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72、这世守护

　　“秋老头的事？”王七问道。

　　杨大头骂道：“不要脸的老头子，他自个躲懒称病，非说孩子们抢了他的活计，你们休要理他，有什么叫他找我来说话”

　　王七心中嘀咕，让秋老头来找你，秋老头只怕不会来，怕就怕秋老头背地使坏，逼得孩子们做不下去。

　　从杨大头处出来，王七决定去会会秋老头，便带着丝儿和悦子上了秋老头的门。

　　秋老头住在西城区拐角圪旯里的一个不大的院子里，听了王七的来意，呵呵冷笑几声，“你们想要继续做也可以，工钱得分我一半”

　　王七岂能让他如意，孩子们的工钱本就少的可怜，再分给他一半，让孩子们怎么糊口。

　　悦子捏捏王七的手，对王七道：“要不咱们不做了，还给他算了”

　　王七还没说什么，只听秋老头冷哼一声说道：“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做，当这京城是你家的不是，今个我就把话撂下，若不做也可以，你们这帮抢了我活计的小子得给我做一年白工，要不我就去衙门告你们这伙南边流窜来的流民，让衙门把你们抓起来”

　　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王七的手捏的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把秋老头揍个头破血流。

　　丝儿摸摸他的手，对着得意洋洋的秋老头回道：“好，我们把一半的工钱给你”
　　王七和悦子惊诧地看着丝儿，丝儿把他二人拉了出去，走到隐蔽处。

　　王七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何要答应他，一半的工钱连悦子他们几人的饭钱都赶不出来，更别说接济山洞里的孩子们了”

　　悦子低着头道：“为了多省下粮食，我们一天都是只吃两顿，早起要干重活，吃的好点，晚上只喝点稀粥”

　　丝儿道：“秋老头敢这样欺负我们，无非就是知道我们无所倚仗，你们可瞧见秋家墙头外到处都是人家，一句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先答应他，也是想稳住他，再想些权宜之计”

　　王七眼睛一亮，“什么权宜之计？”

　　丝儿从怀中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这是些奇药，每次给秋老头送钱的时候，钱上沾一些，不出三次，秋老头定瘫痪在床，口齿不利，到时候，给不给他工钱，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王七有些失神地看着丝儿，除了胖和尚的事，再苦再难他们都没有沾染过人命，丝儿的法子虽好，却不道义。

　　再一想秋老头那得意洋洋的威逼之言，他们已活的蝼蚁一样，为何还要受着欺压，世道如此，不是人人想做善人都能做成的。

　　悦子却很痛快地接过药包，“是他秋老头不忍，不要怪我们不义”

　　丝儿拉着王七的手，辞了悦子，隐到一棵大树后去，王七怔怔问道：“丝儿，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从与王七相见开始，她就忆起，是与谭一苦苦相恋，徐二魂牵梦绕，万三求而不得，方四舍命相救的如斯，连五惺惺相惜的梅如丝，更是乔六青梅竹马的小丝，如斯记得好些事情，却刻意忘记许多事情，他二人情何缘由，她的那些个梦，如斯通通不想回想起，只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世就让她来守护他。

　　“什么人？不是你亲手把我救下的吗？你还问我是什么人”

　　“上次你说你娘会医术，你娘总不能教你害人的法子吧”

　　丝儿敲敲王七的头道：“呆子，世道这样，不争怎能活，再说我给悦子的药只是让秋老头瘫上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早找到新活计了，还用怕他”

　　王七拍拍胸口。

　　“倒是咱们该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有个正经身份，还有山洞里的那些孩子，该怎样，你没发现张大毛几个带回来的粮食越来越少了，那个叫二闷的张口闭口嫌孩子们碍事，要不早追随常三做大事去了，我怕……我怕张大毛真会撇了我们去追随常三”

　　张大毛一伙的变化，王七早看在眼里，心中早有疑问，被丝儿提到面上，不由叹了口气。

　　丝儿静静坐在愁眉不展的王七身边，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时而唉声叹气，时而长出口气，忽地豁然开朗跳了起来。

　　丝儿暗自好笑，少年人的百般姿态都让她瞧在眼里。

　　王七拉着丝儿买了两包糕饼，再往杨大头家去。

　　杨大头十分诧异。

　　王七开口道：“杨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能求你件事”

　　“什么事？”

　　“我还有几个伙伴在城外住着，他们也想找个活做，只是这京城里没有人担保，做个伙计都难，我想……我想求杨大哥做个担保”

　　杨大头心里暗自嘀咕，他虽好心，也知道担保不是随意做的，若是从他做的担保中混进城一两个南边的叛贼，他们一家都跟着掉脑袋，打扫、倒潲水的活计脏且急，没人乐意干，才许了这些孩子，也就秋老头个不要脸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几个月下来，瞧着这伙孩子还不错，杨大头十分艰难地点点头，“不过有话在先，我帮了你们，你们可不能害我，我做担保的孩子身份必须可靠，我还得见见才能定”

　　王七大喜，连连告谢。

　　“既然是做好人，我就好人做到底，我有个发小，开了个茶铺，正要找两个伙计，你明个叫人来见我就好”

　　王七应下，带着丝儿出了城，一路都在思量叫谁去，这是杨大头第一次松口帮他们做担保，若是做的好，以后再求人也好说话，若是做不好，以后再没法求人。

　　丝儿建议道：“要不选个老成稳重的让悦子带了去，悦子与杨大头打交道几个月，杨大头肯定信任放心，带去的那个人由杨大头看着，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王七点点头，当晚就在孩子们中选了两个人，一个顶上悦子的班，一个随悦子去茶铺上工。

　　不几日，悦子叫人传来话，秋老头瘫了，孩子们能正常上工了。

　　王七攒足了劲头，瞅瞅山洞里的二十多个孩子，定要都给他们寻个出路才行。
　　这日，张大毛脸带犹豫地回来，把王七叫到一边说话，二闷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听二人说话。

　　张大毛十分难开口地吧唧两下嘴，二闷见他难出口，就要接口，张大毛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自己说。

　　“老七，常三哥为人仗义，对我们哥几个都不错，他说想让我接了渠口码头的班，他好带人做别的生意去，若是接了渠口码头的班，我就不能来回跑了，我想着……想着山洞这边你先照看着，粮食，粮食我会叫人定期送回来的”

　　丝儿追过来站在一旁，脸色冰凉地看着张大毛，张大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道：“你放心，我张大毛说话算话”

　　王七心里五味杂陈，这算什么，大乾县的十几个，有七八个身体高大强壮的被张大毛带走，悦子几个弱小些的在城里营生，再就是山洞里这伙半路捡来的半大拖油瓶，当初跟着张大毛，是看中他仁义，不会抛下任何人，什么时候起变了，一切都变了。

　　二闷这人颇不会看脸色的，得意道：“是常三哥看重大毛哥和我们几个，前次有几个来抢码头的，常三哥几个不在，是我们几个扛着家伙，跟那伙人干，事后，常三哥特意摆了酒席谢我们，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的酒肉，常三哥说好男儿当为自个闯下一番天地，是真心提拔我们，我们不能不领情啊”

　　王七本就没想着拦张大毛，听了这话更没法拦，张大毛的前程重要，拍了拍张大毛的肩膀，道：“有时间了就回来瞧瞧我们”

　　张大毛应了，当晚就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