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68、假扮上京

　　张大毛看了丝儿一眼。

　　丝儿吞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何况胖和尚已死，官差抓住我们会把我们当栓子的同党论处”

　　王七回过神来道：“可不，胖和尚是个黄顶子，我们杀了他，让朝廷知道了就是杀头的事”

　　张大毛看着情绪激愤的栓子道：“你别往自个身上揽，也别怕，若说犯罪，该是这伙杀人不眨眼的和尚犯罪，只是如今的朝廷太昏聩”

　　孩子们一时没了主意，像找着主心骨一样把张大毛和王七几个围在一起。

　　张大毛狠了狠心道：“我们生在这样的乱世，是我们的不幸，也不想沾染人命，只是这伙人不让我们活，依我看，不如我们要了他们几个性命，能保我们一条活路”

　　孩子们中有的年纪小，没有一点主意，有的生性胆小不敢吭声，有几个胆大的道：“就依大哥所说的做，是这些人不给我们活路”

　　张大毛定了心神道：“事到如今，我们主意已定，若有胆小的，可以先行离去，这伙和尚已灭，若有要离去的也可以走了，只是不管走到哪里都记得闭紧你们的嘴巴，若是谁走漏了消息，自有我们大家伙证实人是他杀的”

　　孩子们窃窃私语一阵，竟是没一个要走的，张大毛看着这群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孩子顿感压力山大，撇了他们又实在做不出。

　　张大毛把个头、力气大的孩子分成十几组，分别将和尚们捆绑紧了，个头小的孩子们收拾东西，丝儿留了心，将和尚身上的文蝶收了起来。

　　去探消息的田大壮和狗屁回来道：“离这里有个山崖，我和狗屁探了，足有十几丈深，山下也没人烟”

　　张大毛点点头，带人拉着和尚就要往山崖处去，王七瞧见丝儿的动作，忽地灵机一动，喊了声等等。

　　叫女孩子们转过身去，指着和尚身上的衣服鞋袜道：“脱了，全脱了”

　　张大毛有些懵，王七道：“脱下来有用，再找找和尚有没有藏起来的银钱，这么多人一起走，总得有银钱才是”

　　张大毛拍了一下脑袋，叫人脱了和尚的衣服，还真找到了百十两的银票，全交给王七保管，拖着和尚往山崖去。

　　夜深了，几个弱小的孩子捡了柴禾添在火堆上，有些怯怯地看着围坐一圈的张大毛几个。

　　“王七，你留了和尚的衣服，是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一路走来，想来你们也留心了，越往北上，管治越严，我们想回，只怕会引起许多人注意，只怕是回不去了，若留在此地，不说能不能寻着合适的地方，就我们这一伙半大孩子，若是被人发现了，指不定再羊入虎口，我寻思着我们还得往京城去，京城地方宽绰，说不定有我们的活路，只是我们要往京城，仍要有和尚押送”

　　张大毛一愣，“和……尚……？”

　　王七点点头，指着和张大毛一样高大的几个小子道：“你，你，你们，不如剃了头，穿了和尚衣服，扮作和尚押送我们，我们有文蝶，守城官兵又甚怕黄顶子，我们定能一路顺风地到达京城，到了京城后再说到京城的事”

　　张大毛一拍大腿，“还是你小子脑瓜灵，我还正愁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失了大人的依仗，半大孩子迅速成长起来，王七的话不假，回他们是回不去了，家里没人，回去也没意思，倒不如去趟趟京城的浑水，说不定还能活下来，纷纷附和王七的话。

　　孩子们说定了，纷纷行动起来，打水的打水，裁衣裳的裁衣裳，张大毛几个用和尚留下来的剃刀剃了头，王七让他们穿上和尚衣服，觉得不够魁梧的，垫上垫肩，胳膊上缠上裁下的布条子，有几个的鞋子大，塞上布，脚塞里去。

