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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世间一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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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里头有个姓徐的,因县衙中事忙,便把家中刚刚有孕的妻子送到娘家住几日,几日不去瞧,心中有些挂念,趁今日早早歇了,沽了二斤好酒,买了几斤酱牛肉,往岳父岳母家讨好老岳父。
因岳父家地处偏远,在与本县交界的青崖山下,借了匹马行去。
纵马行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将暗,想还得再行些时辰,所幸从河边的小道抄个近路,纵马到河边,下了马,把马牵到河边饮水,掏出些干粮吃了,趴在河边用双手捧了水喝了,洗了把脸,抬眼瞧见对面山坡上亮晶晶的一片,反射着将要落山的余晖,晃得人眼发暗。
徐衙役只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拴了马,奔过河去,只见石砌的半山腰上晃着个牛皮水囊,正是水囊上的铁片晃人眼,再一瞧,好似瞧错了,黑黢黢的,怎会晃人眼,徐衙役正要走,心想半山腰挂个水囊必有蹊跷,七手八脚攀上山岩,拽了水囊下来,不想这一拽差点把他的心肝吓出来,半山横着的山石上掉下来个男子,不,硬邦邦死沉死沉的,是具男尸,他紧贴着山岩才没被砸到,只跌落的灰尘迷了眼。
只听咚……一声,重物落地,徐衙役心想定是那东西落了地,揉了揉眼,待缓了半晌,双眼从复清明时,扣着山石跳了下去。
把那重物翻过来一瞧,只见男子双目紧闭,虽是从山间跌落,脸上却丝毫不见有伤,俊秀,可不是俊秀嘛,猛地想起县令老爷交待的事,当下不敢耽误,几步越过河岸,骑了马一刻不停地回县衙报信去。
如斯在客栈中正百无聊赖,脑中精光一片,知道是寻着了,大喜,跳起就往县衙去。
官差远远瞧见个女子满面喜色地冲了过来,就要往县衙里头去,赶忙伸手拦住,不想身后听得一声爆喝,县令老爷极尽谄媚地迎了出来,“往这边行,这边……”,弓着腰,领着女子往后衙去。
官差摸摸头,这样俊俏的小姐,难道是县令老爷的新宠?
谭一紧闭着眼,嘴唇青白,额角有几丝被划开的紫涨伤痕,如斯前后瞧瞧,见胸前后背皆是被划开的伤痕,衣衫也划的破烂,分明是从山上跌落的划痕,难道谭一真是跌落摔死的,如斯不由的怀疑自己看到的,双手抱在胸前,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摊开撑着脸冥思苦想。
县令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如斯问道:“可验过了?”
“验过了,验过了,仵作说是依着身上的伤势来看,确实是跌落山崖所至,寻着他的徐衙役是在山脚下寻找的他,应该没错”,县令点头哈腰地说道。
如斯打开荷包放了谭一出来。
谭一望着自己的尸身呆愣半晌,眼中有泪花闪现。
这种情绪,如斯再能理解不过了,微微地叹了口气,前世今生已是飘渺的梦一般,再不舍不甘又能如何。
正当如斯感慨的时候,谭一长出了口气,说道:“还好没被野兽叼了去”
如斯差点跌倒,费了好大劲才站稳,说道:“衙役是在本县与山界打交界的地方寻着的,也是你运气好,那地方本来没有什么人去的,更别说衙役,只是他婆娘的娘家在那一带住着,他为了抄近路才走的那块,凑巧把你从山上拽了下来”,如斯刚刚探寻过徐衙役的记忆,正是如此。
谭一不由疑惑,“当日我被黑衣人杀了,是不是他把我的尸身抛下山崖的?”
如斯也有疑惑,唤县令叫来仵作,仵作是个五十上下的小老头,再次检查后说道:“小老儿做这行也有二十几年了,我敢确定他是跌落山崖致死”
“那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杀了后抛下山崖的?”
仵作又翻的看看,“不太可能,先说他身上没有丝毫的刀口,身上的伤口皆是划伤蹭伤,看淤青的程度,不应是死前造成的”
如斯挥挥手让他和县令出去,谭一还是不信,扒开脖子看看,丝毫不见伤口,“这……这……不太可能,我……我不会记错的”
如斯也有些纳闷,按说凶手是想要谭一的性命,何必大费周章地做出这些掩饰,难道真是谭一记错了,不由头痛地拍拍头,当日阴君问她,她还言无水河旁没有山崖,谭一不可能摔死,再一想她当日瞧见谭一的游魂,暗自提醒的地方离着徐衙役寻着尸身的地方甚远,要知道,初死的魂灵懵懂,绝不会远离尸身,又觉得谭一没有记错,不由一头雾水。
谭一发了半晌愣,忽地嚎啕大哭起来,“还说我是富贵命,为何明明冤死的,却是自己不甚跌落致死,我没……没有得罪人啊……,这是为何?”
如斯头痛地抚抚额,她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才接手这么件事,本以为几日的功夫就能解决,可在人间逗留了十几日才寻着谭一的尸身,虽然她贪恋人间的风景,可前题是没有这些糟心事扰心才成。
谭一哭了半晌,咚一声跪倒在如斯面前,“上仙,上仙,求你为我查明真相,为我讨回公道,若不查明,叫我如何能安心投胎”
上仙不敢当,如斯在阴司里混了千年,顶多算是个鬼差,不由臊的老脸通红。
谭一毕竟不是村妇一类的,能毫无顾忌地哭诉自己的不幸,他只是憋屈,朗朗乾坤,为何是他承受这种不白之冤,一阵哭嚎过后,低头垂泪,“我谭一身为人时,恪守成规,从不与人结怨……”。
如斯默默听着,叫他哭的烦躁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谭一不理她,只是越哭越厉害,大有要用泪水淹没县衙后堂的气势。
如斯摆摆手,“好了,我应了,应了,还不成嘛”
谭一抽抽涕涕地止了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