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77、火祭续命

　　蒋伢人守在家里并未出去，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期限，这俩孩子不知道能不能筹到银子。

　　咣当一声，丝儿推开蒋伢人的家，把包袱塞给蒋伢人道：“快，快去救大毛几个”

　　蒋伢人颠了颠银子包袱，取了四百两，将剩余的塞给丝儿，急急出了门往关伢人家去了。

　　小厮出来时就瞧见跌落在地的丝儿，扶了几次没将人扶起来，丝儿心疼的直哭，她有种感觉，这次的事不简单，王七，王七会……

　　丝儿脑中有几个画面滑过，那次，她贪玩，不小心跌落在水池里，是刚好路过的明海哥，就是谭一、徐二、万三、方四、连五、乔六的本身原明海把她救起。

　　二人自此相识，原明海心疼她的出身，却并未看不起她，带她去捉了鱼烤鱼，带她去宴席上偷菜，偷了师傅的紫桃给她吃。

　　他二人相知相爱，桃树下深情缱绻的一对，池边互相依偎的一对。

　　是什么时候起，他们分开了？她为什么会到地府，丝儿头痛，剧烈的头痛。

　　恍惚的眼神瞧见原明海拉着她狂奔，她求他放了她，让她承担所有的罪过，原明海看着她摇摇头，“你若安好，我就安好，你若堕落，我就堕落，我一定会陪着你”

　　又是一幕，她站立在一座孤岛上，耳边全是海水的咆哮声，海浪扑打着，翻涌着，下一刻就要淹没整个孤岛，丝儿捏着喉咙，觉得呼吸不上来，一种被水淹没的窒息感，再睁眼，原明海满眼泪水地冲了过来，拉着她从水中浮了出来。

　　丝儿猛敲着头，掩着头哇哇地大声哭泣。

　　吓坏了一旁的小厮，小厮不得已，去后院请出了主母。

　　蒋夫人摸着丝儿的头，“姑娘，你怎么啦？”

　　丝儿猛地惊醒，瞧着面前陌生的妇人脸，才知自己有多失态，忙向妇人告罪。

　　蒋夫人笑笑，带着丝儿去了后院，给她擦了脸，叫厨房里的下人做了些吃食来。

　　丝儿嚼着饭菜，味同嚼蜡，明海哥，王七会怎样？

　　天色渐晚，蒋伢人带了张大毛几个回来，丝儿忙去前院见人。

　　张大毛颇为羞愧地看着丝儿，左右环顾不见王七，便问道：“老七呢？”

　　不问还好，一问丝儿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为了救你们，王七把他自己卖了”

　　张大毛大惊，问道：“卖了，卖哪去了？”

　　“他把自己卖做和尚，做了佛芥子”

　　蒋伢人叹口气，他就知道这俩孩子能弄到这么多银子定是做了不想做的事，今晨起就听街上沸沸扬扬地吵闹佛芥子的事情。

　　一条街，凡是有未满十五岁的男孩的人家，全都行动了，他是没有儿子，即使有也舍不得，邻家的张家有三个未满十五的，还很是得意一把，谁知他们刚动身要去选佛芥子，就被告知已经选中了，万万没想到是王七。

　　蒋伢人瞧着神情沮丧的丝儿，道：“没事，只是去做和尚，朝廷大张旗鼓地招佛芥子，定会对王七好的”

　　丝儿心说不好要怎么办，却不能对蒋伢人这个一直帮助他们的人发怨气。

　　一旁的张大毛几乎将头埋在胸口里，“是我连累了七弟”

　　蒋伢人是个好人，知道他们没地方住，留了他们住一晚上。

　　蒋夫人把丝儿拉到后院，宿在临近夫妇二人的屋子里。

　　安置好丝儿，夫妇二人也要歇息了，蒋夫人道：“我道你怎么乐意帮这俩孩子呢，今日一见丝儿这丫头，也甚是和眼缘，要不……要不……”

