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69、初入京城

　　山洞里甚是荒凉，简单清扫一下，给十几个女孩特意隔出了个隔间，撘起了简易灶台，清点了和尚们留下的东西。

　　王七叹口气道：“三十七个人，只有和尚们留下的几副铺盖，有的衣裳早已破烂不堪，还有粮食只够七八天的了，我们缺的东西太多了”

　　张大毛道：“铺盖、衣裳还是次要的，粮食没了可怎么好，明天我们几个就先去京城探探”

　　张大毛点了几个人的名，让明天和他一起出去探探，王七也在其中。

　　丝儿不乐意去女孩那个隔间睡觉，拉着王七的手不愿意分开，王七无法，带着她单独宿在靠近洞顶的小山洞里。

　　丝儿看着王七的睡颜，心里甚是满足，揽着他的腰，靠在他肩头睡去。

　　山洞里徐徐微风吹过，夹杂着孩子们的呼噜声，未熄灭的火堆，噼啪噼啪地冒着火星，一路行来，孩子们确实累了，山洞里就是他们的家。

　　张大毛习惯性地摸了摸怀中，一摸什么都没有，以往小毛都是依在他怀里，相互取暖，不免有些惆怅。

　　次日，天公作美，东头升起的太阳，扬着大大的小脸。

　　张大毛将孩子们交给大栓和田大壮看管，吩咐他们多捡些柴禾回来，不要乱跑。

　　京城的城墙比别的地方的城墙宽绰很多，王七他们生长的地方都是破败的城墙，一路北上也算是长了见识。

　　丝儿跟在王七身后，紧紧攥着他的手，出发前，张大毛要丝儿留下来，丝儿怎么都不乐意，王七拉着她的手道：“带上她吧，我能照看好她”

　　张大毛就不再说什么了。

　　城门一开，城门口挤挤挨挨地堆了好些人，有乞丐，有破破烂烂的流民，守城官兵大喝一声，喝走好些人，排队进城的，都要挨个排查。

　　张大毛看看身上的衣裳犯了愁，昨个刚到山洞，他就迫不及待地脱了和尚服，瞧着膈应，穿上自己这身破烂衣裳，如今，顶着光头，活像从庙里逃出来的僧人，张大毛不自在地摸摸光脑门。

　　城门口一阵喧哗，只见两个官兵拦住了要进城的一人，一手掀了他顶在头上的帽子，叫唤着让人把这寺庙里的叛逃和尚抓起来。

　　张大毛吓得赶紧用衣裳把头捂住，探出两只眼睛瞧见城门东侧开了个通道，引了一些有文蝶的和尚出入。

　　张大毛回首看看，跟着他出来的，除了丝儿，不是破衣烂衫就是光头，丝儿想是富家出身，衣裳虽瞧着脏了些，但还算齐整，暗道：“这可怎么是好”

　　王七也膈应和尚衣裳，得亏出来时，丝儿提醒他穿上和尚衣裳。

　　王七挪到张大毛跟前道：“如今这情形，我先进城去……”

　　话未说完，丝儿扯扯他的手。

　　“我……我和丝儿先进城探探去”，指了指路旁隐秘的地方，“你们先去那里躲躲”

　　“可……可你们没有文蝶如何进城”

　　王七晃晃手中和尚们的文蝶道：“我带了”

　　张大毛刚要说什么。

　　“我进城不会用，带上以防万一，你瞧那些官兵对和尚都是好声好气的，我就是进不去也没什么的，我们再另想法子”

　　张大毛点点头，同意王七先去闯闯。

　　王七理了理和尚衣裳，直直往和尚的特殊通道冲了过去，丝儿落后三步跟上。

　　兵士拦住了王七，“小师傅，文蝶看看”

　　王七躬身行了个标准的佛礼，“阿弥陀佛，施主，小僧年纪尚小，还未办文蝶”，指指身后的丝儿道：“若不是师傅有吩咐下来，我也不愿进城”

　　兵士疑惑地看了丝儿一眼。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师傅与我出行，碰见走失的小施主，小施主说是城南杂货铺刘老板家姑娘，师傅便答应姑娘送她回来，只是他急着去圣鼎寺讲学，就派了小僧来，师傅交代定要将人送到才可回去，还望施主通融”

