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86、陶八行路（一）

　　杰少爷在山上住了一晚，临走时有些欲言又止。

　　“八叔可要随我回去看看祖母，祖母年纪大了，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她又想八叔的不行”

　　陶八一愣，这次不同往次，老母亲为了让他回冀州，真是煞费苦心，数次派了数个家人来把他抓回去，陶八趁人不注意又逃了出来，老太太算是看出来了，陶八若不是自个想回去，抓了也白搭，安生了几日，老太实在忍不住对儿子的思念，使起装病的招来，陶八回去转了一圈，见老太太无事，又逃了出来，老太太哭哭啼啼地求了在朝为官的大儿子，叫他找些官场上的关系，把他小儿子所住的圩垆给锁了，把她儿子押回来，大儿子岂会由着她胡闹，为了叫母亲安心，他自个放下繁重事务，亲跑了一趟圩垆，好说歹说也没将自家八弟带回去，反惹得圩垆本地官员争相拜访，都知道圩垆住着当朝首辅的弟弟，轻易不敢招惹。

　　那次事情后，大懒不时发现他们门外徘徊着几个衙役，大懒问了几句，衙役说是县令叫他们来守着，护卫陶八安全。

　　陶八出去将人打发了。

　　老太太年纪大了，没有别的奢望，只想一家团团圆圆，儿孙绕膝，偏陶八不随她的心愿，陶八的性情让老太太有了危机感，儿子这样，难道是看破了红尘，又命人选了两个漂亮贤惠的送来圩垆，想让儿子心里有几分红尘中的羁绊。

　　谁知陶八仍把人送了回来，老太太又去烧香拜佛，庙里的大师点拨了一句缘分未到，才安生下来。

　　侄子又提了起来，瞧着侄子一脸戚戚的模样，不像做假，难道母亲真的……

　　侄子走后，陶八思虑起来，见大懒二懒掌灯进来，竟然已经天黑了，陶八道：“我是不是该回去瞧瞧母亲？”

　　大懒道：“是该回去瞧瞧了，老爷已在这山中三年多没回冀州了，老夫人肯定想老爷了”

　　二懒也点点头，“老爷并不是真的要做无牵无挂的修士，是该去瞧瞧老夫人了”

　　陶八听二人都这样说，也动了心思，吩咐二人准备好东西，他明日要下山。

　　大懒二懒以为陶八要带二人一起去，岂知陶八说道：“我不在的日子，你们俩看好门户，后院里的花开了，就帮我晒些花茶，池子里的鱼也要喂好，别等我回来要钓鱼时没了鱼”

　　大懒二懒泄气地应下。

　　次日，陶八背了个大背篓出发，背篓里是大懒二懒给他带的换洗衣裳和干粮。

　　大懒道：“老爷的脾气可真是怪，早走一天不就坐上了杰少爷的车，哪用他背个背篓，换身旧衣裳，靠着一双腿上路”

　　“老爷的心思岂是你我二人能懂的，好在老爷听劝，愿意回去看看老夫人”

　　陶八先去感孝寺告辞一番，感孝寺的住持跟他交往颇深，拜托了住持照看两个小童，这才下了山。

　　中午时分，陶八掏了干粮，在附近农户讨了口热水，吃了个半饱。

　　入夜时分，恰好赶到容县城，守城的兵士瞧着时间到了，就要关门，陶八的一只脚挡在门缝里，把门撑开，闪了进来。

　　兵士见这人这样大胆，喝道：“这也就是我们心善，给你一条活路，若是州府里的大门被人这样挡着，必得把他的腿夹断才了事”

　　陶八连连告饶，只说他见城门要关，城外又没有可以住的地方，一时着急才这样做。

　　几个兵士瞪了他一眼，挥挥手叫他快滚。

　　陶八也不在意，在靠近东城门的地方，寻了家客栈住下。

　　次日一大早，陶八吃了早饭，便先到马市上瞧瞧，想为自己挑一匹合眼缘的马，冀州距这里三四百里，凭两条腿走，岂不跑断腿也到不了。

　　马市上甚是热闹，马群扎堆的嘶鸣声让陶八烦不胜烦，看了半天愣是没个看上眼的。

　　陶八有些失望，正要离开，忽见一五六十岁的老翁牵着条驴过来，驴后头的大车上拉着些草料，许是草料拉的有点多，驴子不乐意了，噗嗤噗嗤朝老翁直喷气，驻足在那里，一步都不愿意动了。

