斯哪会在意这些，只是这陶八的心思，依然敏感如故，大约是怕她伤心安慰她。

　　如斯笑笑，低头继续啃着鸡腿。

　　陶八见她不在意，也不再说，转而说起马微山来，“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

　　陶八说着，忽听得庙外几声脚步声。

　　二人大惊，正要藏起来。

　　陶八听得外头有人打了几声喷嚏，正是马微山，又疑心马微山守不住，带了人来找他，把如斯藏起来，他出去见马微山。

　　只见马微山浑身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瘀血地站在庙外，身后跟着驴子阿蛮，阿蛮身上驮着马微山的小徒弟。

　　陶八指指马微山脸上的伤问道：“你的伤不要紧吧，他们可……”

　　马微山笑了笑，“是老儿走运，昨个那伙人急着追你二人，才放过我，幸得客栈的善心伙计把我救了回去，给我上了些药，倒是好多了，今早我徒儿寻了来，你这驴子成精了，硬是拖拽着我二人，叫我二人跟着它走，我心想这南云县是待不住了，不如随着驴子出城吧，谁知伙计把门都打开了，驴子站在门口直哼哼，伙计恍然大悟，去楼上取了你的行礼下来，搭在驴子身上，驴子还是不走，用鼻子拱着包裹，我心中疑惑，打开包裹见他拱的是一只装了十来两碎银的荷包，便拿了出来，他又拿头拱到伙计身旁，我才恍然大悟，他这是要打赏伙计”

　　陶八摸了摸阿蛮的头，“你倒是了解我的心意”

　　“出了城，也不用我指路，他就驮着我二人到了这里”

　　如斯出来，听得马微山的这些话，也上前摸了摸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