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71、丝儿何人

　　回去的时候，张大毛几个还没回来，便瞧了瞧田大壮带着人捡回的柴禾，小山堆一样，山洞里暖和和的，倒也像个家的样子。

　　田大壮叫人烧火做饭，坐在王七跟前说道：“我这几日听大毛哥和你的话，不敢往远处去，只带着他们在近处捡柴，要不是冬日，我还能带着他们挖些野菜，也能省些粮食”

　　王七拍拍他的肩膀道：“大毛哥这会没回来，定是找到了活计，悦子几个也有了活做，不几日就会带工钱回来，定不叫大家饿肚子”

　　田大壮点点头，“今日我们中的一个小孩走丢了，我去寻他，寻到了一座十分大的寺庙跟前才寻到他，我瞧着来来往往的香客十分多，就拉着他跑了回来”

　　王七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圣鼎寺。

　　“我瞧那寺后门口，守着的乞丐流民甚多，小孩混在那伙人里讨吃食，要不我明个多带几人去，也讨些吃的”

　　王七拿不定主意，直说等张大毛回来再说。

　　张大毛天黑下来才回来，捏着酸痛的肩膀，从身后的孩子手中接过半袋粮食扔给田大壮。

　　王七问道：“今个可还顺利？”

　　张大毛接过田大壮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道：“还行”

　　“常三他们可还好相与？”

　　“他们就是要钱，见我把我们几个的一半工钱交给他，就是瞧见我们是光头也没说什么”

　　张大毛带走的都是个子高大的，当初为了假扮和尚，全都剃了光头，王七放心地点点头，说起悦子几个的事情，“我将他们留下，明个我和小丝再进城去，瞧瞧还有什么好营生好做”

　　瞧见张大毛回来，一群半大孩子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围着张大毛团团坐着，张大毛想起今日同去的二闷一路啰嗦，“要我说，我们已到了京城，对他们也算仁至义尽了，大哥不如把他们都遣散出去，让他们自寻出路，我们几个有手有脚，凭着自个，也能在京城立住脚，不用挣点钱，还巴巴地养活这些人”

　　留在山洞的都是八九岁的孩子，张大毛可想将他们遣散出去后，这些孩子还能有活路。

　　王七把田大壮的提议说了出来，张大毛道：“去吧，注意点安全”

　　田大壮点点头。

　　次日，王七和丝儿进了城，先往悦子他们几个的住处去。

　　还未进屋，就听见一阵呼噜声，王七推门的动静惊醒了悦子，悦子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道：“早上起的太早，都累了，回来就睡个回笼觉”

　　王七问起早上的活计，悦子道：“西城区这片全归我们打扫，虽然活脏了些，但还能干，杨大头早上给我们送来了二十多个苞米面饼子和稀粥给我们吃，瞧了瞧我们做的活，还挺满意”

　　王七点点头。

　　悦子继续说道：“杨大头说工钱五日一结，等工钱结了，我就叫人买了粮送回去”

　　王七吩咐道：“把自家要吃的粮留出来，你们自己个也多留个心，莫叫人欺负了”

　　悦子中肯地点点头。

　　王七带着丝儿出来，仍在西城区这片转悠，王七怕丝儿饿了，路过包子铺，给丝儿买了两个包子，他买了两个馒头，两人蹲在树下，吃的香甜。

　　“师傅，师傅，小师傅”，王七听见几声惊呼抬起头来，见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一脸焦急地冲他跑来。

　　“小师傅，救命啊！”

　　王七十分诧异，满脸疑惑地看着妇人。

　　“我家大宝，昨日不知受了什么惊吓，今日一早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大夫也瞧了，说是没救了”

　　说着，妇人扑通一声跪倒，“还求大慈大悲的小师傅救救我家大宝”

　　王七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想是妇人的儿子病了，病急乱投医，恰好遇见他这个假和尚。

　　王七摸摸光头，不知该怎么办。

　　丝儿扯着他的袖子，要跟了妇人去，王七忙拦住她道：“我又不会治病，怎能随她去呢”

　　丝儿悄声道：“去瞧瞧，听妇人说的，她儿子应该是癫病犯了，待会去了，你只用闭着眼念经，其余看我的”

