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水渡》酱香稻

65、王七被抓

　　临近绛州，三五成群的黄顶子多了起来，多聚在一起放肆地言笑，王七他们仍夜里行路，白日休息。

　　只是比原来的路难行走许多，黄顶子虽然可恶，但不像乱军一样胡乱征兵放火，绛州附近还是有些生气的，散落着十几户人家，王七他们行走休息难免会遇到人，怕就怕有人将他们告发。

　　这日，他们宿在一处破旧的民居里已三四日了，不敢行动，附近寺里的一伙黄顶子下山“化缘”，说是化缘，实是扫荡，农户里的鸡鸭钱粮全抢了去，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王七带着悦子躲在一处土墙后，眼见这伙人从农户里带出几个半大孩子，有男孩有女孩，全拴在一长溜的绳子上，有家里的大人冲出来要孩子，被几人拿着大棒打杀了。

　　为首肥囊囊的一个和尚，拍拍锃亮的脑门道：“这单买卖定不会亏”，扫了一眼身后的一大串孩子，“卖到京城定赚不少银子”

　　孩子群里有两个目睹了亲身父母被打杀，正哭着要跟几人拼命，被人一棒掀翻在地，头破血流。

　　王七的手紧紧抓着墙头的几根草，只怕自己忍不住冲出去。

　　环视一周这群孩子，大都是低着头，满脸的惧怕，只有一双湿漉漉的小眼朝这边望来。

　　略显惨白的小脸，抹的满脸的灰黑，一身黑色的裤袄破破烂烂，一缕一缕的棉花露了出来，瞧身量也就十岁上下。

　　黄顶子中有一精瘦的和尚将这小姑娘拉了出来道：“碰上个盘面不错的，卖到唤春楼能挣不少银子”

　　那人声音粗砺带着几分嘶哑，十分得意，忽地又尖叫起来，原来是小姑娘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瘦和尚受不住，尖叫几声，正要抬脚踹小姑娘几脚，被胖和尚喊住，“那么大点个姑娘，牙口能有多厉害，别踢坏了，回头卖不上价钱”

　　几人动手捏了小姑娘的鼻子，小姑娘憋气憋不住才松口，瘦和尚吹吹被咬出血的手，要来根细绳，将小姑娘的两只手挽在身后。

　　王七不知什么时候已心疼的满脸泪水，双手攀爬着土墙就要冲出去。

　　悦子蹲在墙下，只见土屑哗哗地往下掉，王七赤红着眼，狠命扒拉土墙，眼看人要冲出去，悦子扑上去一把搂住王七的脚，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王七满心满眼都是小姑娘，眼见着一伙黄顶子将人带走，那小姑娘的眼就没离开过他，趴在墙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悦子心想定是什么事情触动了王七的情肠，想这乱世，有哪个不与骨肉至亲分离。

　　待王七的情绪渐渐回复，他轻轻拍拍王七的肩膀道：“哭过就好了”

　　王七安静了片刻，转头叫悦子回去跟张大毛说一下这里的情况，他轻手轻脚地跟在这伙黄顶子身后。

　　悦子无奈地摇摇头，回报张大毛去。

　　夜里，王七躲在一块大石头后，不远处，这伙黄顶子燃起了火堆，火上架着烤鸡烤鱼，引得一众孩子纷纷将目光投向火堆。

　　丝儿蹲在这伙孩子后头，双手被绳子绑的僵麻，一双眼十分不安地朝大石头后望来望去。

　　王七心有所感，朝丝儿的方向望来，虽然离的很远，但两人似乎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含义，有欣慰，有心疼。

　　“哥哥，救救我”，王七满脑子纠结的都是这句话。

　　王七本是十分理智的人，可不知怎么管不住双腿，冲了出去，冲到丝儿跟前，就要帮她解开绳子。

　　一伙黄顶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见个半大小子直直冲向小姑娘，要帮她解绳子。

　　瘦和尚大呼：“定是小丫头的哥哥，寻了来要救她，你们还等什么，赶紧绑起来，这是送上门的财路”