　　蒋伢人瞧着夫人一双亮晶晶的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夫妇成婚多年，唯一遗憾的就是膝下没有一儿半女，见过王七和丝儿后，他也动过这样的心思，只是王七和丝儿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他夫妇二人只怕没有这样的福气。

　　蒋伢人细细安慰过夫人，蒋夫人不再做这样的打算。

　　王七随着老头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才知道眼前这位和蔼的老人就是佛皇帝。

　　佛皇帝命宫人将王七的床榻铺在他的近旁，待宫人端进来一盆水，捏着王七的手，给他洗起手来。

　　“家中还有什么人？”

　　王七摇摇头。

　　“本名叫什么？”

　　“王景煜”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好名字，祖上可是读书人？”

　　王七点点头，的确是。

　　佛皇帝摸摸王七的头，继续问道：“家是哪的？”

　　“大乾县的”

　　“家中是不是只剩你一个了？”

　　王七点点头。

　　佛皇帝长吁一声，“想来你也不是真心当和尚的，今日给你剃度可是费了劲”
　　不想当怎样，还不是被剃了头。

　　佛皇帝再次摸摸王七的头，“没事，等明日我带你去圣鼎寺，入了度谍就好了”

　　王七瞧着老头并没有恶意，顺从地睡在临近老头的床榻上。

　　圣鼎寺一行，极为声势浩大，漫街的黄色帐顶，身着黄色僧衣的和尚铺满整个街道，当前是一队身着铠甲的御林军开道，随后的是一辆长宽两丈有余的大车，车上坐着身着僧衣的老皇帝，王七安静地待在一旁。

　　丝儿早瞧见了王七，王七的目光望向这里时，俩人相对无言，已满脸泪水。

　　丝儿心痛，忽觉得一双利眼扫向了她，抬眼一看，是从紧随大车出现的一辆中型车上的一个和尚看着她，眼中带着挑衅和嘲讽，丝儿猛的一个激灵。

　　丝儿被张大毛几个拖拖拽拽地往圣鼎寺去，沿路都是俯首在地，虔诚拜佛的百姓。

　　圣鼎寺前也是声势宏大，寺里的和尚沿着大道夹道欢迎，寺前，佛皇帝在人的搀扶下下了车，在寺前受了洗礼，领着王七往寺内走去。

　　普通百姓被拦在寺外，丝儿焦急地翘首以盼，张大毛拉着她跑到一处山坡上，瞧着寺内黄压压的一片人。

　　丝儿离的远，只能瞧见蚂蚁大小的人挨个上了铜台祷告一番下来，王七也被架上铜台，却并没有下来，不知什么时候，铜台上架起了一堆火。

　　丝儿心中忽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拔起腿就朝山下冲去。

　　寺门前，士兵把守严密，丝儿几次冲不进去，士兵正要拔刀，被一旁的俊仙人拦住，“放她进来”

　　丝儿疑惑地跟在俊仙人身后。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

　　丝儿心中一凛，怒目看着俊仙人。

　　俊仙人冷笑几声，“我就知道你想起来了，我告诉你，我就是你和原明海的劫难，有我在我定不让你们好过”

　　丝儿赤红着眼就要去撕扯俊仙人，俊仙人挥挥手，叫一旁的人上来抓住丝儿。

　　“你当老皇帝为何要选佛芥子？哈哈，是我骗他，选出佛芥子用火献祭，可为他续命，可再保他几十年江山，哈哈，老皇帝竟然信了，他信了，哈哈哈……”
　　丝儿心中刀绞一样，喝道：“你要做什么，不要朝他，朝我来”

　　俊仙人不语，叫人拉着丝儿往铜台去。

　　丝儿只见他缓缓上了铜台，在王七耳边私语几句，王七被绑在柴禾堆上，怒瞪着俊仙人，喝道：“你朝我来，别伤害她”

　　俊仙人冷笑道：“你二人倒是情深义重，可惜迟了”

　　缓缓点起了柴禾堆。

　　丝儿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跌落在地，强撑着站起，拼命地要挣扎过去，她要救下王七，救下她的明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