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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陶八行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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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八悠闲地侧躺在驴子上,摸摸它的头道:“没想到你也是爱荤不爱素的,倒是投我脾气”
驴子哼哼两声表示赞成。
当晚,陶八宿在柯城里的一家客栈里,打赏了活计些银子,叫他把他的驴子喂好。
上楼进了客房,唤人打了桶热水,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把随身的衣裳换了,扔给伙计些钱,让把他的脏衣服洗了。
陶八用了些热饭,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半夜时分,迷迷糊糊听得伙计打开了隔壁房门,听声音是一对师徒来投宿,徒弟夜间行路,着了凉,有些发烧,师傅央求伙计给寻个大夫来。
闹哄哄一晚上,凌晨时分徒弟退了烧,那头才歇下。
陶八瞧了瞧外头阴沉的天,暗道自己的好运气,歇在柯城也算无忧了,也不着急起床,揽着被子睡起来。
直至隔壁再次有嘈杂的声音传出,陶八被惊醒,是伙计给隔壁送了些热粥,师傅叫起徒弟,喂他喝粥。
陶八唤了活计,问道他的驴子可还好?
“客官您放心,昨晚见天不好,我就牵到马棚子里去了,添了许多草料”
陶八点点头,就见伙计把干了的衣裳拿了上来,陶八换了衣裳,再次打赏了伙计。
伙计谄媚地说道:“还是客官大方,昨夜里我们都歇下了,来了个破衣烂衫的道士,身上背着个小道童,说是来住店的,哆哆嗦嗦才拿出两百钱放在柜上,更别说打赏了,我把他们领入客房,他又央我去给他的小徒儿找个大夫,说是行了夜路,有些发烧,夜里让出去,我本就不太乐意,我说你不是道士吗?自己开点药石不就治了,他说他徒儿的病来的急,他的药不顶事,在包袱里翻了半天才翻出几百个大钱,我便去请了,开药、熬药,几乎一夜没睡,今早又叫了人熬白粥,也不见他打赏一个子”
陶八对伙计的抱怨付之一笑,道:“人谁没个难处,你多担待点就是了”
“谁说不是呢,也是我心善,不忍那小孩子受罪,昨晚敲大夫的门,还被那大夫好一通埋怨”
陶八听了伙计些牢骚,去前厅用了些饭,特意把剩下的鸡骨头包了带给驴子。
从马棚里出来,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陶八手撑在头上,跑回了客房。
路过隔壁时,瞧见一五十多岁蓄了花白胡子的道士抱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喂他吃粥,陶八心中忽地有些触动。
小道童吃了几口就说自己吃饱了,让师傅吃,老道士才急火火地吃起了粥。
小道童瞧见陶八看他,朝陶八笑了笑,陶八点点头回了屋。
陶八白日睡的有点多,夜里就睡不着了,从行李中掏了本话本子打发时间。
隔壁又闹了起来,小道童又发了烧,老道士却没了银钱,苦苦央求伙计再寻大夫来,伙计道:“我跑了腿,不挣小费也罢了,只你连看病抓药的银子都没,我怎么请大夫?”
老道士道:“先挂在账上,我明个就想法出去挣钱去”
“要挂账,也得掌柜的同意,掌柜的早回家去了,我总不能因为你的事再把掌柜叫来,我吃了豹子胆不成”
老道士央求着,声音有些哽咽,显然快哭了出来。
陶八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去了隔壁,扔给伙计五两银子,“忙去把大夫请来,小孩发烧耽误不得”
伙计应了,忙撑着伞去了。
老道士向陶八行礼,“谢谢这位先生仗义出手”
陶八摆摆手,表示不是多大的事,不需客气,看着床上脸色潮红的小道童,上手摸了摸,果然烫手,拿块帕子浸了水,就帮小道童擦起了身子。
老道士一愣,抹了抹眼角的泪,接过帕子,给小徒弟擦拭起来。
“老道是鸡公山仙观的道士马微山,小徒儿是我一次外出捡回来的,当时还是个襁褓婴孩,跟着我长了这么大,我们那里甚穷,道观又偏僻,一年都没有几个香火钱,靠着我出外打卦算命才勉强糊口,今年道观年久失修,竟塌了好几间屋子,我不得已带了徒儿出来,想着靠些机缘,挣了银子好回去把道观修好,谁知钱还未挣到,小徒儿就病了”
“幸得这位先生相救,我感激不尽”
说完就要行礼,被陶八拦住。
陶八不知道鸡公山在哪,只是这道士眉头深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来日子定不好过。
不多时伙计请来了大夫,开了药,小道童退了烧,陶八才回屋去。
夜里睡的晚,自然也起的晚,待陶八净了脸,要出去看看天气时,门口扒着一个笑嘻嘻的孩子,正是道童。
陶八过去摸摸他的头,问道:“可好些了?”
“好多了,师傅说多亏了您的善心,让我来谢谢您”
说完就要下跪给陶八磕头,被陶八拦住拉进了屋里。
“你可用过饭了?”陶八问道。
小道童羞涩地摇摇头,“师傅照看我一夜没睡,今早才睡了,我不好打搅他”
陶八唤了几声,叫伙计上些饭菜,来两碗肉糜粥,好给小道童补补身子。
小道童十分乖巧地坐在桌旁喝着粥,喝了半碗后,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把碗盖住。
“可是不合口味?”
小道童脸色微红道:“不是,不是,我从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粥,只是师傅还没吃,我要留给他”
陶八笑笑道:“你先喝,等你师傅起来,再让伙计做”
小童这才高兴地把粥喝了。
雨淅淅沥沥又下了一早上,到下晌天才开了。
马微山醒来后,喝了伙计送上来的粥,昨夜剩的三两多银子也拿了上来,马微山取了五十钱打赏伙计,把剩余的银子给陶八送了过来。
陶八摆摆手,“我瞧你银子方面不宽绰,你就拿着罢,不需客气”
马微山红着脸把银子收了起来。
次日,天色大好,陶八收拾了行李要上路,临行前想起什么,叫了小道童过来,塞给他个小荷包,让交给他师傅。
马微山从徒儿手中接过荷包,打开一看竟是十两银子,赶忙出来要还给陶八,哪里还有陶八的影子。
陶八骑着驴,悠悠闲闲地行了一月有余,离冀州府越来越近。
冀州府城十分的宽阔,陶八进了城往东城去,陶家就在东城。
陶府门口好像往常一样热闹,陶八牵着驴子就要进去,被看门的拦住,喝道:“哪来的山野村夫,也不瞧瞧这里是什么地方”
陶八不得不感慨几句,真是山中岁月容易过,不知世上已千年,不说这街上变化有多大,妇人们的服饰发髻比前几年也不一样,这陶府的门房脾气倒是涨了不少。
陶八也不说话,瞪着眼看着门房,门房喝道:“怎么你还不服气”,举了门后的棍子就要把陶八打出去。
“陶安陶老头,你死哪去了?”陶八高声叫了几声。
门房里还有个年纪大的老头,正靠着墙打瞌睡,听了这声音,猛地一激灵,屁滚尿流地爬出来,一把夺过门房的棍子,朝着门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NN的,连八老爷都不认识,你小子是干什么吃的?”
门房瞧了眼陶八,连连告饶。
陶八牵着驴子往里走去,也不管他二人如何。
陶府里轰动起来,久不归家的八老爷回来了,下人们争相奔告,陶八一路被人围观到后院。
后院门口,头发花白的老母亲已经迎在门口,满是褶子的脸,缝隙里有几粒晶莹,陶八热泪盈眶地跪下道:“儿子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