　　老翁急了，指着驴子道：“你说说你这头蠢驴，生就的畜牲身，偏比我家那老婆子还精贵，饿了，不管白天夜里，使劲嘶鸣，叫的邻里都不得安生，渴了，你还嫌弃老婆子不小心撒了灰的水脏，稍微拉的多点，你就不乐意动，你说我是买回来个驴子，还是买回来个祖宗”

　　老翁碎碎念，驴子像能听懂一样，歪着脖子，任老翁怎样拉，它都不动。

　　陶八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见老翁掏出一整穗玉米塞在驴子嘴里，驴子慢悠悠地嚼完才乐意动。

　　陶八走上前去，跟老翁套了半天交情，“老翁这驴子可乐意卖？”

　　驴子听见有人要买它，掀了掀眼皮，瞧了陶八一眼，眼中的不屑让陶八有些着恼。

　　老翁愣了愣，忽地大喜过望，“卖，卖，我八两三钱买的，你给我这个数就行，再便宜点也行”

　　老翁迫切地想摔包袱，陶八掏了八两银子给他，“八两我买了”

　　老翁高兴地接了，拉着驴子卸了草料，交给陶八。

　　陶八牵着驴子要走，谁知拉了几次没拉动，驴子扬着头，鼻子里噗嗤噗嗤，满是不屑。

　　陶八忽地觉得好笑，在附近一农妇手里买了二十颗鸡蛋，在驴头上一敲，驴子伸着长长的舌头，把鸡蛋卷进嘴，这才挪动了脚。

　　陶八新添了伙计，总不能让它挨饿，买了两个大框挂在驴子后头，一头是些玉米粒，上头放着五六十颗鸡蛋，另一头放着陶八的东西，他买了些米、调料，买了只小锅，打算宿在野外时野餐。

　　牵着驴子出城时，太阳已升的老高，陶八翻身骑在驴子上，驴子刚要挣扎，陶八说：“别闹，闹翻了干粮，你可没得吃，你也瞧见我买了不少鸡蛋，你有口福了”

　　驴子哼哧哼哧，表示自己忍了。

　　有了驴子，比步行快了许多，只是这驴子性子太散漫，一会停下来啃啃路边的青草，碰见个蚂蚱它都能瞧半天。

　　陶八用鸡蛋吊着，驴子才能跑快点，夜里宿在一家农户里，陶八睡之前，给了农户点银子，让他给驴子添上厚厚的草料，别把他的驴子饿着。

　　那农户实在，不光是添了草料，趁陶八早睡未起，打了水给驴子刷洗了一遍。

　　陶八骑着驴子跟农户告辞，走上了官道，一路上他吃干粮，驴子吃鸡蛋，路过干净的水源，也叫驴子饮饮水。

　　陶八觉得他和驴子越来越契合了，这不，他悠然自得地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小调，驴子跟着还能哼哼几声。

　　陶八摸着驴子道：“老伙计，你咋那么合我的心意呢？”

　　驴子的腿颤了颤，这个酸货。

　　这天一人一驴宿在一农户家，恰巧他家猎户的儿子猎了几只山鸡来，陶八掏了银钱买了一只，借了农户的炉子，买了些干蘑，做了一锅小鸡炖蘑菇出来。

　　农户瞧见陶八端着碗，蹲在驴子跟前，吸溜吸溜吃的香甜，那驴子谄媚地顶了顶陶八，陶八笑笑，“你个倔驴子想做什么？莫不是想尝口这鸡汤？”

　　驴子扬着头叫唤两声。

　　陶八无奈，取了农户家的大瓦盆，盛了一盆鸡汤给驴子端了过来，驴子伸着舌头呼噜呼噜舔着汤，遇见鸡骨头，一口卷进嘴里，放在后槽牙处，咯吱咯吱嚼的香甜。

　　农户指着驴子道：“这驴子成精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