　　胖和尚一示意，几人七手八脚地把王七绑住，王七嘶吼几声，猛踢猛踹几下，奈何寡不敌众，如丝儿一样被绑了手在身后。

　　一和尚取来一瓢水泼在王七脸上，拿他的旧衣服擦了一把，“是个仔子，盘面也不错，这次有这两个货，指定挣钱”

　　胖和尚点点头，吩咐人将两人看好，依在树上睡起觉来。

　　王七经过刚才的冲动，安静下来，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怪自己太冲动，被这伙人抓了。

　　丝儿挪动小屁/股，挪到王七身前，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身后的小手费力地牵住他的手。

　　王七瞬间安心了，抵着丝儿的头轻轻摩挲几下。

　　一众孩子见他二人甚是熟识的样子，想他二人定是亲人。

　　王七握着丝儿软绵绵的手，对着她耳朵轻声说道：“我会把丝儿救出去的”

　　丝儿不知怎的说出一句，“我等了你好长时间，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心安”

　　夜里极冷，呼呼的西北风刮来，像刀子割在人身上，几个和尚也不睡了，加大了火聚在一起烤火。

　　瘦和尚嘻嘻哈哈说道：“先前有个大和尚来我们村里收徒弟，眼见家里没吃没喝的了，我要跟着去，我娘还不乐意，说是做了和尚还怎样为我们杨家传宗接代，亏了我当初没听我娘的话，要不怎会有今天的好日子，这单生意做了，我也买个婆娘，买上座院子，生几个仔”

　　胖和尚笑笑道：“咱们出家人也有出头的一天，你们可听得那些人叫咱们什么？叫咱们黄顶子，什么人能用黄色，当然是皇家了，没想到咱们也有和皇家齐头的一天”

　　“那是，如今天字第一号就是咱佛家的祖师爷，我听我师傅说起过，皇佛爷和我师祖出自一家，我还得唤老人家一声师叔祖呢，这天下就是咱们的天下”

　　瞄一眼一旁的孩子们道：“这天下的财富贱民还不是咱们想怎么取就怎么取”

　　“我听说大臣们上朝的大殿布置的和咱寺里的佛堂一样，檀香堆的跟山似的，我们庙里的师祖爷年前往京城去了，带了几个得力的小和尚，做起了檀香生意，前几日我遇见个回庙里送信的小和尚，小和尚十分得意地说师祖的檀香生意可是要进贡大内的，师祖前几日刚刚续了第八房小香，我就问他小香是什么？”

　　几个和尚头顶头聚在一起问道：“小香是什么？”

　　瘦和尚十分猥琐道：“莫不是第八房姨太太？”

　　那和尚翘翘大拇指，“正是，出家人不能取妇，总有那些动了凡心要给自家续香火的，取妇不叫取妇，叫续香，大太太叫大香，小的叫小香，皇佛爷怜咱出家人辛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老人家最小的徒弟，生的唇红齿白、明眉皓齿，取个浑号号俊仙人，前些日子得了七公主的眼，收在房里，只是这不知是算作谁续了谁的香”

　　引得和尚们哈哈大笑，一和尚湊趣道：“他俩的事不知被哪个好风月的读书人写了出来，把个俊仙人夸的天上仅有，地上绝无，说俊仙人出生时，天象如何大放异彩，什么身带异香的话都能说出来，七公主先前嫁过人，只是那人福薄，早早去了，可怜七公主不足二十年岁就守了寡，七公主自此心冷，日日进宫随了皇佛爷修佛，不料一日在佛堂见了俊仙人，就再不能相忘，什么二人隔墙相思，什么夜里相会，什么互诉衷肠，见面不足三次就搞到一起，那书生也有意思，本是一桩奸情，却叫他写的山盟海誓、风华雪月，二人在佛堂后相会的偏厅都被叫做润柳堂”

　　几和尚纷纷问那话本子在哪，要讨来看，不识字的瘦和尚急得抓耳挠腮。