　　兵士见这小和尚唇红齿白的，不由信了几分，何况本朝满十六岁才能办文蝶，也没毛病，圣鼎寺是本朝第一大寺，他怎会没有耳闻，小和尚的师傅能去圣鼎寺讲学，定是个厉害人物，当下，点头哈腰地把人让了进去。

　　悦子站在树下，瞧着两人进了城，咧着嘴拍了拍张大毛，张大毛呵呵笑道：“小七就是机灵”

　　初来京城，繁华的景象惊呆了二人的眼，一路的行人，瞧见王七这个出家人，皆行礼避让，有个温吞的老太太，回屋取了两个馒头塞给王七。

　　路旁有个脸有怒色的年轻人，看着老太太的背影骂道：“这世道的和尚都是吃肉的，谁稀罕你的两个馒头”

　　一回头，却见小和尚满脸欣喜地将馒头递给身后的小姑娘，两个人一口一口吃的香甜，不由傻了眼。

　　王七大大方方地带着丝儿去茶摊讨了杯茶吃。

　　茶摊的老板明显不是善类，脸上的怒色转了几转，惹不起地给王七倒了碗茶。

　　王七牵着丝儿的手，惹得路人频频观望，道：“这和尚这么小就会拐女娃娃”，一旁的人不想惹事地把他拉走。

　　王七讪讪地松了手，他二人头一次来京城，看什么都新鲜，碰上个耍杂耍、说书的都能驻足半晌。

　　王七再次不经意地拉起丝儿的手，引起一片喧哗，王七干脆领着丝儿去成衣铺子买男童衣裳，丝儿的银子还有八十多两，买一身衣裳应该没问题。

　　丝儿挑了身半新的男童衣裳，将头顶的头发一束，俊秀的小哥出炉。

　　两人出了成衣铺，先往粮铺去，买了两大袋子粗粮，为了运粮，买了独轮车一辆，推着先出城去。

　　兵士瞧见王七正要问一句，王七从怀里掏出包糕饼塞给兵士道：“今日劳烦几位施主了”，指了指身后低着头，推着独轮车的丝儿道：“刘店主客气，非得用这些来答谢”

　　兵士呵呵笑道：“找到他家小姐，他再不答谢，我都要寻到他家去”

　　刘家杂货铺本就是王七胡诌的，城南那么多家杂货铺，谁知道有没有姓刘的，兵士这样说也是为了巴结王七，何况王七还十分有眼色地送给他一包糕饼。

　　王七领情地点点头道：“我本说不用了，刘店家却盛情难却，还说他家店里下晌就送来些徽墨，要送我些，我师傅甚是喜欢徽墨，下晌我还得再来取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兵士狗腿地目送二人远去。

　　张大毛自从王七和穿男装的丝儿出现在城门口，再瞧二人推出来的粮食，就再难压下心中的喜悦，翘着首等二人走到跟前，接过独轮车，拍了拍王七，“还是你小子有法子”

　　王七呵呵一笑，“怕引人注意，我没敢多买粮食，只买了这些，我二人又背不动，买了辆独轮车，我想着以后总会有用”

　　张大毛忙叫人把粮食先运回去，问起了京城的情况。

　　王七只记得京城甚大，热闹，街巷十分的深，还有粮食也很贵，两袋粮花了十七两多银子。

　　张大毛颇为忧愁地道：“这么贵，如何养活三十多个人”

　　“我是怕你们着急，先把粮食送出来，我再进城去探探”

　　张大毛十分担心地问：“第一次混进去了，再进去……”

　　王七呵呵笑笑，把他扯的谎说了出来，“下次我就说城南有个孩子发癔症，大人求了我来念经，我慈悲为怀不得不来，要做三天法事才行”

　　张大毛开怀地笑笑，捏着王七的膀子道：“得快寻些挣钱的营生才是”

　　王七笑道：“要是我们这些光头都进城，扮做和尚乞讨都能养活的了这些人，京城里人有好像心善的，还有些你硬讨，他不敢不给的”

　　张大毛却不屑这样的行为，吩咐王七还是找些营生给孩子们做。

　　王七应下，“行，我下晌再去时，定好好瞧瞧”

　　几个寻了个隐秘的地方，生火做饭，吃了饭后，目送王七和丝儿再次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