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9、世间一行（4）

　　东方发白的时候，如斯坐在山坡上，望着他对面的谭一说道:“你这事倒是奇了，难得村子里家家说你们家好”

　　谭一苦笑道:“不说上仙奇怪，我也是奇怪，本是草根一样的人，平日里并不敢与人为恶，不敢说人人都说好，总不是坏人就对了”

　　“一路探查过来的农家不像会害人，村子里也探查了个遍，竟是毫无头绪，你再想想，可有漏掉的地方”

　　谭一低头沉思，如水月色射在他身上，为他镀了一层光一样，如斯觉得有些晃眼，转头看向远方。

　　谭一想了一会儿道:“有一件小事不知道算不算？”，还未张嘴就脸红了起来。

　　如斯十分好奇，赶紧问道:“什么小事？”

　　“我……有个同窗叫李蕴，我曾去他家坐过客，不……不小心跟……跟李小姐……”
　　话还未说完，如斯大呼道:“你个呆子艳福不浅啊！”

　　谭一脸红的如煮熟的虾子，“不……不是上仙想的那……样，我……我总觉得是……是被李家人给陷害的，好在我为人谨慎，在即将与李小姐碰到一起的时侯，往后仰了仰身子，谁知用力过猛，堪堪抓住了身后的树枝才稳住身形，不想……不想那树枝不结实，摔……摔了个狗啃泥，倒是躲……躲过了李小姐的亲近”

　　如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谭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我……我也不是上仙说的呆……子，那李蕴与我并不交好，偏要邀请我去他家坐客，我虽在席间被灌了几口酒，心里还是清明的，想着李蕴定有什么事，不想是想把他妹妹栽给我”

　　“李小姐不够端庄美丽？”

　　谭一摇摇头，“不是，我匆匆瞧了一眼，倒是……倒是长的还行，不过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想我家贫如洗，长的……长的弱不禁风，并不是世间女子上选”

　　如斯忍不住敲了下他脑袋，“还说不是呆子，独你这身书香气足够吸引人，再说你年少得志，是许多人家攀都攀不上的佳婿”

　　谭一刚平静的脸又红了起来，“若是两情相悦，我倒不介意娶了李小姐，只是他家设计我在先，再多的旖旎也一消而散了，且后来李蕴多喝了几杯说出的话差点没吓死我”

　　“怎么啦？”

　　“李家并不是真心想把女儿嫁给我，只是想抓住我的把柄，逼我为李公子作弊代考”

　　“会不会是李家一计不成起了杀念？”

　　谭一摇摇头。

　　“李蕴现在在哪？”

　　“本次去京参考的也有他，上京去了”

　　“你和他是同窗，为何不同路？”

　　“不瞒上仙，我十分不耻李蕴的为人，李蕴家富足，又爱拉帮结派，我那些同窗都与他同路，我便与他们分开来行动，面上只说家中有事要迟几日出发，实则我怕路上有变故，早了几日出发”

　　“可有人跟踪你？”

　　谭一摇头道:“没有，我也想过或许是李家动的手，可有一想，李家要动手，一路往京城，将近几千里，李家何必要舍近求远，要追到快到京城，出了晋阳县的深山里动手不是更好？”

　　“或许是李家怕追查到他家”

　　谭一摇头，“李家在晋阳的势力数一数二，李蕴的堂姐是晋阳县县令夫人，那县令也不像个勤政的，李家想瞒下这种事轻而易举，何必……”

　　“多说无益，不如咱们追上李蕴查查”
　　谭一点点头，“那……个，那十两金子，我……我会还给你的”

　　如斯嗤笑一声，“不说你个身无长物的书生，就是你有万贯家财也不能带到阴司里，你拿什么还，何况我本就是鬼差，要金银有何用，倒不如做些善事”

　　谭一搓着手道:“我……我一定会还的，还有你的恩情，他们曾说过鬼差如何冷酷，我的事，你完全可以不查，回去与阴君交个差，只说我是摔死的就行，你……你和别的鬼差不一样，你……你只是瞧着面上冷”