　　一番打扮，天色亮了，王七剃了头，捡了小和尚的衣服穿上。

　　一伙人手上挽了绳，心慌慌地上路了。
　　直到晌午时分行到林子里起锅做饭，一伙人的心才放了下来。

　　王七瞅着他们这伙人总是面嫩，有过路骑马的讨来些马尾巴，给几人沾了几撇胡子。

　　北上一路果真是畅通无阻，孩子们的胆子慢慢大了起来。

　　临近京城，张大毛和王七担心起来，他们不敢拿着文蝶直接进城，就怕和尚们的同伙守在城门口，羊入虎口被逮个正着，悦子、田大壮、角子、大栓早早就去探路。

　　田大壮探得城南有一破庙，倒是能供他们歇几日，只是聚了好些乞丐、流民，情况不明，他们几个假和尚和一群孩子招惹不得，放弃城南破庙。

　　角子、大栓探得的地方都不和合适，张大毛和王七略显焦急。

　　悦子摸了摸一头的汗，喜不自胜地回来，张大毛和王七一看就是有戏，忙围了上来。

　　“还记得咱们在大乾县的山洞吗？靠着山洞咱们躲了很长时间，这次，咱们的人比以前多了许多，我想着要是再能找个山洞就好了，就往山里寻，寻了几个山头，也没寻到，不是太小就是容易暴露，也是老天爷怜我们，我正要回来时，不知从哪里冒出只野兔子，我想着逮了兔子，好给大家伙加个餐，撒开腿去追，你们猜怎么着？”

　　王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说，没看大家都着急呢么”

　　悦子摸摸头道：“嘿嘿，那兔子十分机灵，跑了两个山头才追上，眨眼功夫不见了踪影，我岂能死心，翻遍了山也要把兔子寻见，就瞧见山窝窝里有个不大的狗洞，就钻了进去，越往里越宽阔，竟是个不小于我们先前歇息的山洞，兔子没找着，倒是给我们招了个好去处，我怕你们着急，也不敢歇，一路跑了回来”

　　狗屁狗腿地递了块巾子给他擦汗，悦子越来劲了，指使着大栓给他倒水喝，大栓抿抿嘴，笑道：“这就去，谁让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呢”

　　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夜里，张大毛将一伙孩子全聚到一起道：“咱们都是萍水相逢没爹没娘的可怜人，我这才愿意带着你们，只是我们也是一群居无定所的孤儿，此次来京城是因为以前的地方没了活路，听说京城富裕，来京城寻条活路，我们打探好了，再往前十几里，就是京城，有在京城有亲眷可以投靠，或是另有出路的可以离开”

　　一群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丝儿握紧王七的手，王七宽慰道：“别怕，我去哪你就去哪”

　　半晌，有几个在京城有亲眷的要去投亲，有几个要另谋出路的也站了出来。

　　张大毛点点头，吩咐道：“京城不比别的地方，有重军把守，你们要进城的时候多注意点，看怎样能悄无声息地混进城最好，还有我的老话，和尚的事，你们最好闭紧了嘴”

　　要离去的人纷纷点头，王七掏出一路刻意换来的铜钱给了每人五十文，“和尚身上搜来的银钱，刨去一路开销，剩下的给大家伙分分，你们此去投亲也好，另谋出路也好，若是过的好，在我们遇难的时候记得帮一把，若是没了去处，只管来这里寻我们，我们每天都会派人来这里瞧瞧”

　　张大毛点点头，叫人生火做饭，大锅里多放了两碗米，算是临行前的最后一顿分手饭。

　　次日，张大毛和王七他们准备走时，该离开的人早已离开了，王七清点人数，有三十七人，连丝儿在内，有十二个女孩子。

　　张大毛道：“既然留了下来，咱们就是兄弟姐妹，就别嫌日子清苦，为了生存，每个人都得出把力，若有好吃懒做、吃里扒外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孩子们纷纷应了，以张大毛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