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78、朝代更替

　　火势越来越大，王七被淹没在火中，丝儿赤红的眼中，只能瞧见那个在火中挣扎的人影，仿佛听见他轻轻地呼唤，“如斯……”

　　丝儿嘶吼几声，已哭的声嘶力竭。

　　老皇帝带着一伙大臣，站在一旁无动于衷，这哪是什么佛爷，分明是恶魔。

　　铜台上冒起大量的烟尘，回荡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丝儿奋力一挣，挣脱束缚，直直冲向铜台，一头扎进火堆里。

　　铜台上响起几声嘶鸣，似冤鬼在嘶叫。

　　老皇帝头皮阵阵发麻，大臣们欢呼道：“吉相，百年难遇的吉相”

　　俊仙人冷笑几声，一股黑气从头顶冒出，整个人像皮球一样，摇摇晃晃跌落在地。
　　……
　　流仙谷里，如难有些无聊地抱着寒鸭行走在奈河边上，几个小鬼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人间的奇事，“也是人间造孽太多，这朝的天子是个只知念佛敲木鱼的蠢蛋，不理政务，人间已大乱，长生镜前照出来的影像，十有八九是战乱或饿死的，最近咱们这地府里十分热闹”

　　如难听了几句，不免有些担心人间的姐姐和谭一，摸摸寒鸭的毛道：“这么艰难的世道，姐姐该怎么存活”

　　寒鸭宽慰道：“姐姐的心智已恢复一半，谭一也不是傻子，再说谭一本就是有天运的人，除了每世都有些羁绊，你可见他无吃无喝受过苦”

　　如难想想还真是，便点点头。

　　忽瞧见奈河边有个落寞的身影，如悔举着酒杯往嘴里倒着酒，脚下虚虚晃晃地差点跌倒，“朱伟文，你到底在哪里，婆婆不许我去寻你，说我要是去寻你，她定叫你魂飞魄散，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寒鸭摇摇头，颇为担心地道：“如悔自从天道台回来，变了个人一样，我听说如悔和朱伟文生情，朱伟文一家被陷害后，如悔屠了人间一百多口，婆婆用百年功德才免得她被抽魂，只在天道台受了十八年鞭刑，她怎么还是对朱伟文念念不忘，负了婆婆的一番苦心”

　　想是如悔听见了寒鸭的话，晃着酒杯朝如难和寒鸭走来，指着寒鸭说道：“你们又知道什么？婆婆在这地府待的早忘记了情爱，她哪知道我心里的苦，我虽然感念她用百年功德免我受罚，可我也厌烦她的心狠，为什么不让我和朱伟文再见”

　　如难知道她说的醉话，扶住她晃晃悠悠的身体，“婆婆说过，仙凡有别，你和朱伟文不同姐姐和谭一是宿世情缘，婆婆说姐姐只有了了情缘才能成就大道，我在人间瞧着姐姐和乔六年少定情，眼见二人就要成婚，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散，好在二人的心思都在对方身上，并未分离，婆婆助她二人这世又在一起，我希望这世她二人能够厮守一生”

　　如难本是宽慰如悔的话，不想如悔炸了锅一样，直直冲向流仙谷。

　　婆婆正在炼药，瞧见如悔冲了过来，堪堪稳住脚步。

　　如悔失魂落魄地看向婆婆，“为何你可以助如斯和谭一相守，为何我和朱伟文不可以？”

　　婆婆瞧着她只有深深地叹气，谭一的真身是仙家，本就和如斯匹配，而你和朱伟文真的是鬼差与人的距离。

　　“我说你糊涂坏事，你却不信，你可知道，朱家当日遭难，本就是他们一家命中的劫数，过了劫数，自是会否极泰来，朱家一家当日跌下悬崖，并未死，被附近寺庙里的出家人所救，朱家人筹了银钱上京告状，谁知鲁静县的民众早已上了万民折，皇上也下令彻查此事，刘家虽有势，但仅限于在鲁静县，只有那一两个贪财不要命的官员相帮，哪里经得住查验，一经查清，皇上立即免了朱家一家的罪，赞扬一番朱县令这些年在鲁静县的功勋，赐连升了两级，谁知来人报称下雨路滑，朱家人不甚跌入悬崖，无一生还，皇上也不是糊涂昏晕的，再次彻查，查出押解之人作怪，法办了这些人，朱家人也算因祸得福，朱伟文自小被严格要求，文韬武略不在话下，官拜宰相，成就一番光彩人生”

　　“可……可却因为你一时糊涂，被误认为是朱家人伙同旁人截了囚车，杀了护送兵士，报私仇，屠了刘家满门，朱家人虽侥幸活了下来，却再无出头之日，还连累了好些亲友，朱家人不得不隐姓埋名，朱县令夫妇还未年老就郁郁而终，朱伟文再无仕途之望，只得守在一小村里做了私塾先生，一世都未娶妻，郁郁寡欢一世，你到底是在帮人还是在害人？”

　　如悔听了婆婆的话，猛地跌坐在地，喃喃道：“我……我岂不是害了他，我……我没有想这样的”，说完失声痛哭起来。

　　婆婆恨恨地点了点拐棍，无奈地摇摇头，一个个全是情种，来一个如斯就够头痛的了，如悔也犯了错，触及情之一字，为何人人犯糊涂，恨铁不成钢地扭头走了。
　　……
　　王七和丝儿被烧死已半月有余，张大毛终日都在懊悔之中，领着悦子几个敲响了蒋伢人的门，递过去一个沉重的包袱。

　　蒋伢人打开一看，是五百两银子，正要推辞，张大毛伸手拒了，“我听悦子说了，是你帮孩子们安置好的，也是你想法救出了我们，这些银子是丝儿留下来的，你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给你这些银子，你带着夫人赶紧躲吧，远离京城，京城只怕要大乱”

　　张大毛说完就走了，蒋伢人叹口气，想了想，终是遣散了家中的下人，带着妻子出京城躲难去。

　　多年后，已是白发老翁的蒋伢人时常会想起南边来逃难的那对金童玉女，自打出了京，就发现妻子有孕，如今二人已是儿孙满堂。

　　蒋伢人也会忆起张大毛几个，王七和丝儿死后的第五年，张大毛带着他组建的义军攻进京城，结果了老皇帝的性命，建立了新王朝，悦子、田大壮、狗屁，许多当年身无定所的孩子如今都是国之支柱的大臣、大将军，。

　　听说张大毛一起事，当年的孩子纷纷来投靠，势如破竹一样，仅两年就攻进了京城，当然，张大毛如今不叫张大毛，是开国圣祖皇帝。

　　佛皇帝被人架上火堆的那一天，真真切切感觉到了疼痛，钻心的疼痛，张大毛的军队攻进来时，他的那些个朝臣和护卫，竟没有一个护着他的，反而忙着念经祷告，他的朝廷烂了，早就烂了，从骨子里、从他自己烂了。

　　张大毛喃喃道：“七弟，那天我也是心痛的，恨不得替了你”，说完已是泪盈满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