　　王七和丝儿被妇人半拉半拽地拉到家，妇人家门口聚了好些人，瞧见妇人拉了个小和尚和小子来，纷纷让开路。

　　王七大呼一声，“阿弥陀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起来，他念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眼睛大睁着，瞧着丝儿的动作。

　　只见丝儿将孩子摊平躺在地上，抚了抚胸口，将孩子嘴里的杂物掏了出来，摸出一支簪子，朝着人中、胸口的几个穴位扎了几下。

　　在王七惊讶的目光中，孩子渐渐呼吸平稳，坐了起来。

　　妇人瞧见儿子清醒过来，抱着儿子大哭起来，半晌，邻人帮着妇人把孩子挪进屋，妇人对着王七拜了又拜，掏出二两银子感谢王七。

　　王七从头到尾蒙圈状态，带着丝儿出了妇人的家门，问道：“丝儿，你怎么会这些”

　　丝儿笑了笑道：“我娘懂些医术，我跟她学来的”

　　王七呵呵笑笑，也不再疑惑。

　　新的来二两银子，二人不敢乱花，买了粮食要出城去。

　　谁知城门口今日换防，换了个眼生的兵士，非要王七将文蝶拿出来看看。

　　王七愣了愣，手伸进怀里，将胖和尚的文蝶拿了出来，“我年龄不到，还没办文蝶，这是我师傅的”

　　兵士看了一眼，这才放行。

　　二人行走在大路上，王七不停地朝后使眼色，悄声道：“丝儿，有个人从城门口跟上，跟了咱们一路了”

　　丝儿道：“是不是刚刚的文蝶招来的，难道和胖和尚是一伙的”

　　王七有些慌神，丝儿捏捏他的手道：“咱们先别往山洞去，去圣鼎寺躲躲再说”

　　王七应下，拉着丝儿往圣鼎寺去。

　　身后跟着的人眼见王七和丝儿进了圣鼎寺，面露疑惑。

　　躲在门后的王七道：“这可怎么好，让他瞧见了我二人的长相，明天还怎么进城”

　　丝儿也有些担心，两人宿在山洞里几日不曾出去。

　　张大毛脸上的喜色越来越多，不经意间总会说起常三的好处，二闷跟在后头，随时添几句。

　　悦子不停地打发人送粮食回来，田大壮带人出去，时不时能讨些糕点果子回来。

　　山洞里的孩子们渐渐安心下来。

　　时光如梭，眨眼半年时光过去，山洞外郁郁葱葱一片。

　　王七摸着满头的短发，终于坐不住了，拉着丝儿就要出去，丝儿给他寻了套男童的衣裳，头上绑了黑色的发带，看上去倒像哪家的斯文书童。

　　两人行到城门口，刻意地转了转，并无可疑的地方才敢进城。

　　王七手里拿着盏风车皱着小脸面对城门口兵士的盘问，“我那小主子淘气，隔壁邻里家小孩在圣鼎寺山下买了个风车，非得打发我出城买来，我连早饭都没吃”

　　兵士瞧了瞧王七，并未察觉出有异，哈哈笑笑放行。

　　进城后，王七将手中的风车塞给丝儿，拉着她先往悦子几个的住处去。

　　不大的屋子里，聚着七八个半大小子，个个愁眉紧锁，悦子唉声叹气道：“我们惹不起，要不我们回山洞去”

　　“什么惹不起？”，王七刚进门就听见了这句话，问道。

　　悦子见王七来了，就有了几分主心骨，忙道：“原先倒潲水、打扫的秋老头，嫌弃西城区活多，撂挑子，谎称自个病了，杨大头才找的我们几个，这几个月过去了，秋老头坐不住了，非说我们抢了他的活，天天来找我们麻烦”

　　指着一旁坐着的孩子道：“强子昨个被他泼了一身臭潲水”

　　王七安抚下几个孩子，拉着丝儿买了两罐酒去寻杨大头。

　　杨大头初见他时一愣，“小师傅这是还缘了？”

　　王七放下酒笑道：“不瞒杨大哥，我并不想做和尚，是有人见我长的还可以，强行拉了去剃头，到了京城后，也找不到地方挂单，我干脆蓄了头发，做回从前的我”

　　杨大头岂能不知如今这天下轮着和尚为非作歹，对王七几个也颇为同情，他早听悦子说过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到京城只为讨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