　　磕磕绊绊的话，反而说的如斯心里微暖，“咱们该走了”

　　谭一望向山下谭家的地方，目露不舍。

　　“你如今已是茫茫阴司里一个鬼，他们与你早已缘分尽了，流连无益”

　　谭一闭上眼溢出几颗泪珠，扭头坚决地钻进荷包里。

　　夜里行路，如斯不用幻化出马车，骑着法器往京城去，耳边风呼啸而过，荷包里不闻一丝声音，如斯轻缓地拍了拍荷包。

　　夜行几千里不是个事，天色大亮时，如斯已换了衣裳进城。

　　京城，如斯不是头一次来，李蕴一伙的住处不难寻，京城里多的是赶考的人，各州的考生都聚在一起，谭一所在的安州考生，是聚在城南的聚德客栈、迎宾酒楼一处。

　　如斯来到城南，问了几家客栈，往李蕴住的聚德客栈开了间房。

　　不待稍稍歇息，大堂里传来阵阵喧闹声，如斯想着尽早查清谭一的事情，便往大堂去，只见大堂里的几桌拼接在一起，二十几个书生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李蕴在其中是十分出色的一个，坐在桌旁，轻捻茶杯，眼中满含笑意，时不时插上几句，虽不达要领，一旁几个溜须拍马的直拍手，“李兄有见解”

　　李蕴十分得意，一双桃花眼滴溜溜直转，转到楼上如斯那块，盯着如斯出了神。

　　如斯冷哼一声，她在阴司里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不说这李蕴对谭一做下的事，瞅着她的眼神，分明是个色胚，可惜了这副好皮囊也包不住一颗肮脏的心。

　　李蕴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刷的一声摇着纸扇往楼上走来。

　　路过如斯时，他停了脚步，如沐春风地问道:“小姐，可是张世叔家的妹妹？”

　　如斯点点头。

　　李蕴一愣，没想到这女子竟认了，难道也是风/流场中的好手，当下大喜，此次前来赶考，不说使的那些手段用不用的上，能不能高中，单单这番艳遇也是美煞人也，瞧见如斯一言不语地进了客房。

　　当下顾不得许多，追了上去，如斯站在门后，等他进了门，咣当一声关了门，李蕴抬眼一看，心道:还是个急色的，嬉皮笑脸地要往如斯跟前凑，不想被如斯一巴掌打在脸上。

　　脸上火辣辣地疼，李蕴愣了半晌，又挨了几巴掌，眼见身前的女子倒像是寻仇的，反应过来就要破口大骂，愣是张了半天嘴，哑了一般，没蹦出只言片语，举了胳膊要来教训女子，不想胳膊似有千斤重，如何也抬不起来。

　　如斯一脚踢在李蕴腿上，李蕴当即成下跪姿势。

　　李蕴骇然，这……这难道是大白日见了鬼，目露惊恐地看着如斯，只见如斯樱唇轻启，“可是你叫人害了谭一性命？”

　　“谭……一……？”，李蕴喊道:“他死了？他是怎么死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能说话了，伸手摸了摸嘴巴。

　　“你……你是他什么人？”，恍然明白过来，定是替谭一寻仇的，只是自己确实没有杀谭一，是还没来得及，他李家的事哪是那么好拒的，他是个什么？不过是个穷户，叫妹子打扮了勾引他也是看的起他，本想着同路的时候下手，不想那小子奸滑，不与他们同路，再一想，到了京里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可他们都到了十几日了，也不见谭一的面，没想到那小子竟死了，李蕴心中窃喜，只眼前站着的女子寒着脸，他哪敢得意忘形。

　　“我和谭一素无仇怨，不是我干的”

　　如斯将他刚刚的脸色变化看在眼里，早已对他的心思了如指掌，看来，谭一真不是他杀的，仍是搜寻了他的记忆一遍，见没可疑之处才松手，又觉得这人的心思实在恶毒，变幻成厉鬼样，把李蕴吓了个半死，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次日，李家家仆接了疯疯癫癫的李蕴走了，只道他受了惊神智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